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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難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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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裝麗人見了她,面色微變,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屋裏掃了一眼,沈儀見是她,面色也是一變,聲音有些喑啞:“陳家小姐,你怎麽在這?”

那宮裝麗人自然就是陳敏,她見了沈儀,除了一開始瞬間的慌亂,面上已看不出異色,她福身行禮道:“臣女參見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怎的跑到這山林裏來了,您的隨侍呢?”

沈儀死死地盯著她:“本宮出來散心,不耐煩他們跟著,看見翠江畔的這片竹林,就遣開他們自己上來靜靜,走著走著才發現自己迷了路,慌亂之中看見一條小路,便上來看看。還好這裏有人,不然本宮真要困在這裏了,對了——陳家小姐,你怎麽在這,這處小築是你的?”

陳敏柔柔道:“公主殿下的隨侍太過粗心了,還好今日遇見了臣女,不然可就麻煩了。”隨即上下掃了一眼沈儀,眼神裏含著一絲不明顯的輕蔑與敵意,像是才想起來般掩唇輕叫到:“哎呀瞧我只顧說話了,公主殿下快進來整理整理罷。”

她讓開身子,沈儀扯了扯嘴角,毫不遲疑地跨了進去,意味不明道:“這處小築好生精致,是陳小姐親自設計的嗎?”

陳敏笑道:“並非是小女建造,建造此小築之人非臣女所能及也。”語氣中情意綿綿,似是對著自己的情郎低語,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顧許歡沒來開門定是有所忌憚,此時估計是躲在屋內某處靜靜看著屋內人的一舉一動,沈儀心中嗤笑,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小築裏擺設雖然講究,卻都很小巧,根本藏不了人,唯一能容下一個成年男子的就是茶桌旁的一處屏風了,屏風在屋子裏的陰影中讓人看不分明。

沈儀往屏風走去,果然看到陳敏面上一緊,她心中有了主意,十分自然地往桌旁的椅子上一坐,正對著屏風,

“可累死本宮了,剛剛在山上跑半天了差點以為找不到路了呢,幸好遇見了陳小姐。”沈儀端起桌上還熱著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即使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渾身的氣度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雍容華貴。

陳敏眼中嫉妒不屑混雜,她坐在沈儀的對面,有意無意的用身體擋住屏風,沈儀恍若不覺,嘴角掛了一抹笑:“多虧了陳家小姐,不過陳小姐也是來此處散心的嗎?”

陳敏笑:“也算吧,此處風景不錯,正是散心的好去處。”

“這處小築是你的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沈儀轉著手中的茶杯。

“這小築在臣女小的時候就存在了的,唉,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說著面上就浮現出些許傷感的表情。

沈儀心裏門兒清,幾句話便套出了“不願”回憶往事的陳敏的話,於是沈儀有幸聽到了一出少男少女青梅竹馬定下婚約卻迫於世事變遷而不得不分離的悲苦愛情故事,可能是顧許歡在這裏,陳敏也沒有說的太過分,含糊其辭的略微概括了一下,若是深究起來也沒錯。

顧許歡幼時的確與陳敏有婚約,兩人小時候還一起玩兒過,後來顧許歡家中出了變故,婚約也就作廢了,倒是陳敏癡心不改地還念著顧許歡,就算對方娶了公主也不放棄,時時刻刻準備上位。

“是這樣——陳小姐是一個人來的嗎?”沈儀視線落在手中的茶杯上,突然問道。

“是啊,公主何出此言?”陳敏笑問道。

“那為何會有兩杯茶?”沈儀轉過頭,嘴角笑意不減,似是無意之言。

“這,瞧臣女這記性,方才邀請了一位好友來品茶下棋,誰知他到現在也未來,臣女才倒的茶,正好有幸讓公主殿下品一品。”陳敏以袖掩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沈儀卻看到她捏著帕子的指節發白,顯然內心並不想表面那般平靜。

陳敏面色有些僵硬,她視線下移,突然看到了沈儀手上的傷,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她撲倒沈儀面前俯首自責道:“還望公主殿下莫要生氣,都怪臣女太粗心了,臣女這就拿藥給您。”

說完不等沈儀反應就急急忙忙的轉身進了隔間,不小心地碰掉了放在一旁書架的裝飾品,隔得有些距離,沈儀未看清那是什麽。

沈儀垂下眼,安靜了一瞬,隨即上前去要將那東西拾起,誰知一走近發現那物事十分眼熟,她腦中劃過一片亮光,有些疑惑地撿起地上的陶器,四處望了望,一旁的紅木衣架上掛著一條白玉腰帶,沈儀瞇著眼睛打量一番,隨即失了表情。

靛藍色的腰帶上繡著飄逸的雲紋,腰帶上的白玉溫潤剔透質地上乘,是沈儀再熟悉不過的事物,她前幾日還親手為顧許歡系上了這條腰帶。

腰帶上面有一塊深色的痕跡,類似於茶漬的東西。

她垂著眼看著手中醜醜的生肖陶器,隱隱約約辨認的出是個兔子的模樣,這是顧許歡今年年初生辰時她送給他的一件小玩意兒,當時兩人正在外面賞雪景,沈儀將這個給了他之後,顧許歡就因為公事半路離開了,順道帶走了這個陶器。

原來“公事”便是陳敏啊,沈儀面無表情的想道,她捏著瓷器,力氣大得將手上的傷口又弄開了,鮮紅的血液氤氳出來,染紅了醜陋的陶器,像是那只奇形怪狀的兔子在泣血一般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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