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唇角緊抿，深沈的怒氣從黑眸深處卷出，裏面仿佛可以焚化一切的怒火，讓薛靈蕓看的一陣心驚。

“蒼暝、蒼暝！到現在你居然還惦記著他？那我就告訴你，你妹妹芊芊死了，就是被這只惡鬼給害死的……“

“你在胡說什麽，芊芊那裏厲害怎麽會死？她不是還為我熬粥了嗎？”

薛靈蕓蒼白的臉，呼吸急促的一把想要推開紫雲廷，腦袋再一次一次次的抽痛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湧現出來，卻怎麽也無法突破腦海中莫名的一層黑霧。

“你還想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你的嗅覺那般敏銳，難道就聞不出這裏到底有沒有她的氣息嗎？我命令你，從今天開始，不許再去想這只可惡的惡鬼，他一直在利用你，欺騙你，對你好的為你著想的人，只有我，只有我這個……”

紫雲廷一邊說著，握著薛靈蕓的手越發用力，在薛靈蕓覺得自己手腕都快要被他捏斷的時候，頭頂陰厲的話語驀地頓住，甚至連握著她的手腕的大手都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薛靈蕓趁機連忙抽回自己的手，甚至快速的躲到床的最內側，驚恐而又疑惑的看向了面前的紫雲廷。

在她的印象中，紫雲廷這個人的身上始終帶著凜然的正氣，從不會如此被自己的情緒所控制，甚至表現的如此陰沈的乖戾。

仿佛就像是……換了另一個人！

薛靈蕓探究的目光，紫雲廷深幽的眼神驀然瞪大，先前如同罩了一層黑霧的眸子漸漸清晰了起來，顫抖的眸光先是看著床上警戒的薛靈蕓，又用著懼怕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手。

突然的擋在自己的臉上，借而掩去了臉上的慌張。

“我……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

“你剛剛……說芊芊死了……“

見紫雲廷似乎恢覆正常，薛靈蕓才小心的再次追問，“芊芊……真的……”

還沒問完，紫雲廷的眼睛撐了撐，目光顫動的落下，猛然向後退了幾步，直到身體撞到屋內擺放的桌子才停了下來。

雙手撐在桌面，低垂的頭連連做出幾個深呼吸，紫雲廷才開口解釋。

“我……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總是胡言亂語……既然你已經沒事，我……我就要趕回國都，為皇上慶生了，有機會……有機會再見吧！“

紫雲廷話語匆忙，連轉身離去時都帶著一種逃避般的急切。

薛靈蕓本想出聲，但胸口卻像是堵了什麽一樣，沈甸甸的，一種莫名的悲意，讓她不想再繼續去追問，甚至不敢去面對即將得到的答案。

紫雲廷頹喪走到屋門口，脖頸輕微扭動，卻並沒有看向身後的薛靈蕓，只留下一聲的輕嘆和滿腦子的疑問，毅然的離開了這裏。

靠在床上，薛靈蕓迷茫的看著房頂，渙散的目光卻已經不知道穿過了多少空間，回想著所有關於芊芊的一切。

更是不想多回想紫雲廷方才說的話。

芊芊死了，而且是被蒼暝害死的？

一個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一個是幾經生死，值得信賴的朋友……

“小唯，你告訴我，芊芊到底怎樣了！”

餘光掃到小唯滴流亂轉的大眼睛，薛靈蕓立刻又出聲，“說實話！”

薛靈蕓嚴厲的聲音，小唯不敢再胡亂搪塞，垂頭撅嘴，還在猶豫現在該怎麽辦時，身旁的幼靈已經出聲替他回答。

“那名術師大人說的沒錯，你妹妹是已經死了！”

幼靈幹脆的聲音，薛靈蕓眼眶一熱，喉嚨噎的發疼，哽咽的輕問。

“是……蒼暝幹的？”

提到蒼暝，幼靈的臉色有了片刻的僵硬，到現在她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只惡鬼時，他手拿著一只人腿啃噬的模樣。

“……我們趕到時，你妹妹已經死了，所以我們也不清楚，到底是誰殺了他，可能是蒼暝，也可能是後來被召喚出來的另一只惡鬼！”

幼靈話語太過簡潔，並沒有告訴薛靈蕓，當時的她比吃人的惡鬼還要可怕，反而是蒼暝阻止了她的暴走，就算是私心裏想要報覆蒼暝曾經嚇她的回報吧。

而且現在的薛靈蕓，恐怕早已被芊芊的死而心煩意亂，又怎麽再會去理會剩下的事情？

正如幼靈所猜想，薛靈蕓在聽到這些話後，整個人如木偶一樣，渾身縈繞著沈重的死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那雙圓睜的眼中不斷流淌出滾燙的眼淚，恐怕都會被人錯看成一個在這裏挺屍的死人。

……

無月之夜，黑暗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封州城郊外的一處民居中，一個被黑氣籠罩的人影，站在床邊已經很久很久。

被子是攤開的，冰涼的被褥顯然人已經離開了很久，而床腳下遺留著瓷碗的碎片，仿佛已過去一天的事情，只是剛剛發生。

但人……卻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監視範圍之內？

黑氣中，原本俊美英挺的身姿也變得佝僂起來……

他做錯了嗎？不，不會的，他的抉擇向來都是最正確的，不應該後悔安排芊芊這個身份的死，那本來就只是為了促成大業鋪墊的道路，今後蕓會明白的，她根本就沒有失去芊芊……

錯的是那個礙事的陰司，如果他不將蕓的記憶封存起來，一切應該比現在更加順利而已。

七百年來一直是按著自己的計劃順利的到了現在，蕓哪一次不是都回好好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嗎？

這次只不過是個意外，不會有問題的，還有時間……

人影擡起一直手，輕輕覆蓋在自己的胸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一抹笑容，只要能找到蕓，一切就都將回歸正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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