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 古月國

哀哀的慘叫驚破濃稠的雨夜，如同瀕臨死亡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咆哮！

嘩嘩的雨水在地面上留下大股大股的溪流，卻依然沒有沖散地面上那團如同在雨水中融化的青色肉團。

腥臭的黑紅色血液不斷從肉團中滲出，就如同一條被汙染的臭水溝，卻一次次被一雙焦急的不斷來回徘徊的鞋子踩踏而過。

繡有淡淡龍紋地紫色衣擺不知在半空中快速折返了幾次，始終觀察著地上那團肉團的男人 抽緊的下頜，本就蹙在一起的眉頭又緊了幾份。

“怎麽還沒有融合……怎麽還沒有融合……”

親眼看著所愛之人一點點被惡鬼吞入到肚腹中的白轉千，已經無數次的將拳頭握緊，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沖過去。

然而看著薛靈蕓昏迷中依然無法忍受的痛苦被一點點被吞噬如鋸齒般的鬼口之中，這種滋味甚至比一刀刀將他淩遲還要可怕。

久久看著無法從血肉中融合的人影，面對世人都表現的無比堅毅的眼眸中漸漸爬出了壓抑已久的絕望和惶然。

曾經的堅定，在鼻尖嗅到血腥時就出現的懊惱，白轉千喉嚨快速鼓動了幾次後，總是不在隱忍的朝著那團惡心的血肉走了過去，似想要從這裏面一點點去尋找出心尖上那個窈窕的身影。

灰色的雨幕中紫色的身影頓時讓人看得是那般的無阻，但卻還是被半道沖出的申易辰擋在了他和鬼怪屍體的中間。

玄色的教主法袍早已融入到了這無限的雨夜之中，只有半空中火紅的不死鳥如同活物般在風中不斷的盤旋。

“陛下，小姐融合的藥力非常好，只不過第一次從鬼怪身上攝取力量，過程難免會頗為生疏而漫長！”

面對好友所表現出從未有的慌亂，申易辰心中雖然費解，但卻沒有忘記他所要遵從的使命。

“如果換做別人我不敢如此武斷做出結論，但薛靈蕓是難得的天同坐命，是有福之人，更是我古月國大大的福星！”

望著地上鬼怪的屍體，白轉千眼神恍惚了許久，鼻子中突然發出一聲淡淡的冷笑，斜睨著身旁對自己信誓旦旦的申易辰。

“易辰，這番話你可以糊弄了薛丞相讓他去一起去游說靈蕓去答應試藥，但我和你共同研究了這些玄學之術這麽多年，難道就不懂這裏面所謂的福字，到底是加持了誰嗎？”

黯啞聲音中的譏諷，讓申易辰向來孤高的神情有了一絲龜裂，但堅定的信念卻還是沒讓他就此松開抓著白轉千的手。

白轉千也不掙紮，蒼白的臉色就這樣任由他這樣半強迫的拽著自己，陰鶩的眼神幽幽對著地上的那片血水出神，手指神經質的在錦緞華服之上攥緊又松開。

直到東天露魚白，混亂的思緒被一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音所打斷。

只見那團毫無生氣的青色肉團不斷有氣泡鼓起卻又爆裂在空氣之中，隨著鼓起的起泡越來越多，青色的血肉似要沸騰起來。

“吸收了，開始吸收了，陛下！”

不斷爆裂的聲音中，越來越多的黑色鬼氣慢慢凝聚，一股粘稠似墨的強大黑霧頃刻之間猶如憑空吹出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啊！”

刺耳的尖利嘶鳴猶如纖細的蛛絲般鉆進了兩人的毛孔，女人哭嚎的聲音中是無比的絕望和痛苦，如一道無法形容的陰冷遍布了兩個男人的心中。

白轉千不記得他是怎樣眼睜睜的看著黑霧中的人是怎樣忍受著痛苦一次次的努力凝結著人形。

但是霸道陰寒的鬼力，最終將他心愛的女人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一個擁有人形卻沒有五官的猙獰肉團。

第一次融合的痛苦，薛靈蕓選擇了遺忘，再次醒來後，她只記得，試藥失敗後，父親將她送到了一個偏遠的尼姑庵之中，遠遠的將她與人群隔離了開來。

……

“陛下，您還要挑起朝堂的重擔，怎麽能如此輕率的做出如此……”

“不要說了，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久了……心無所系，你不會明白一次次的午夜夢回中，那聲哀嚎如討伐的尖刀般狠狠刺入心臟的感覺……

古月國沒有我，還有你，還有許多股肱之臣將古月繼續壯大下去，但現在的靈蕓……也只有我能幫她去分擔今後所要承受的痛苦了……”

申易辰越加圓睜的眼睛看著一臉疲憊的白轉千，簡直不敢相信狂傲一世的他居然放棄大好的霸業，而一心只為一個女子而傷神。

“你……真的已經考慮好了？這樣有可能你……會萬劫不覆的！”

“呵，如果最後靈蕓成功吸收鬼王，我相信，她能將我覆活……不然，也權當黃泉路上有個伴，她也不會寂寞吧！”

神秘的祭臺，玉石棺槨，無可反駁的申易辰最終還是按照了白轉千的意思，將他的肉身封存在了這個永世都被冰雪所覆蓋的山洞之中……

當為白轉千完成這個心願，申易辰也已經被自己研制出的這個霸道術法侵蝕的生命無多，靈魂永世被束縛，成為了鬼怪，永遠的游走在了人世間。

看盡世事滄桑，浮華落盡，申易辰回憶起當初白轉千當時堅定的將心臟植入到自己體內時的場景，心中還是感覺到某種沈重的憂傷。

“看著你對所有人露出的絕望，千說過也許這樣也好，心中有如此強烈的恨意，才能讓她繼續堅韌的在惡鬼口中一次次重生，等時過境遷，再將一切告訴她吧！”

薛靈蕓背對著申易辰不動，緊擰的眉頭一次次想要從這長長的回憶中去分辨其中的真假。而申易辰的聲音依然久久在她的耳邊回蕩，刺激著一次次被觸動的內心。

“被吞噬，你只需忍受著肉體被撕裂的痛苦，但卻不知，其實被惡鬼吞噬的人類，最痛苦的是最後靈魂被撕裂的那一刻，千百年來，小姐可曾見過被鬼吃掉的人類，哪個還會有死靈出現？”

“那和盜走我的心臟有何幹系？”

“……”

申易辰沈默，眼中平淡不在，所流露的是厚重到無法言說的沈痛和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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