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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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許逸留在山中療傷。他是被道樸擄回來的,自然沒機會給許爸許媽留信,許逸倒是想借手機打個電話,可惜格遜道樸兩師兄弟表面上一副世外高人高深莫測的模樣,本質上卻是兩個不折不扣的窮逼。

他們居然連手機也沒有!

格遜這個老古董,道樸掏光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兜裏一共只有7塊2毛一共九個鋼镚兒,落在地上叮叮當當響。

“我和師兄平素只用傳音符聯絡。”道樸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符紙,塞到許逸手裏。

他又指著屋外的天幕,白雲悠悠,天空比許逸見過的任何一片天空都要澄澈,“你看這片天,想到了什麽?”

許逸一臉呆滯:“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錯!”道樸搖了搖頭,“你應該想到,咱們這是山裏,還是普通人上不來的山,就算有手機又怎麽樣?沒信號還是沒轍!”

許逸:“……哦。”

他聯絡不到人,又不認識路,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山裏療傷。殊不知,第二天一早,許媽照常起床做早飯,推開許逸的房門,床上竟然空空蕩蕩的,連人帶被子都不翼而飛了!

“小逸,小逸……”連著喊了好幾聲,房間裏、院子裏、門口……許媽裏裏外外找了幾圈,還是不見許逸的身影。

她一屁股往地上一坐,頭發散亂成一團也顧不上,抱著手臂嗚嗚哭了起來。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小聲嗚咽,嗚咽聲把在隔壁磨刀的許爸吸引了過來,許爸先是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的視線探進屋內,身體頓時僵住了:“他媽,小逸他……”

許媽拼命搖著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起床他就……”

“這孩子,不會做傻事吧?”想到這種可能,許爸的心就砰砰跳個不停,聯想到村裏這段時間的流言蜚語和自家兒子脆得透明人一般的模樣,一時忍不住就……許爸不敢再想,雙腿踉蹌著跑出屋外。

他是男人,是家裏的主心骨,老婆孩子還要他照顧,不能軟,千萬不能軟。許爸心裏給自己打著氣,可就算他一遍遍激勵自己,跑到河邊的時候,他腿已經軟了,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兒子啊,千萬別想不開啊!

“小逸,兒子哎!”天冷,河水結了冰,只有河中央的一小片地方仍然有水流,許爸繞著河跑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疑似許逸的身影。

門口的這條河找了一遍沒找著,許爸又一路小跑到北面那條河,風呼呼的在臉上刮,他全身卻熱得冒出了汗。

那條河上也沒有泛上東西。

喝農藥和跳河是面臨絕望的農村人最常使用的死亡方式。許爸用力揉著眼睛,用粗野的動作阻止眼淚流出來。

他不相信他的兒子會尋死!

不會的!

回到家,許爸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了一樣,他坐到許媽邊上,粗糙的手無聲地拍著許媽的肩膀,聲音啞的可怕:“我去河邊找過了,沒有……”

“嗚嗚嗚……”聽到他的聲音,許媽的情緒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洩口,“不會的,他不會的,他不會的……”

這些日子對兒子來說不啻於噩夢。

身體上的損害是一方面,最糟糕的是村裏滿天飛的留言,就像一把又一把細刀子戳在他們一家心口,半夜裏都疼。

“再找找看。”許媽擦幹眼淚,翻遍家裏每一個房間,連屋後的倉庫都沒有放過。炭頭和嘟嘟也察覺到家裏壓抑的氣氛,許爸和許媽默不作聲找人的時候,兩個小家夥也跟在後面,挺著鼻子幫他們找。

就這樣過去了五天。

許爸許媽報了警,警察也在盡全力幫他們找。可許逸屋子裏並沒有打鬥的痕跡,網上也查不到他的出行記錄,鄰居、親友們也沒有見到他,甚至手機和拖鞋都留在家裏。

“一個大活人,平白無故怎麽會丟了呢?”碎嘴的鄰居蹲在竈口,輕聲嘀咕著。

其他人搬了張椅子坐在她對面:“我看人是沒了,許老大夫妻倆不肯信罷了。他畢竟得了那種病,外面人又在瞎說,一時想不開也不是不可能。”

“許老大夫妻倆命苦啊,日子好不容易過好了,兒子偏偏又不行。這兩天張春娣又抖起來了,小逸還沒找到呢,她就跑到老大家,說什麽許鵬飛以後就是老許家唯一的男丁,小逸手上那些果園和錢以後都是許鵬飛的。”

許二嬸確實上過門,被暴怒的許爸和許媽揍得在地上打滾,後面許二叔和許奶奶都來了,他們也沒擋住許爸,一向好脾氣的許爸生平第一次把自家弟弟狠狠抽了一頓,不管許奶奶怎麽求情都沒用。

