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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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微微怔住,他非常熟悉這種精神狀態,但這絕不是現在的宇智波清彥應該有的……

就仿佛,他正在親歷親人逝去的那個瞬間。

黑發的少年在招架團藏之餘勉強抽空問道:“他現在——”

時間會撫平傷口。

就算仇恨依舊熊熊燃燒,但精神上的創傷和刺激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層緩和。清彥半截身子跌跪在地上,卻被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架在中間,強行支撐起來。

三日月宗近伸出套上了指貫的手,握住清彥的一只手臂,將他戰栗的手指攥在自己的手心——他湊近清彥的耳畔,發出輕飄飄的耳語。

“請您拿起刀,清彥大人。無論是仇恨還是別的什麽情緒,敵人就站在您的面前了。”

佐助甚至覺得這樣的語氣有些殘忍——那些積壓下來的情緒在同一個時間點爆發,等同於他要在一瞬間重新面對父母雙亡,血親離世,面對仇敵的恨而不得和十年之間所層層堆疊的輾轉難眠。

這種情況下,甚至只要維持著精神不崩潰,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而他還要拿起刀。

須佐能乎猛地將團藏掀翻,雷霆萬鈞的麒麟從天而降,明明是必中的殺招,團藏卻毫發無損地重新出現在原地。

那只遍布寫輪眼的手臂上,其中一枚悄無聲息地闔上了眼睛。

清彥的手指微微蜷曲,下意識地做出了握刀的動作,三日月順勢化作白色的光團,重新變作被握在手心的太刀。

黑發的審神者胸腔急劇起伏,簡直要過呼吸,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夠戰鬥的樣子。刀尖跟著他的動作發顫,虛虛描摹著團藏的位置,但以這種速度,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團藏的動作。

鶴丸國永以同樣的姿態幻化成刀劍,被緊握在另一只手當中。

“二刀流……嗎?”

伊邪納岐的幻術效果能夠持續一分鐘,在這一分鐘裏他甚至有著欺騙世界的本領,此時他垂著眼睛看向宇智波清彥,神色晦暗不明。

“明明從未修煉過二刀流的刀術,如今就算多了一把刀,又能成什麽氣候呢?更何況這種樣子,就連站在原地就已經用盡了力氣吧。”

“大概是這樣——”

膝丸橫刀在清彥的身前:“或許如此,所以才到了需要由我們來保護審神者大人的時候。”

寫輪眼無意識地啟動,三枚勾玉在眼眶當中輪轉起來。清彥的兩振刀尖驀然泛起一蓬火焰,而火焰愈來愈烈,就好像是刀劍本身配合著這具身體的本能在強行運作,清彥神色惶然地擺出了一個陌生的起手式。

「一刀三拜,突破極限直至零境。」

三日月宗近的聲音和鶴丸國永的聲音一起響徹:“這是主公大人在無數世界的歷練當中鐫刻在我們身上和寫輪眼當中的劍技,一生一次的技法。”

“那就試試看吧,團藏閣下,清彥大人的覺悟和這十年間的厚積薄發,絕不是您輕而易舉可以撼動的東西。”

另一邊,五影會議。

古今傳授之太刀的故事仍在繼續。

“時之政府和清彥大人做了一個交易。以審神者的身份為時之政府工作,而作為酬勞,允許他攜帶一部分其它世界的知識回到原本出身的世界裏。”

他在高燒和徹夜的輾轉難眠之中開眼,又在無盡的夢魘當中將這雙眼睛和所有的負面情緒一並重新封印。

“寫輪眼是能夠覆制對手招式的眼睛,但是在身體能力無法完美覆刻這種力量的情況下,清彥大人選擇了另一種方法。”

在走訪無數世界的旅途當中,他將不少劍豪名士全力一擊的力量用封印術封裝進刀劍。有人拒絕了這種請求,而更多的人在聽說了他的來歷之後欣然同意幫忙,這種招式就像是一次性的壓縮武器卷軸一樣,在寫輪眼的配合之下,構成了只有那個人能夠使用的、一生一次的招數。

“如果這樣的話,確實有可能幹掉團藏……”

照美冥拖著下巴:“但是這樣的話,意味著他現在必須要解開大腦當中的封印,恢覆所有的負面情緒吧?……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繼續戰鬥嗎?”

