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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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試, 就得試得專業,試得嚴謹,試得萬無一失。

用溫良久的話說, 要準備周全,還需要一些輔助小道具。太臨時了不行, 太草率了不行。

柏裏覺得這人可能還要再翻翻黃歷挑個良辰吉日之類的。日子不吉利也不行。

在這件事上, 他只知道跟父母肯定不一樣, 但還從沒考慮過兩個人具體該幹什麽, 要怎麽準備。晚上腦子一熱就開了口, 本來也是想借著當時那股子沖勁兒——雖然這不符合他謹小慎微的作風, 但從以往的經歷來看, 在和溫良久的關系上, 放任自己沖動的效果反而比思慮周全更佳。

只是溫良久總能給他“驚喜”。出乎意料地被叫停,還說什麽“需要準備”,搞得這麽隆重反倒讓人羞恥感爆棚。

有什麽……好準備的?

“非常需要。”

對於他的困惑,溫良久故意沒有立刻解釋清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等你準備好後。”

柏裏冷靜下來後再想, 又打了補丁, “下次別在我宿舍。”要真到了那個“到時候”,總覺得事後整理房間會很麻煩。

“當然要去我那兒。”

溫良久答應得很爽快,“宿舍地方太小了,我們需要一張更大的床。”

柏裏, “……哦。”

他心裏對於這件事的期待本身並不高。也不是不感到好奇, 但總是被小時候的童年陰影膈應著,主動提出還是基於履行情侶義務的想法占的分量更多。

聽溫良久語氣好像很懂的樣子, 就也懶得再管,交由他折騰。

好像是真的“懈怠”了不少。以前自己能完成的事, 現在有一半都要推出去給別人做。以前連接受幫助都很難,現在甚至可以主動開口提要求。

遇見這麽個人以後,他變了很多。好像連聽到和看到的世界都變得不一樣。

以往的時間裏,他能聽到的大多數聲音都在指導該如何獨立生活,感受到的教育是要學會自己面對一切挫折。這樣並沒有錯。但現在他逐漸發覺,擁有值得信賴的人更是幸運的,學習如何依賴別人也是幸福的過程。

或許一個人確實也能過,可也不是必須要那樣孤獨地活著。

開學後天氣一直晴朗。柏裏坐在窗邊托腮望著黑板,被入秋後漸漸溫和的陽光曬得懶洋洋。間或走神觀察高數老師的發際線,或是他講到激動處時飛起上揚的眉毛。

是幸福的過程啊。

這個世界生動又可愛。

下午時,他收到了溫良久的短信。

溫良久:“幫我收個快遞,拿到你先拆。”

溫良久:“先別問是什麽,拆的時候會有驚喜呦。”

柏裏:“……”

其實本來也沒打算問。但語氣這麽歡快大概是很想要的東西到了,還是別打擊他比較好。

柏裏:“知道了,我下課去拿。”

柏裏:“直接幫你拿到家裏去嗎?”

溫良久:“對!”

溫良久:“我今天按時下班。晚上見。”

溫良久心情亢奮。

他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這個快遞,心說什麽叫給我拿家裏去,我哪用得著那個。

那當然是給你準備的呀寶貝兒。

經歷了無數個難眠的夜晚,在把自己憋成變態之前,他終於等到了柏裏松口的這一天。

再也不用大半夜去睡廁所了!再也不會在兄弟們開葷腔的時候被羞辱還無話可說了!

站在歷史更疊的關鍵路口再往回看,溫某人簡直想給自己鼓鼓掌。

呵。“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算什麽?我也可以!“磨人的小妖精”算什麽?我可以!

我都可以!

不愧是我!

“和誰發消息呢?這麽開心。”

路過的同事看到他對著手機笑,打趣道,“工作狂魔今兒不加班了?”

