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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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卡卡西現在身上帶著一組五十張起爆符,無數淬毒吹矢,兩振雖然聲稱絕不會效忠於他但是態度還算配合的刀劍,外加迄今為止一直都在刻意節省著的查克拉。

因此他其實並沒覺得有多恐懼——頂多是“啊這個任務有些麻煩”的程度。

更多的則是“幸好中招的是他自己”的慶幸。

忍刀七人眾被幹掉了三人,外面還剩下四個,但是它們面對的是佐助清彥邁特凱加雲隱達魯伊的一支隊伍,還有佐井和小李的配合,應該出不了什麽差錯。而一旦解決掉敵人的首領,說不定甚至可以提前終結這場戰爭——卡卡西強打精神擡起寫輪眼,雖然釣到了鯊魚有些出乎意料,但場面對他來說穩賺不賠。

只要他能贏。

卡卡西深提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的精力觀察這片空間——這裏不同於他過去所見到的任何一片地方,但好在並沒有限制他的查克拉流動和一切戰鬥能力。

“鯰尾君?”

卡卡西放開了一振脅差。

刀劍化作人形,表情同樣嚴陣以待。

“沒有幻術痕跡,我看到的景象應該和卡……和您完全一致——也不是時間溯行軍所締造的場所,在這裏我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

鯰尾藤四郎認真地判斷。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宇智波清彥。”

對方問道:“哪怕一次也好——你難道沒有希望過你的父母活著嗎?”

卡卡西的動作僵住了。

“我想我們可以談談——關於時之政府對你的說辭,關於時間溯行軍,還有一個即將誕生的新世界。”

他猛然轉身,手裏握著另一振脅差。浦島虎徹的尺寸和白牙短刀差不多,單純從武器的角度上講,是和他自己最匹配的一振。趁著自己還沒掉馬,卡卡西冷靜的回應:“不論我是否這麽想過,都無法做出像你這樣的決策,倒是你——為什麽要去和時間溯行軍合作?”

“……說到底,你究竟是什麽人!”

“身為宇智波一族的你應該很明白才對,這種世界——只要這個世界上的人仍舊還覬覦著寫輪眼,只要人類仍舊是現在這幅沒救的樣子,就根本不會有什麽改變!”

陌生的男人攤開雙臂:“沒有查克拉的人類會用別的力量發動戰爭,用普通的刀槍斧鑊,用魔法和煉金術,用陰陽術,不同世界或許會有不同的手段,但是!”

他死盯著對方的眼睛:“明明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加清楚——宇智波清彥,你曾經走訪過任何一個絕對和平,沒有紛爭的世界嗎?”

卡卡西微微怔住,如墜冰窟。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對於異世界的知識全部來自於清彥的口述。穿越時空和過去的妖怪相戀的人類少女,和惡鬼搏殺從未放棄過的少年,林立的高樓大廈和各種各樣的通訊手段,普通的人類甚至不需要查克拉就可以觸及天空。

這些年裏清彥曾經斷斷續續地寫過很多的故事,那些故事只消一眼就會讓人心生向往。少年和少女歷經磨難最終喜結良緣,冒險結束之後的英雄卸下了重擔,仿佛之後只剩下了看不到盡頭的平安喜樂。

“我們也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那個人笑著放下了筆,放任刀劍們收拾好手稿,之後送到出版社去。那個時候他對宇智波清彥的話深信不疑,三年當中所發生的奇跡一般的一切都是最有力的佐證。

“我說得還不明白嗎?”

對方嗤笑了一聲:“很遺憾,這個世界裏不止你一個人有機會看到別的世界——就像時之政府選擇了你一樣,也有別的人選擇了我。”

“我用這雙眼睛親自、切實地看到了,真正的和平根本不存在。”

另一邊,佐助將帶著電流的直刀插進無梨甚八的脖子,沈默地等待著封印班一擁而上。

“清彥先生沒問題嗎?”