——答案是,可以。

他們終於站在同樣的高度了。

被無數的宇智波一族族人所堆砌而成的骸骨之上,和無數世界的武者與刀劍們構築而成的荊棘之山。

風雪在接近這團火焰的時候就滋滋化作白煙,清彥刀尖輕輕一偏,明明是大開大合的刀法,動作卻快得像是掠過湖光水色的雨燕。

「南無,天滿大自在天神,以憤怒斬斷諸惡。劍轟拔刀——」[1]

明明是格外有氣勢的招數,他的聲音卻輕飄飄得像是呢喃耳語。

暴漲的靈力裹挾在周遭,甚至以一己之力,迸發出了和須佐能乎近似的威壓。

「六道五輪·依舍那大天象!」

新免武藏守玄信的得意招式,天元零式,應其劍心,帶著摧枯拉朽的磅礴氣勢傾軋而來。即便是保持著如此磅礴的靈力輸出,清彥還仍舊維持著雷之呼吸的呼吸法,無數個世界的刀技交匯在一個人的身上,形成了任何地方都無法再見到的奇跡。

刀氣像是風雨,在地面上斬下深深的轍痕。仇恨或許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迸發出更強的力量,在這種近乎於歇斯底裏的力量宣洩之中,清彥的眼睛裏終於又重新有了微弱的光彩。

“唔——”

團藏被氣浪掀翻在地,轉瞬之間又出現在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位置,伴隨著他的動作,第二枚寫輪眼闔上了眼睛。

“這是……”

佐助有些詫異。

“還剩八只,以犧牲寫輪眼為代價,即便遭到致命傷也會恢覆如初的力量——家族的密卷裏有相關的資料,但是關鍵的部分卻被撕毀了。”

清彥的聲音沙啞極了,但還是勉勵著自己去向佐助解釋:“……不過沒關系,我還可以再殺他八次。”

“你……”

考慮到須佐能乎的查克拉消耗和寫輪眼過度使用對身體的負荷,佐助略微收斂了四處逸散的查克拉:“這種程度的打法,你還能用八次?”

即便是用全集中的雷之呼吸強化身體,即便使用的是提前封印好的力量,強迫自己做出身體難以承受的動作也不可能毫無代價——那家夥,現在應該渾身上下每個部位都在承受著劇痛吧。

但他還是再度拿起了刀——即便整個身子每一處地方都在發顫,但一旦手掌接觸到刀劍,就會強行維持著蓄勢待發的狀態安靜下來。

三日月宗近重新恢覆成人形,清彥改為雙手持刀的起手式,微微弓步,握住鶴丸國永。

傳入耳中的不是清彥本人的聲音,而是來自刀劍鶴丸國永的、仿佛精神暗示一般的詠唱聲。

“無念無想,劍禪無雙,劍禪一如。”[2]

禦留流劍術的極意,生死夾縫間被淬煉而成的劍法,柳生但馬守宗矩的劍法——此時像是被附身一般,在輪轉的寫輪眼當中被強行覆刻。

“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為了時之政府而和自己原本的村子為敵嗎?”

團藏怒斥道,手下結印,強烈的颶風化作鋪天蓋地的透明之刀。寫輪眼的視野之下,這些迎面而來的高濃度查克拉顯得邊緣清晰可見,清彥在半空中翻轉身體,查克拉風刃切割下一縷漆黑色的頭發。

「團藏大人,您應該知道,我想構築的新世界裏,從來都沒有過您的位置。」

深紅色的眼睛當中,不住流淌出淚水。

如果成為忍者是不得已而為之,加入暗部是不得以而為之,成為審神者是不得已而為之——這樣隨波逐流的人生當中,也有值得珍視的意義與價值嗎?

負面情緒像是呼嘯而來的海浪,沖刷著僅剩的、意志的礁石。

但那之中,又不是全部的內容都值得擯棄。

“阿清,如果戰爭結束以後,你想做些什麽?”

他停留在過去的、溫和的兄長曾經如此問道。

“——不是很好嘛,反正咱們家裏已經有兩個忍者,阿清做阿清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二哥的聲音裏多了促狹。

“我們已經沒什麽別的期望啦,真要說的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著,好好長大,度過和我們一樣的,平靜而幸福的一生……”

對不起啊母親,就連這麽簡單的囑托都沒辦法完成。

曾經有人認可他的努力。

“我覺得阿清的話,一定會成為優秀的擔當教師。”

——曾經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拼盡全力來到他的身邊。

“宇智波清彥!”

卡卡西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我現在立刻就……你再堅持一下!”

你再,堅持一下。

就好像重新燃燒起什麽莫名而無謂的堅持,黑發的青年搖晃了一下,再度歪歪斜斜地舉起刀。團藏的攻擊一輪緊接著一輪,顯然對方也已經開始有些焦慮,即便佐助阻攔掉了其中的大部分,這些壓力也不可避免地逐漸傾註在他的身上。

第三枚寫輪眼閉上了眼睛。

“——這之中,會有富岳族長的眼睛嗎?”