“加什麽班。”

溫良久意氣風發地關電腦,語氣中透出蠢蠢欲動的興奮,“回家開葷。”

晚上的時間要用來幹正事,一丁點都不能浪費。回家的路上溫良久算著時間點了餐,剛要點個酒,又突然想起柏裏醉了之後什麽樣,一時猶豫。

但是喝醉了之後的小寶貝好像更坦率,說不定會有驚喜——

果斷下單。

回到學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入秋後夜風裏有了涼意,他走近樓下時擡頭,意外地發現家裏的燈暗著,莫名打了個冷顫。

柏裏下午的課應該早就結束了才對。

上樓後發現外賣放在門口就更覺得不對勁。一進屋,家裏空無一人。快遞放在客廳,原封未動。

應該是回來過一趟又匆匆離開了。

溫良久心裏發沈,打電話給柏裏,所幸很快就接通了,“在哪兒?”

“……餵?”

柏裏說,“我在醫院裏。”

短短的句子,在醫院空曠的長走廊裏泛著冰冷的回音。

“柏長遂死了。”

**

消息來得突然。

柏裏被叫到醫院後卻一直表現得很平靜。醫生,護士,律師,記者,警察,經紀人,財產規劃師……這些在他過去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過的陌生人一波波輪番湧來,圍繞著他語氣迥異地問個不停。

柏長遂死於一氧化碳中毒。

和他一起被送到醫院的還有柏長依。她被診斷為同種原因的中毒,但程度較輕,及時清醒後就不會留下明顯的後遺癥。

她已經醒過一次,證明在生理上身體並無大礙。但精神和情緒狀態都不太穩定,劇烈排斥生人靠近,拒絕見除柏裏之外的任何人。

可即使是柏裏,在見到她後也沒機會說話——她一看到熟悉的人,精神稍微放松後就又立刻昏睡過去。

溫良久到醫院時她還正在睡著。

柏裏剛從連番盤問中暫時脫身,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心裏麻木一片。

見到他拎著東西過來,下意識地低聲喊“溫師兄”,接著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溫良久在他身邊坐下,率先開口,“晚飯吃了嗎?”

柏裏搖頭。倒是被啟發了思路,想起今晚兩人是約好了要一起吃飯的,“有……外賣打給我。我讓放門口了。”

突然被叫到醫院被一群陌生人圍著,如果不是溫良久打電話來問,他到現在都未必能想起來主動報備自己的行蹤。

很亂。

踏進這裏的那一刻,腦子裏就已經開始亂得發麻。周圍喋喋不休的成年人見他面上表現得鎮定,就連緩沖的時間都替他省略,不由分說地加倍灌輸信息量進來。

以至於他現在稍微喘一口氣,反應過來後腦子裏只有對“原來人死了之後會有這麽多麻煩事”的抵觸。對“柏長遂死了”這件事本身反而沒有多大感傷。

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有這麽一天。即使發生得倉促了些,也還是能很快接受。唯一的擔心只有還在昏睡中的母親。

如果她一直不醒來,事情的發生經過就無法被還原。可等她醒了,就會立刻面對警察的盤問。她要怎麽用脆弱的神經接受當下的現實,又該如何面對今後的生活?

“我看見了。”

溫良久拎起身邊的紙袋給他,敞口的牛皮紙袋裏散出面包溫熱微甜的香氣,“先墊墊,晚上回去再吃。”

“你先走。”

柏裏再次搖頭,“我今晚不回去了,得在這裏等著。”

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溫良久想沒不想就接話,“那我就在這兒跟你一起等。”

“不用。”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柏裏卻也說得分外果斷,“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說的。”

在對視中僵持了幾秒,先讓步的人是溫良久。

“……”

他無奈地起身踱了兩步,終於打算妥協,又彎腰捧起柏裏的臉細細打量,確定他並不太勉強後依舊不放心,“行不行?跟我說實話。”

柏裏看著他,坦誠地點頭,“還可以。”

