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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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葉景行分別之後葉景行打了很多個電話來沈儀都沒接, 兩家生意跟情面都有了裂痕, 如今不過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而已,再加上上次那一出,沈儀已經沒有必要跟葉景行虛與委蛇了。

沈儀撥通葉景行的電話。

葉景行最近的日子不是很好過, 沈儀的父親察覺到他們的計劃, 不僅放棄了收購案,而且加大了競標力度,明裏暗裏地對付他們。

公司股票被不知名一方收購,盡管他們有意控制還是流失了不少小股東, 雖然葉景行盡力安慰自己,但是心裏還是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而他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葉總, 公司被爆出第二批產品質量不合格,部分用戶在使用後出現了短路的狀況,網絡上持續發酵,公司股票已經開始下跌了!”

秘書慌慌張張地闖進來道。

“什麽?怎麽現在才告訴我!”葉景行猛地站起身來沈聲道。

“部門的人以為能控制, 誰知道就要壓下去的時候事態突然嚴重起來。”秘書也不知所措, 事態發展的趨勢根本讓他們來不及反應。

葉景行坐回位子上,吐出一口濁氣:“加緊公關, 確認產品的毛病沒有?”

秘書艱難道:“確認了,不是我們的問題。”

那就是有人在給他們下套子裏,葉景行微微瞇眼。

“你先出去吧。”葉景行擺手道,秘書關了門葉景行這才顯出幾絲疲態來。

就在這時沈儀打電話過來,葉景行迫不及待地接起來:“沈沈你終於願意聽我解釋了——”

“葉景行, 你今天在家嗎?”沈儀的冷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我還在公司。”葉景行楞了一會兒,垂下眼道。

“有時間去民政局一趟嗎,事情早點解決為好。”

葉景行捏著手機的手漸漸收緊,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要跟我離婚嗎?”

“手續都已經辦好了,你也簽了字,只差去民政局一趟了,你還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沈儀用的是陳述句,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葉景行的幻想。

“什麽簽字?”葉景行有些怔楞。

“離婚協議書。”

“我沒有簽過那種東西。”葉景行危險地瞇起眼睛。

“是嗎?”沈儀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那你看看這個。”

說罷葉景行就收到了幾張圖片,赫然是他們兩人簽字的離婚協議書,字體熟悉得很,葉景行每天都要寫很多遍。

“我早就才到你或許並不是很願意簽字,所以用了些特殊手段。”

“如果還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去法院,我手裏有你出軌的證據,法律會站在我這邊,更何況葉叔叔不是在忙競標的事情嗎?我相信你是不會在這種時候給葉叔叔添麻煩的人。”

葉景行額上的青筋直跳:“沈儀,你真狠。”

“過獎過獎,找個空吧,葉景行,我不想跟你浪費時間。”說罷就掛了電話,葉景行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猛地站起身將手機狠狠砸了出去,碎片四處飛濺,他喘著粗氣看著四分五裂的手機,眼裏布滿紅血絲。

葉景行跌坐回椅子上,在這通電話之前他還想著這一切肯定都是沈沈在生他的氣,只要他好好解釋沈沈就會像以前一樣不厭其煩地再回到他身邊。剛剛聽到沈儀聲音的時候他就想好了,公司的事情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整天還要面對楊茹的責問,只有沈沈會無條件地包容他陪在他身邊安慰他。

他很委屈,他想找個懷抱來緩一緩。

但是沈儀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電話裏的沈儀不覆往日的溫柔耐心,葉景行幾乎可以想到說話時沈儀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像前幾天晚上一樣的冰冷而厭惡。葉景行閉上眼睛將頭深深埋在雙手中,心口微微抽搐,一種綿密而細微的痛楚彌漫至全身。

他終於嘗到了被人拋棄的感受。

三天後。

沈儀一身棕色大衣,蹬著一雙暖杏色恨天高,腳踝精致白皙,化了淡妝將眉眼輪廓勾勒得愈發深刻,幹練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一個要去離婚的人。

葉景行在電話裏說要來接她,沈儀略一思索就點了頭,索性還要回以前住的地方收拾一下東西,沒必要推辭一個免費勞動力。大老遠就看到沈儀走過來,葉景行面色覆雜地看著神色從容的女人,結婚後他跟沈儀也沒有多恩愛,只是顧念著雙方的父母。

他從未發現沈儀是如此自信而美麗,或者說他從來無意去了解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久等。”沈儀頷首,態度疏離而禮貌。

葉景行的手僵了一下,他幫沈儀打開了車門,沈儀也不扭捏矮身坐了進去,葉景行餘光看到沈儀白皙的側臉,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他苦澀道:“真的一定要這樣嗎?”

