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顏色發暗的血滴，許逸陷入了沈思。但他的沈思並沒有持續太久，他用紙巾胡亂擦了擦鼻子，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這個時節，高速上的汽車並不多，許逸只開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蘇錦市，跌跌撞撞到了醫院樓下，林經綸滿頭大汗正在一樓等，一見許逸眼底閃過一絲焦急：“你總算來了，快跟我上去！”

“我爸怎麽樣了？”許逸急匆匆往前走，落在他身後的林經綸腳步不知不覺中卻慢了下來，許逸看了他一眼，只見他一臉驚慌盯著自己褲子上的血斑：“逸子，你褲腿上……”

許逸不在意道：“沒什麽，沾到哪兒的油漆了吧。”

林經綸也沒有多想，在電梯裏和許逸說起了許爸的情況：“許叔左小臂骨折，臉上有淤血，右半邊臉有顆牙齒有些松動……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他年紀大了，恢覆肯定比正常人慢。”

和大多數同齡人比起來，許爸許媽的身體很康健，畢竟在家種了那麽多年的田，就算在蘇錦市不必像在家裏那樣熬命幹活，兩個老人也閑不下來，早上出門溜達一圈，晚上出門釣個魚下下棋，加上一日三餐少不了水果營養，許爸許媽的精神頭比起在家都要好上不少。

可健康是相對同齡人而言的。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年輕人跌了摔了還需要時間恢覆，更何況年過半百的許爸。

許逸在電話裏聽到林經綸的描述就覺得心裏有團火直往上竄，走進病房的一瞬間，許逸的怒氣升到了最頂點——林經綸只撿好的說！

和許逸怒氣沖沖的眼神對上，林經綸摸了摸鼻子：“許叔和許嬸讓我這麽說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低到聽都聽不見，眼神也不敢和許逸對視，腦袋歪到一邊，一副被屁打過的樣子。

“不關輪子的事……”許爸從床上爬起身，許媽連忙扶住他，在他背後加了個墊子，“你來也是……讓你煩，心裏急躁不能開車，不安全。”

林經綸只說臉上有淤血，可真見了面，許逸才發現許爸糟的罪根本不是他描述的那麽簡單，臉上老大一塊面積是淤青的，右眼被打腫了，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說話的時候嘴巴都在漏風，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

“誰幹的？”這一刻，許逸的心情反倒平靜了下來。他的聲音很冷靜，眸光卻銳利地盯住林經綸：“怎麽回事？把前因後果告訴我。”

“你爸被打的時候輪子不在，只有我和你爸，還有幾個服務生在。那都是些小丫頭，不能讓人家幫著攔架。”許媽揉了揉眼睛，解釋道，“那會兒有個男的，一進來就說咱家葡萄不甜，拎著一袋子葡萄就說咱們賣的是假冒偽劣產品，還要高價。”

“你爸和我都解釋了，可那個人不聽，非要我們賠錢。”許媽嘆了嘆氣，“我們嘗了嘗，他那葡萄是不甜，應該不是我們家賣出去的，你爸就多嘴了這一句，就把那個人給得罪了。”

“他叫了一幫子人過來，你爸哪裏是對手？”許媽想到那個場景都覺得後怕，“後來那幾個人就盯著你爸揍，就打成了這副樣子。”

“他們人呢？”

林經綸插話道：“警察來之前人就跑了，店裏的監控太模糊，派出所那邊還在找人。”

林經綸沖許逸使了個眼色，許逸隨便找了個借口站到病房外面。

林經綸壓低聲音，視線卻緊緊盯著許爸許媽，唯恐被他們聽見：“我懷疑是跟咱們有仇的人幹的。打人的人一看就是來故意找事的，而且這裏是鬧市區，他敢糾集一幫人打人，要麽就是膽子大，要麽就是收錢收的多。”

許逸蹙眉：“清風果園？”

“這個說不準。”林經綸捏了捏下巴，“要說結仇最深的那倒是清風，王元亮那傻逼還找季唯當說客，日子難過了發瘋也有可能。”

“總之這不像一個倉促的舉動，一定是有計劃的。”許逸眼睛瞇成一條線，“先等消息，如果查不到是誰做的，我會自己想辦法。”

許逸心裏卻已經在懷疑王元亮和他的清風果園了。姓王的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也不愛守做生意的規矩，順暢的時候還好，生意一旦走入困境，對方就什麽招數都能想出來。

許爸生病的這段時間裏，許逸幹脆在病房住了下來，店裏的生意交給許媽，田裏請舅舅幫忙，可盡管他在蘇錦市住了幾天，打人的那個人還是沒有消息。

一周過去了，許逸的耐心終於消耗得差不多了。

夜裏，趁著許爸睡熟了，許逸開始悄悄使用精神力——精神力修煉到一定階段之後，許逸發現，精神力的作用不只在於控制他人的行為、影響他人的想法，甚至更可怕一點，可以操縱人的記憶。