“許老大一家子真的瘋了!”村裏人議論紛紛。

許逸失蹤時間超過十天的時候,村裏人都默認許逸已經死了,許爸許媽雖然強撐著一口氣不肯這麽想,心裏的絕望卻一天天蔓延開來,有時候睡著覺,許媽都會突然驚醒,嘴裏喊著許逸的名字,枕頭都沾濕了。

和許爸許媽烏雲慘淡的場面相比,許二嬸這些日子卻是春風得意,走路都帶著快活的風。

許鵬飛談了對象,是一個包工程的老板的女兒。對比許二叔家的家境,許鵬飛能談個這樣的自然是高攀了,許二嬸一開始也是一千一萬個滿意,可許逸出事的消息傳來之後,許二嬸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就開始挑剔了。

個子瘦,屁股小,一看就是個不好生養的;眼睛小,皮膚又黃,將來孫子隨了她該怎麽辦?

就算她那個老板爸一年能賺個大幾十萬上百萬,比得上財源滾滾的許氏嗎?在許二嬸看來,將來果園和許逸的存款、車子還有蘇錦市的房子都是許鵬飛的,這姑娘和她兒子就不太相配了。

她最近沒事兒幹,就成天掰著指頭數許逸賺的錢,不數不要緊,一數,許二嬸做夢都要笑出聲來,夢裏飄著的都是粉紅色的紙鈔。

她不止自己這麽想,還把這套理論傳授給許鵬飛,許鵬飛的智商和情商80%遺傳自許二嬸,聽自家老媽這麽一說,他對自己苦追了很久才到手的女朋友也開始橫挑鼻子豎挑眼起來。

那姑娘被家裏寵慣了的,哪裏受得了這個,被許鵬飛挑了滿身的刺,那姑娘哭著跑回去找老爸了,也不樂意和許鵬飛談下去了。

姑娘老爸是包工程的,手裏最不缺的就是人,某天早上,許二嬸剛從發大財的美夢中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家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堆人——人家找她算賬來了!

一連幾天,許鵬飛和許二嬸都是鼻青臉腫的,用帽子和口罩擋著不見人。第一天他們倒是報警了,可是今天報了警,明天人家再換一批人來,保準把他們全身上下都伺候好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兩人也都學乖了。

許逸失蹤後的第二十天。

口頭上說好把田包給許氏的也都開始反悔,反倒是一直和許氏有齟齬的雲頭鎮方面堅持繼續和許氏合作,一方面是許逸的錢到賬了,另一方面則是雲頭鎮外出包田種的農民多。

“誰家不會遇到事?要是一遇事,說好的合同就要撤銷,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許爸許媽都在收拾東西,打算撤回蘇錦市了。許媽原本還強撐著不哭,收拾到許逸房間的時候,看到許逸從小到大的三好學生獎狀,還有他的照片和寫過的作業本……許媽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的淚,哭出了聲。許爸輕輕撫摸著照片裏許逸陽光的笑容,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們猜測許逸是出了事,可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對他們來說,這些天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他們心裏還有一絲微弱的盼望,祈禱兒子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家門口,沖著他們笑。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所有盼望都變成了絕望。

“孩子他媽,口口香果園那邊也說要取消合作。”許爸苦笑一聲,“取消就取消吧,名字我都記在本上呢,等兒子回來再決斷。”

這些天,許爸裏裏外外也見了不少客人,有當場表示會和許氏繼續合作的,也有想從許爸嘴裏套到許氏的水果種植秘訣的,什麽香的臭的都有。

許爸為人雖然愚鈍,可兒子出了事之後,他的大腦好像被開了光一樣,旁人一開口,他居然就能領會到對方話裏的深層次含義,到最後,許爸除了苦笑連話都不想說了。

許媽忽然看向許爸:“你說,小逸人不見了,怎麽連被子也不見了?”

見許爸一臉迷惘的模樣,許媽繼續追問:“兒子一開始帶來的那桶肥料你記得嗎?那要真是農科院的肥料,為什麽市面上沒有和咱們家果園一樣滋味好的水果?”

許爸沈默半晌,才開口道:“……對啊。”

“你說……”許媽推了推許爸,神色無助,“咱兒子是不是撞上神仙了?”

許爸還沒出聲,許媽自己反倒洩了氣,喃喃道:“這又怎麽可能呢?”

……

山中,道樸斬釘截鐵對許逸道:“一切皆有可能。”

他穿著一身前胸阿迪背後耐克的運動服,絲毫沒有仙風道骨的模樣,可許逸來了之後才知道,道樸不僅是一個修真者,還是二人所在門派天賦最高的修真者,甚至要強過他的師兄格遜。

這個門派名叫歸邈宗,為外域先祖所創,經歷了華國歷史上數個朝代,延續至今已有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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