“我認為我們已經沒什麽好商量的了。”沈儀不欲與他多說。

葉景行心中思緒萬千,看著閉了眼的沈儀,吸了一口氣道:“那你總可以告訴我那個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是怎麽來的吧?”

當時葉景行沒回過神來倒是沒註意那許多,後來仔細一回想就發覺有些不對勁,他那幾天忙於工作簽了不少文件,沈儀說過那文件是他簽的不是另外偽造的——

葉景行心裏有了猜測,就叫了幾個人一一核對,其中一個行政部的負責人就提到了楊茹,那天是她拿了一份文件上去,結合幾個人的恩怨,葉景行很快就得出結論來。

怪楊茹嗎?

自然是怪的,得知是楊茹在其中搞鬼之後葉景行當時就把她叫到辦公室罵了一頓,當時他看著在面前抹眼淚面色蒼白的楊茹甚至有一瞬間很恨她,有些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貴,這幾天他發瘋似地聯系沈儀卻都被拒絕,以往的回憶都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曾經的沈儀有多愛他現在的沈儀就有多討厭他。

如果不是事務纏身他早就找到沈家去了,如今好不容易見到她,這才覺得仿佛過了很久,沈儀如今就在身側,他卻連看她的勇氣都沒有了,葉景行擔心從那雙清透的眸子裏看到對他的厭惡, 那會讓他產生無處遁形般的慌亂。

沈儀閉著眼靠在靠椅上道:“這你就沒必要知道了。”

“是楊茹嗎?”他明知故問道,或許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問題的答案。

沈儀沒再開口,葉景行不再說話,眼睛裏的光芒黯淡下去,一路無話。

手續很快就辦好了,兩人從民政局出來時旁邊還排了很長的隊,當初領結婚證時有多幸福,現在就有多麻木,沈儀掃了一眼,捏著手裏的紫紅底燙銀的本子,心中陡然放下一塊大石。

她轉過身看著神情頹然的葉景行,心情好難得笑了笑:“順便送我回一趟以前住的地方吧,還有些東西要收拾。”

聽她如此冷漠地稱呼他們的家為“住的地方”,葉景行手漸漸握緊:“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離開我?”

沈儀看著葉景行臉上受傷嘲諷的笑意,像是有些莫名其妙,張張嘴想說什麽,冷了表情不再開口,跟這種人講道理他反而會覺得你虧欠他,大不了打的回葉家,只知道自己開車來了,還要搬東西。

沈儀有些頭疼。

像是了解她內心所想一般,沈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葉景行瞥了一眼,沈儀熟視無睹地接聽。

“餵。”

“對怎麽了?”沈儀笑道。

“民政局呢,剛好找你有事。”沈儀瞟了一眼上頭掛著的門牌對著電話裏的人道。

葉景行只迷迷糊糊聽到是個男聲,他看著沈儀面上的笑意陰晴不定。

沈儀掛了電話就看到葉景行一臉陰沈,渾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腕:“你走吧,我找到人幫忙了,就不麻煩你了。”

“是誰,陳霍嗎?”葉景行冷笑一聲。

沈儀皺眉:“跟你有什麽關系,未免管得太寬了。”

“這才剛離婚就另外找了一個,沈儀,你可真能耐,當初是怎麽耐住寂寞在我身邊陪了那麽久的?”葉景行語氣刻薄,沈儀就算不是原身也被他氣得渾身微微發抖,

“葉景行,你馬上給我滾!”