“等等還會有人來。你回去的路上,如果有人問你,不要理他們。”

柏裏細細囑咐道,“如果非要問你,就說……說不認識我。不然他們會一直,纏著你。”

溫良久屈指往他額頭上一彈,“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給我操什麽心。”

柏長遂身份特殊,柏裏情況更特殊。溫良久知道自己留在這裏能幫忙的地方有限,甚至說不定添亂會更多。平時再怎麽不著調,這時候孰輕孰重還是懂得的。

但在關鍵的話題上,他依舊倔強地堅持,“我不認識的是柏長遂。不是你。”

柏裏終於露出個笑來,細細地勾在唇角,轉瞬即逝,“行。”

“柏裏先生。”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有西裝革履的男人來找他,“請跟我到我這邊來。”

柏裏頷首示意。抱著溫暖香甜的紙袋起身又看了溫良久一眼,沒再說什麽就擡腿走了過去。

溫良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

回家的路上下了大雨。溫良久沒關註天氣預報,也沒有隨身帶傘的習慣,看時間並不算晚,就站在地鐵站出口等了一會兒。

雨越下越大。最初他身邊一起等待的人們幾乎都走空了。幼小的孩子穿著卡通雨衣,情侶們笑著擠在狹小的傘底沖進雨幕裏。

不遠處就是學校的教師住宅區,聳立的高樓上一扇扇窗子都透著亮。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在陰冷的雨夜,連路燈的光芒都顯得格外溫馨。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同事打來的電話,問他工作的問題。

溫良久瞥一眼近在眼前的“家”,轉身回到了地鐵裏。

**

第二天柏裏一直都沒有接電話。溫良久在公司裏待了一整天,手上有工作時還好些,一閑下來就老想往醫院跑。

到了晚上,終於再沒什麽班可以加。他也沒借口再留在公司了,自己回家的路上心情蔫蔫的,一點期待都沒有。

平時都是趕著下班好快點回去見想見的人。現在想見的人不在,他連學校都不想回。

依舊大雨。前一日的雨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天,在夜幕降臨後終於又爆發了一陣。但因為有前一天的鋪墊,地鐵口等待的人少了很多。

溫良久屬於不長記性的那種人。他依舊不看天氣預報也沒有帶傘,但今天不想等,直接沖進雨裏跑進學校,借著門口保安亭裏巡邏校警的傘一路跟著巡回了家。

進電梯的時候覺得自己挺慘,電梯門打開才發現一更慘的。

家門口蹲著個小可憐,從頭到腳都被澆透了。白色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衣袖褲腳都還在滴水,踩著一片小水窪等他。

小可憐一聽見電梯響就擡頭,看見是他立刻站起身,搖晃了一下又靠著墻蹲下去。

溫良久大步走過去,“等多久了?”

“沒多久。”

柏裏按了按太陽穴,起得猛了眼前一陣發黑。

“手機沒電,我忘帶鑰匙了。”

“明天我讓人來換成密碼鎖。”

溫良久麻利地開了門,“先進屋。”

“站不起來”四個字還沒說出口,身體就已經騰空了。柏裏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皮膚接觸的瞬間,熱度順著肌膚的紋理迅速蔓延。

又把自己燒得全身滾燙。

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來。溫良久直接把他抱進了衛生間,給浴缸放水,“吃東西沒有?”

柏裏坐在馬通蓋上,低頭蹭掉濕透的鞋子,“吃了面包。”

“……”

溫良久咬了咬牙。下頜繃緊一瞬又松開,“先洗個熱水澡,我去弄吃的。”

說完見他沒有動,又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去啊。”

“……”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被嚇著,他抖了一下才緩緩擡起頭。強忍了一路,眼裏氤氳著水霧還沒有散去,眼角的紅暈更加深了。

“你兇我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九:……我冤。

來遼

昨天姨媽光臨睡昏在床上莫得力氣,今天原地覆活就早點更

大家提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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