一個砂隱村的小姑娘顯得惴惴不安:“對方可是自稱宇智波斑的……”

“如果真是宇智波斑的話,那誰都沒有勝算,但他應該不是。”

清彥猛地摘下銀白色的假發,將面罩朝下用力一扯——他總覺得這套裝備在劇烈運動的時候容易呼吸困難,也不知道卡卡西是怎麽多年如一日地保持著這種狀態:“而且我沒事,因為剛剛被逮進去的是卡卡西。”

眾人:“……”

眾人:“……!!”

所以果然那個豪火滅卻很有問題吧!

“那,那之前一直在給我們指揮的,是……”

“是卡卡西,我們有一套別的暗號體系,溝通沒什麽障礙。”

清彥迅速說道:“現在重點不是這個,既然對方已經想要和‘我’來對話,那就意味著,他的計劃應該已經趨近於完整……”

他看向遠處的天空,已經隱約泛起滾滾雷聲。

希望接下來的一切都來得及。

“清彥大人!”

一振刀劍越過樹梢,輕巧地落在清彥的身邊:“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烏鴉。”

佐助回頭看他。

“和白山吉光一起去東邊的林地,那邊會有人接應你,接下來服從對方的指示。”

清彥簡短地命令道。

佐助點點頭,正打算離開,又聽見身後的男人補充了一句:“……我考慮了一下,你們還是見一面比較好。”

黑發少年面具之下的瞳孔猛然驟縮,帶著覆雜的情緒深深看了清彥一眼,轉身離去——當時遠在時之政府麾下本丸裏的宇智波清彥,理所當然地失去了見到自己父母最後一面的權利。

林地之間強烈的風劃過鬢角,竟然無端生出一種讓人想要流淚的沖動。

宇智波鼬,和他血脈相連的,關系覆雜到再也沒辦法理清楚的兄長。

林地盡頭,有一小片的空地。那個他無比熟悉的男人安靜地站在空地的正中,穿著宇智波一族開敞領口的長風衣,眼睛的位置遮擋著一塊白紙,上面寫著一個“さ”字。

“尚且沒有學會匯聚靈力的新人往往會采用這樣的輔助手法來維持靈力的輸出,清彥大人也有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樣度過。”

數珠丸恒次半闔著眼睛站在一旁:“從陰陽術的層面考慮,這是為了保持住靈威溢滿[1]的狀態……考慮到時之政府當中有不少審神者隸屬於陰陽師的世家,所以果然,有著同一個家族的血緣關系的話,具備這樣的才能也不奇怪。”

佐助怔在原地,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一般,難以向前邁步。

“註定死去卻尚未死去之人,從黃泉鄉覆而回返之人,橫亙在此世和彼世之間的靈魂——諸行無常,諸法無我[2],雖然條件苛刻,但是鼬先生確實符合這些成為一個審神者的要求。”

數珠丸恒次的聲音平靜:“從我個人的立場上,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向閣下您奉獻忠誠,但境況所需,還需要閣下來額外提供一人份的靈力。”

“啊,無妨,本身是那家夥把這條命撿回來……能夠像是現在這樣出現在戰場上,對我來說已經是足夠幸運了。”

宇智波鼬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們也不需要承認我……如果這就是他決定好的、為粳婆婆和手燒老先生贖罪的方式——”

“那對我來說,簡直榮幸之至。”

鼬說道。

他們的對話聲音很輕,但沒有刻意壓低嗓音,盡入佐助耳中。戴著暗部貍貓面具的少年不禁向前踏出一步,又仿佛喉頭哽住,什麽都說不出口。

“誰在那裏?”

宇智波鼬敏銳地看向聲音的方向。

他遲疑了一下,一種有別於查克拉的力量蕩滌過草葉和樹梢,拂過佐助的指尖和頭發。對方明顯遲疑了一下,帶這些不敢相信的語氣:“……佐助?”

“——嗯。”

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語氣回答:“是我……你看不見了?”