陳霍到的時候沈儀坐在一邊的花壇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陳霍腳步一頓,隨即揚起笑上前道:“喲,這是怎麽了,甩了那個人渣還不一起出去好好慶祝一下?這落寞的小模樣我看了都要心疼了。”

陳霍半真半假道,沈儀也沒當真,擡起頭瞪了他一下,眼尾微紅的模樣讓陳霍心裏一顫,沈聲道:“不會真被他氣哭了吧,我這就去教訓他。”

沈儀忙拉住他一本正經道:“別,情緒有點激動,喜極而泣了。”

陳霍湊近看著沈儀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鄭重其事道:“當真?”

沈儀看著面前陡然放大的白皙臉龐,有些不自在地放了手:“真的。”

陳霍見她情緒還算穩定,這才察覺到兩人姿勢不妥,往後退了一步幹咳一聲看向別處:“不是說要我幫忙嗎?”

“葉家還有點東西沒搬,剛好你打電話過來。”沈儀瞇著眼笑。

陳霍哭笑不得:“所以你這是把我當成免費勞動力了?”

“對啊。”面前的女人毫無自覺道,臉上的笑意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惹人心動,陳霍心裏一動,伸手在沈儀臉上抹了一把,用一種純粹好奇的語氣道:“你化妝了?”

怪不得今天格外好看。

沈儀拍開他的手,斜睨著他:“化妝怎麽了?”

“沒。”陳霍笑道。

沈儀懶得跟他計較,陳霍開車到了葉家,他在下面等著沈儀自己上去拿行李,意料之中的沒見到葉景行,沈儀自顧自地收拾了些平常用的東西,張嫂看著她欲言又止,她還不知道兩人離婚的事情。

“太太,有什麽事情還可以商量,你這是——”

沈儀頭也不擡:“我跟葉景行離婚了,以後的這裏的女主人就不是我了。”

她語氣平和,倒是沒有諷刺的意思,張嫂楞了半晌,隨後嘆氣道:“離了也好,離了也好。”

沈儀不可置否地笑笑,隨後張嫂幫忙一起把東西搬了下去,陳霍看到兩個人搬了一大包東西下來趕緊迎上去:“不是說一點東西嗎?”

沈儀直了直腰:“是啊,其他被子什麽的都要丟掉,人走了還把蓋過的被子留在這兒,多膈應啊。”

陳霍瞇著眼心裏道可以洗啊,但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你倒是幹脆。”

沈儀下頜微擡:“當然,搭把手。”

將東西丟進垃圾桶之後,沈儀呼出一口氣,對著一旁站著的張嫂道:“我就先走了,好好照顧自己。”

張嫂點點頭,看著陳霍的車漸漸駛遠,搖著頭嘆了一口氣,然後進了屋。

到家的時候沈家二老都在家等著,見沈儀回來沈母忙上前接過陳霍手裏的東西,陳霍哪能讓她拿:“阿姨我來我來,還有點重呢,您就去歇著吧。”

“就是,媽我上去放一下東西,陳霍幫忙拿上來一下。”說罷就上了樓。

陳霍看了一眼沈母,沈母笑著點點頭,然後才做到沙發上,嘆著氣面上有些傷感:“這事兒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還沒呢,競標的事情雖然十拿九穩,但是還不能完全放下心來。”沈父慢悠悠道。

他後來找人查了一下,關於新市長的事情沈儀一點沒說錯,至於葉家坑他的事情也是確有其事,他是真沒想到葉家會在這上頭跟他耍心眼,不過也是,搭上市長以後離成為s市的商業巨頭可就不遠了。

沈父冷哼一聲。

沈母一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上次跟葉家的老頭子喝完酒回來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樣,心裏難過也不說出來,她拍了拍沈父的手以示安慰。

“就當是看清了葉家,吃一塹長一智,現在沈沈也回來了,以後還得幫她操心操心。”

沈母皺著眉道,面上帶了些愁容,沈父看了她一眼:“操什麽心?”

“沈沈才二十多,加把勁兒說不定還能在三十之前找個喜歡的。”沈母憂心忡忡。

“找什麽,眼前不就有一個嗎?”沈父把報紙一收,雲淡風輕道。

“誰啊?”沈母身子微微前傾疑惑道。

沈父下巴一擡,

“樓上待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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