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薛靈蕓如此質問，芊芊也沒有惱火，幽暗無波的眸子中似乎根本就不將這些淪為奴隸的死活當成什麽值得爭議的話題。

“怎麽不能？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只是將她扔到哪裏自生自滅而已。”

薛靈蕓被芊芊堵得一下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圓了一雙美目，不滿的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同情之心的芊芊。

良久，才憋出一個還算合理的理由。

“她又沒殺人！”

芊芊沒有理會，背對著薛靈蕓站在木屋的窗臺前，遙遙望著西邊的天空。

“哪裏……都保府你還用回去嗎？”

芊芊看的方向正是都保府的位置，薛靈蕓以為芊芊還在擔心著都保府中，畢竟這次她離家這麽就，就是為了保護都保府中的人。

“太晚了，今夜經歷了這麽多，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芊芊將面前的窗戶直接闔上，也擋去了薛靈蕓向外探去的目光，轉身來到薛靈蕓身邊，沈默的守候在她的身側。

“如果擔心……你就回去看看吧！我沒有問題的……”

身體內一陣陣襲來的困意，薛靈蕓忍不住打著哈欠，還希望著芊芊如果離開，自己說不定現在還能在去往封州城的驛道上攔截到幼靈。

奈何芊芊每一次有節奏拍打在後背的手，不斷撩撥著她想要闔上沈重的眼皮，直帶著她徹底的昏睡了過去。

“睡吧，蕓，不會再有太久，你就能脫下這身醜陋的人皮重做自己！”

……

身邊雖有芊芊的陪伴，但薛靈蕓這一夜誰的並不安穩，睡夢中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麗姬造出的充滿白霧的空間之中。

自己不知在裏面游蕩了多久，沒有任何的畫面，在一陣陣陰寒的白霧中，只有一個斷玉分金的爾雅男聲，不時穿透白霧，飄入薛靈蕓的耳中。

“在我眼中，你永遠是最美的人……你的人，你的一切，都只能，永遠屬於我……”

好聽的聲音，卻如同一聲聲詛咒不斷的在四周響起，即使薛靈蕓用雙手堵住耳朵，也抵擋不住這魔音穿耳的話語。

聲音越來越急切，越來越逼近，就在薛靈蕓以為，撥開眼前的濃霧，就能看到說話男子的模樣時，身後一陣冷風拂過，好似一只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腰上。

“陪我，永遠在一起，蕓！”

“啊！”

夢中壓抑的聲音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薛靈蕓冷汗涔涔的瞪大雙眼，才發現，此時自己已經從夢中清醒了過來，正坐在木屋中的小床上。

再回頭，又發現自己腦海中居然對剛剛那個夢境一點都回憶不起來，只剩下心裏上殘留下的恐懼。

“姐姐？”

床邊忽然冒出的尖銳鬼角，並沒有讓薛靈蕓感到害怕，自然的將床下正拼命擡著小短腿想要爬上床的小唯抱上來。

“小唯，昨晚你是……怎麽回來的？”

昨晚因為老漢的死，自己完全將小唯的事情拋之腦後，到後來被芊芊直接抱到這裏，也不敢再去尋小唯的下落。

見薛靈蕓對自己歉疚的目光，小唯很懂事的揚唇一笑。

“姐姐，小唯已經長大了，不僅能保護好自己，也能找到姐姐！姐姐不用再把小唯當孩子了！”

欣慰的捏了下小唯的小臉，薛靈蕓心中不僅感嘆，短短數周，小唯已從嬰靈成長成六、七歲孩子的模樣，恐怕用不了多久，小唯也不會再如現在乖順的讓自己抱在懷中了吧。

扭頭看了看窗外已經過午的天色，薛靈蕓才發現自己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看四下只有小唯，沒有芊芊的身影，不禁低頭再次詢問小唯。

“對了，你來時見我妹妹了嗎？”

說道芊芊，小唯本能的就會變得畏懼起來，拘謹的小手放在身前，垂頭小聲的說著。

“芊芊大人去都保府了，那裏昨晚發生了大火，死了好多人！”

“什麽？你說都保府？”

薛靈蕓被這個消息驚得一楞，手抱起小唯，直接讓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回想起昨晚自己回來路上看到的一幕，小唯大大的黑瞳中充滿了絢麗的華彩，小手還在身前比劃著。

“姐姐你是沒看到，昨晚你和芊芊大人走後，那麽多的死靈群一下子就從莊田中冒了出來，後來飛到都保府中，裏面立刻傳來各種冤魂尖利刺耳的討命聲！

再後來，一股詭異的磷火就這樣在都保府中的一個房間中冒了出來，家丁趕來時，怎麽都撲不滅，一場大火燒的西邊半邊天都變得森綠一片，都保府裏大部分的人，包括那個金沙，全都沒有逃出來！”

小唯表情雖然誇張，但表達的事情也一點不摻假。

他還沒有說，被人擡出來的金沙並非是被燒死的，渾身上下的皮肉就像被野獸一寸寸撕扯下來，只有那張完整的臉，保留了她最後一刻猙獰的模樣。

薛靈蕓回想起自己在麗姬和淫刀劉記憶中看到的一切，臉上絲毫沒有同情，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

“壞事做的太多，遲早都會被討回來，這就是報應！”

想必昨晚芊芊依在窗邊向西邊張望時，正是大火蔓延之時吧。

從床上起來洗漱之後，坐在鏡前的薛靈蕓還是不敢相信鏡中驚世容顏，就是曾經那個只能依靠被人人皮才能走在人前的自己。

而麗姬的死，沒有芊芊的解釋，自己恐怕也盲目的找尋不到什麽答案，也只能暫且成為一個謎了！

在確定身上再沒有什麽不適，薛靈蕓抱起小唯，頭上依然帶起了幃帽離開了木屋。

這次不是為了遮擋自己內心的自卑，而是這張絕世的容顏，出去後恐怕就會為自己招來許多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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