說出口之後,佐助就有些懊惱和後悔。

鼬的眼睛如今被裝在自己的眼眶當中,所以他現在看不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現在有萬千的問題想要去問,比如“他到底是怎樣從那種情況之下活下來的”,“為什麽如今成為了審神者”,“清彥那家夥交給他的究竟是什麽任務”,但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你以後再也回不來了對不對?”

就像那個人一樣,要一個人深居本丸當中,不知日月地作為不被承認的審神者活下去,提供著維系整個本丸的力量,至死方休。

這顯得過於慷慨,又過於殘忍,而作為宇智波鼬自己的立場——他深深地感謝著還能有這樣的一個機會。

“即便不是為了完成清彥先生的委托,我也是願意的。”

寫著“さ”字的白紙幾乎遮擋住了整張臉,伴隨著說話的吐息微微起伏:“這已經比我自己預料到的結果要好太多了——時間來不及,先出發吧。”

“接下來要去哪裏?”

佐助緊追在身後:“還有你是怎麽看見路的……別說眼睛了,你不是還蒙著那層紙?”

“原理有點像是蝙蝠的回聲定位,不斷向周圍釋放出靈力再感受它們的回應,不過還不算能夠徹底的掌握。”

宇智波鼬簡短地回答道:“去解決掉穢土轉生術,那需要你的寫輪眼的力量。”

“我……”

佐助腦子裏還有一萬個問題想要問,但看著面前宇智波鼬的背影,他又強迫著自己安靜了下來。

蒙住眼睛的和紙與暗部的貍貓面具一前一後,佐助身後斜背著暗部的直刀,在心裏反覆咂摸,是否在久遠的過去裏,鼬也是像現在這樣執行著暗部的任務。

同一時間裏,有著無數的事件在發生。

歷經一番修煉之後,漩渦鳴人的影分身開始遍布各個戰場。時間溯行軍有著濃厚而純粹的惡意,在九尾模式的感知能力之下清晰得就像是黑夜當中的燈火。佐助和宇智波鼬正加急準備阻止穢土轉生術,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第三戰鬥大連隊仍舊抵禦著忍刀七人眾的攻勢,在眾人的配合之下成果卓著;醫療忍者們所在的後勤支援部隊當中,藥研藤四郎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帶著些憂慮的神色看向遠處。

神威空間裏,卡卡西喘著氣,手中的短刀閃爍著雷之呼吸所裹挾的電光。

他和面前的面具男已經互相試探著交手了幾回合,對方給他的感覺非常奇怪——和意料當中的一樣,在這片區域裏他並不能使用那種神奇的穿透能力,也不具備像是阿清這樣來自於異世界的特殊刀法,但這個人仍舊強勁而具備威脅,甚至越打讓他覺得越熟悉。

面具男看上去也有些疑惑,他唯一外露出的三勾玉寫輪眼旋轉了幾周,緊接著倏地拉成一線,形成了三角鐮的形狀——和對面的眼睛如出一轍。

卡卡西:“……”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而對方顯然也有些愕然,先是一楞,隨後誇張地大笑起來,他笑得癲狂又誇張,雖然是笑著,但聲音聽起來悲傷極了。

“這只眼睛是你從誰那裏得到的!”

卡卡西迅速恢覆了自己原本的聲線,雷切嘈嘈切切的聲響匯聚在右手手心。

“看來我剛剛都是在說廢話了。”

對方笑得肩膀都誇張地抖動了起來,“我誰也不是,或者說早就已經死過一次了——時之政府喜歡搜羅那些在地獄裏滾過一圈的人來給他們賣命,而不湊巧的是,接觸到我的是另一批家夥……”

他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過關於這只眼睛的來處,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第三次忍界大戰,神無毗橋之戰,寫輪眼的卡卡西成名的一開始……我這麽說,你會不會特別熟悉?”