比如對王元亮，許逸就使用過這個能力。

許逸卻很少使用。雖然體術和精神力修煉法讓許逸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但他總覺得，在把這種力量的影響施加給外人時，他自己的精神狀態同樣很不穩定。

煩躁、憤恨……使用精神力的時候，他的負面情緒往往會飆升到極點，有時候甚至恐怖到許逸自己都覺得害怕的程度。

但這個時候，許逸不得不用。

他把精神力分成兩條細密的線，慢慢進入許爸的精神海，然後，那一天的場景就慢慢展現在了許逸面前。

許爸仍然在熟睡，許逸的精力也極為專註，所以他根本沒有發現，在他專心致志研究許爸精神海的時候，墻後一閃而過的身影。

許媽來送早飯的時候倒是很詫異：“地上怎麽有血呀？他爸，是不是你臉上的血？”

許逸若無其事回答道：“我的吧？估計是病房裏太幹燥了，鼻子受不了。”

……

華國西北，山中。

“此言當真？”白發老翁格遜一拍桌子，“道樸師弟，此事不可胡言。”

道樸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把格遜的長椅占了一半，“師兄，我雖不像你那樣遵守門規戒律，但這雙眼睛也不是白長的，那種事情怎麽可能看錯？師弟可是趴在墻頭當了好一會兒蜘蛛俠。”

“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謹慎為妙。”格遜眉頭一鎖，陷入了沈思，“近千年之後，這處靈脈枯竭之處竟又有人習得仙家法門。華國自古以來只有祖師這一脈，已無人能破碎虛空，此人身上當真有靈力波動？”

道樸“哢嚓哢嚓”嚼著蘋果：“師兄我又不傻，那麽大的靈力波動瞎子都能知道，更何況那小子離死不遠了！我估計他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裏撿了本書，如來神掌之類的，周星馳電影裏不是演過嗎？然後他自己瞎練，就給練廢了唄。”

“周星馳是哪位道友的名諱？”

道樸：“……所以說師兄，師弟已經和你說過一萬遍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應該多出去溜達溜達，別成天悶在這裏，多少年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格遜看了他一眼：“師弟的意思是，此人走火入魔了？”

道樸點點頭：“對，我正好去探聽他的消息，發現他正在使用靈力，已經有枯竭之兆了，他畢竟是普通人轉的修真者，雖然借了天地精華，畢竟跟不上修真秘籍所需要的資源。甚至我懷疑，他修煉的功法有問題。”

“此人乃是大奸大惡之徒？”

道樸搖了搖頭：“這倒是未曾聽說，我看他釋放出來的靈力波動也不像魔修，應該就是練功出了岔子。”

“那改日……”

一聽格遜這話，道樸蹬蹬蹬連退了三步：“師兄，你是道士，不是和尚，別成天我佛慈悲啊！不能因為咱們山門沒人就成天撿些亂七八糟的人回來呀！”

“都是修真界道友，道樸，師父老人家逝世時是如何囑咐我師兄弟二人的？修真界式微，靈脈不存，我輩理應相互扶持。”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格遜就滿臉都是控訴：“有本事你自己去撿人啊？每次都是我去，大前年咱倆在山裏走，你居然讓你師弟我扛了頭驢回來！我想用法術你還不讓！”

格遜和道樸一動一靜，均是修煉天賦驚人的好苗子，雖說習得仙家法術，二人卻始終對人士有一分悲憫。許逸的狀況許逸自己不清楚，他們兩個卻是看一眼就知道。

格遜卻還有另一種想法：“此子能在靈脈斷絕下習得修煉術法，必然是天賦出眾之輩，等他來後，我請師叔測一測他的心性，若是心性尚佳，就讓他……入你門下。”

道樸眼珠一轉：“OK，成交！”

格遜：“……”

師弟又在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了。

道樸離開後，格遜的目光卻牢牢盯住一片雲，似乎想通過那片雲看穿這個星球以外的世界。

修真講究因果，修煉到一定層次，修真者對於已發生或即將發生的事情會有種微妙的預感，所謂有因必有果，在修真者眼中，這是他們和天地的共鳴。

格遜並非不分是非的好人。他只是有種預感，道樸所提及的這個年輕人與外域同宗失去蹤影一事息息相關，這是格遜的預感，可惜他的修為畢竟不能與宗內多年前的前輩們相比。

如果是開派祖師，只需有預感，預感之事都能分毫不差地在腦海顯出。到了他這裏卻只是有一個模糊的想法，預感還需多加驗證，這無疑是他和祖師境界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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