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詢問，蒼暝身上的寒意才漸漸消散，只不過眼中殺意依舊凜冽。

“在那五個水壇最後炸裂的時候，他已經趁機逃跑了！”

“巴甕砸了？”

蒼暝點了點頭，不知道幾個水壇子，有什麽值得如此驚訝的。

薛靈蕓從蒼暝身邊走過，果然不遠處的地面上，幾具殘破的看不出人形的嬰孩屍體，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們還那麽小……竟然就要被壓制在這麽一個小小的水甕之中……

薛靈蕓默念往生咒，心中卻沒有了以往念咒時的平靜。

即便往生來世，如果還生長在這樣的人世間，又和這一世有何不同？

一直遠遠站著的欽原在見到沒好戲可看，也不再躲藏的走了過來，蹲在薛靈蕓一旁，看著這些小小的屍體嘖嘖不已。

“哎，你說說，這麽可愛的孩子，正是最美味的時候，怎麽能如此殘忍的將他們泡酒呢！”

“欽原！”

蒼暝的厲喝，欽原不滿的癟了癟嘴，只見旁邊薛靈蕓滿眼的悲戚，卻並沒有聽話的乖乖閉嘴。

“這些孩子身體長期被劇毒的藥材侵泡，一般情況很難活著讓身體適應毒液並融合，才能達到四肢伸縮自如又金剛不破的防禦，哼，可惜了可惜，恐怕上千的孩子也難成就一個啊！”

欽原慣於使毒，可比申朋義不知道厲害了多少倍，鼻子隨便聞聞就能快速分辨出水甕中所有的毒物。

鬼怪不惜人命，欽原也並不是憐憫這些孩子，而是感嘆這幾個最後存活下來的孩子的幸運。

這番無意的話語，讓薛靈蕓俏臉瞬間慘白，一直以來忽略的事情，現在才想明白。

封州城五年來不斷丟失的孩子，恐怕根本不是炎所謂，而是申朋義為了研制這個巴甕，而偷偷拐走了那麽多的孩子。

回想起自己居然還聽信了這個人渣的指認，相信炎才是拐帶小孩的怪物。

當時在河畔上炎最後淒厲的咆哮著喊出的“殺，都要死！”

並不是她要殺是在場所有的人，難道就是在告訴自己，孩子跟申朋義走最後的下場？

突然意識到這點薛靈蕓，被濃重的內疚和自責包圍，胸腔像是被沸水從上而下滾燙了一邊，連呼吸都變得驚顫起來。

自己到底幹了什麽？炎……炎是再保護那些孩子不受申朋義所殺，真正的兇手，是申朋義才對！

眼淚無聲的低落，薛靈蕓驟然轉身，拉著被她動作驚得瞪大雙眼的蒼暝。

“幫我，一定要幫我，只有你能對付他！”

微微皺起的眉頭，蒼暝還是第一次見到薛靈蕓如此柔軟的一面，蒼白的臉龐上滿身倉惶和愧色，琉璃般眼眸無措的看著自己。

胸口莫名的一疼，幾乎在蒼暝下意識的要答應的時候，欽原那張眉清目秀的娃娃臉瞬間插在了兩人的中間，小小的鬼牙呲在嘴邊，一臉無辜卻又無比正色。

“誒，這和我們大人可沒關系，那是你們人類之間的紛爭！”

蒼暝神情一緊，蠢蠢欲動的心也在欽原的話中恢覆了平靜，也沒有再出言制止欽原。

鬼怪之爭雖慘烈，但卻貴在直白，蒼暝千年來的經歷，人類的劣性根讓和他一樣的鬼怪早已遠遠避開人類這一禍源。

薛靈蕓沒有想到欽原會這麽說，目光尋求的再次望向蒼暝時，對方卻躲開了她的視線，一瞬間，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也漸漸沈默。

原來到最後，還是自己一腔情願的將他們當做是自己的朋友……

拽著蒼暝手腕的手驀然收回，薛靈蕓緊了緊身上唯一的衣袍，忽略掉胸口陣陣緊縮的疼痛，忽然覺得四周冷了起來，臉上的期望不再。

“那咱們就再談交易，我用……”

薛靈蕓冷漠的聲音，猶如千萬根針狠狠的紮在了身體的每一處，蒼暝雙手緊緊扣住薛靈蕓纖瘦的肩膀之上，用力的搖著。

“交易，交易！你把渾身的血和肉都交易給別人，有沒有想過為自己都做點什麽，而不是每天想著別人？難道從自己身上割下肉來你就不覺得痛嗎？”

低沈的聲音，蒼暝已經受夠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自以為是，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卻總是將自己擺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但這個世界，有她，依然到處充滿黑暗，少申朋義這一個惡人也改變不了什麽！

“痛，但看著那些無辜的人，甚至是那些懵懂無知的孩子，喪命在申朋義這樣的人渣手裏，我寧可自己千刀萬剮，也想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還保留著一處美好！”

薛靈蕓掙紮了幾次都沒能從蒼暝的手中掙脫，只能瘋狂的將胸腔內擠壓的憤怒和悲傷用吼的方式喊了出來。

“所以這次換我求你，我願意用我全身所有的血，換申朋義的一條狗命！”

嘶聲力竭的喊出自己內心的期望，薛靈蕓的臉上已經沾滿了淚水，淒艾的眼眸望著唯一可以做到這一點的蒼暝。

芊芊為就自己靈力消耗過度，短時間內連自保都成問題，否則和紫雲廷聯手，恐怕還有機會戰勝申朋義和他手中那些變態的巴甕。

原本反對聲最高的欽原，此時聽到老大和這女人的對話，單手托著下巴努力整理著其中蘊含的信息。

半天也只能總結出，這女人身上的血液可能很金貴，否則怎麽老是用鮮血引誘？

哎，如果巫角這家夥在，肯定已經分析出其中的貓膩了！

蒼暝仰首望天，緊閉的雙眸久久沈默的沒有應允，也沒有否決，在薛靈蕓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眼前男子的血眸不再，再次睜眼時，只有澄凈清亮的黑眸，定定的凝望著薛靈蕓。

欽原見老大居然這個時候變為人類模樣，心中暗叫糟糕，老大無疑是用這樣人類的形式暗示說服自己去幫助薛靈蕓。

欽原所料果然成真，只見蒼暝深邃的眼眸流轉著星星點點的東西，似是一絲已經被他深埋許久的仁慈和柔情。

“交易……成交！這件事後，你的命，就只能屬於我蒼暝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