卡卡西呼吸一滯。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他成為忍者的那一年才五歲,又用了一年的時間擢升成為中忍,在同期當中風頭無兩,殺過的人多得數不勝數。

他知道的——明明非常清楚,但……

“——帶土。”

這是非常熟悉的一個發音,是貫穿他少年時代的一部分,而今卻像是一發火龍炎彈卡在了喉嚨裏一般,讓整個上呼吸道都灼痛難捱。

卸掉假發,右眼皮膚上的遮蓋,卡卡西的聲音裏仍舊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可是你明明應該在神無毗橋的時候就……”

這一定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久別重逢,比自來也大人的冷笑話還難以讓人接受。

“雖說交換了身份這點讓我覺得有點出乎意料。”

帶土卻沒什麽想要敘舊的念頭,他的表情空泛,態度也乏善可陳:“真要說原因的話,那大概是因為——阿凜她死了吧。反正修正了歷史之後你根本不會有現在的記憶,跟你多說毫無價值……那麽現在,戰場上另一個偽裝成你的家夥應該就是他……我該去找真正的那個審神者好好談談了。”

帶土還活著。

卡卡西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發顫。

過去的舊識一個又一個從黃泉鄉的彼岸歸來,卻讓人再也高興不起來。他沒能保護阿凜,水門老師和玖辛奈師母相繼去世,錯失了兩次阿清痛苦的掙紮和蛻變,如今帶土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出十步遠的距離,卻仿佛遙遠得隔著世界與時間的斷崖。

有什麽東西被留在了神無毗橋之下,成為了戰場上經久不衰徘徊不散的游魂。

卡卡西橫著脅差,毫無意義地攔截在帶土的去路上:“你要找他做什麽?”

“啊,畢竟是這世界上碩果僅存的跟時之政府打過交道的家夥,稍微用幻術拷問一下,說不定就能知道真正的那個時間坐標呢——之後會省下我很多事的。”

帶土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說道:“說起來這麽長時間沒對他下手也是因為我有點奇怪……明明,他比所有人都清楚,無數個平行世界當中,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實現了真正的和平。”

帶土觀察著卡卡西稱得上有些惶然無措的表情,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意的微笑。

“啊,看來你還不知道。”

帶土的半邊臉帶著傷疤,左右兩邊臉頰的表情控制有些細微的不協調:“包括那家夥曾經前往的世界……沒有任何一 個世界,實現了真正長久的和平。”

“和平那種東西,在這種充斥著詛咒的世界裏,根本就不存在。”

他在說什麽?卡卡西想。

明明大家都講的是同樣的語言,可是詞匯連成句子,卻讓人腦子裏一團漿糊一般根本無法理解。

“我不會讓你從這裏過去的。”

卡卡西重新握緊了刀柄:“雷之呼吸·六之型·電轟雷轟!”

兩人又交手數個回合,在過去的許多年前,他們也曾經互相盡力切磋,在訓練場上耗盡自己身上的每一分力氣,但沒有一次比現在更讓人難過。

雖然刑訊與審問這門學科不如伊比喜專精,但從行為上分析,帶土應該沒有說謊。那麽阿清……他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從時之政府的箱庭當中回到這個世界,試圖以一己之力在推動這個世界朝著那個從不曾被實現過的目標邁進呢。

直到最後,宇智波帶土看上去終於失去了耐心。

“作為過去的隊友……在整個世界的時間被重置之前,就讓你在最後做個好夢吧——看看這個世界的另一種可能性,每一個人都能夠得到幸福的世界。”

他的手中浮起一個透明的氣泡:“那麽,永別了,旗木卡卡西。”

噗地一聲清響,氣泡在他的手中驟然碎裂。

作者有話要說:

通用附註:

[1]關於審神者臉上遮蓋的紙:審神者の「さ」は霊威に満ちた狀態、「には」は何かを行う特定の場所を表すという。考據來源於推特上的古典雜學三日月宗近bot,文中並非全盤引用而是有二改。

[2]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數珠丸恒次的語音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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