青年的聲音微不可聞,在這種恍惚的語氣當中,他的動作卻形同疾風迅雷。

“我的父母賣了一輩子仙貝,連苦無都沒有拿起來過,所以他們在團藏大人您的眼裏,甚至不值得被留下眼睛鑲嵌在手臂上。”

氣勢仍在層層拔高,借來的力量糅雜在靈力當中,掀起疾風怒濤。

“無刀取。”

“無謂的,覆仇心——”

噗呃一聲,真空波割裂肩胛,這具身體的行動能力仍舊有極限,佐助回防不及,須佐能乎是能夠覆蓋他自己全身的絕對防禦,但要他時時刻刻去顧及別人,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還是太勉強了。

“該死,香磷不在這邊!”

就在少年如此在心中懊惱一聲之後,卻見到清彥的動作毫無停頓,裹挾雷火的刀鋒直接迎著真空波而來,毫不猶豫地斬下團藏的頭顱。

第四枚寫輪眼。

但是這樣的話,他沒辦法堅持下去的吧……?

就在所有人都這麽想的時候,白山吉光的身上迸發出亮光。

“——僅能治療生死垂危的目標個體,這就是清彥大人麾下的我的作用。”

銀白色的刀劍擡起手,治愈之力覆蓋住氣息奄奄的黑發青年:“目標確認,心率恢覆正常,生命體征安定。清彥大人,這是您的願望嗎?”

被勉強治療之後立刻離開原位,而清彥原本的位置則變成了真空大玉造成的深坑。他在半空當中放開了鶴丸國永,再度伸手的時候,膝丸立即換位,成為了被使用的第三把刀。

原本就已經因為雷之呼吸而快得眼花繚亂的動作,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加速。

團藏通靈出巨大的夢貘,但清彥的刀鋒已經染上火色。源義經的佩刀膝丸又名“薄綠”,由他來記錄下的,則是異世界當中源義經牛若丸最為擅長的刀法。

「遮那王琉璃譚第二景,天刃縮步!」

細而狹窄的刀身像是透明的鏡面,倒映出團藏驚愕的面龐和鐵之國冬日裏經久不衰的皚皚白雪。

從刀鋒一點開始,整個人都將要被火焰吞沒,火焰的痕跡劃過天空,形同燃燒自己失墜而來的隕星。

像是隕石墜落在大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他的刀劍無懼幻術,攻擊直接又兇險,靈力奔湧而出,直接將夢貘徹底貫穿。

嘭地一聲,甚至團藏還沒有發出指令,通靈獸就化作一團白煙消失了。

“就是那邊的方向……清彥和佐助,一定在那邊。”

爆炸的聲響傳遞至四面八方。

我愛羅的砂分身同步直播了五影會議的境況,將情報提前告知了追擊而來的卡卡西。銀白發的上忍心中懊惱,但如今再後悔也已經來不及,只希望自己能夠再快一些——

十年前沒有趕上的那一刻,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但是沒想到,宇智波一族的真相,竟然是……”

這樣的消息,小櫻也聽得遍體生寒:“那麽,清彥先生其實是早有準備,要讓團藏死在那個地方嗎?”

“那家夥……我現在也不太清楚了,阿清從來都不太願意給別人說自己的打算,而且現在除了忍者以外,又多了審神者的身份。”

卡卡西聲音頓了頓,安撫著自己的弟子:“不過阿清向來很有計劃,他們不會出事的。”

——又是這樣。

卡卡西自己的心情,卻格外糟糕。帶土,阿凜,老師,阿清,仿佛每一次都遲一步,而遲了的這一步將境況變得越來越壞。

小櫻的表情稍稍好看了一些,畢竟還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他的話就會讓對方放下心來。

“清彥是時之政府的審神者,而五影會議上那個自稱宇智波斑的家夥則是妄圖顛倒時間的人,兩者之間的矛盾幾乎不可調和,隨時有可能爆發沖突……咱們得快一些才行。”

他知道清彥腦海當中的封印。

想要和團藏有餘力一戰,就必須要直面過去十年間所有的死亡和苦痛。他自己非常清楚這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就像沈入絕無可能呼吸的深海……他成為如今馳名忍界的覆制忍者旗木卡卡西用了很多很多年,但屬於阿清的時間,根本不夠讓時間來彌合這樣的裂痕。

卡卡西在林間一閃而過,再度提速。

“父親……再給我一些勇氣吧。”

凈土與現世的縫隙之間,他和朔茂聊起如今的木葉,竟然有一大半的變化都來自於阿清。那個時候他確實隱秘地想過關於封印術的事情,但人的一生格外漫長,卡卡西總覺得這件事可以有充足的時間來療愈和緩合。

遠處,有別於查克拉的靈力波動變得愈來愈近。

第七枚寫輪眼闔上了眼睛。

佐助猛地喘氣,一甩刀鋒。

千鳥流再一次擊中了團藏,但這仍不過是漫長拉鋸戰的一部分。團藏或許不是他這些年遇到的最強的對手,但絕對是最難纏的一個……他瞥了一眼身邊更加年長的那位,對方的狀態簡直糟糕極了,但卻一直保持在詭異的堅持當中,總也不肯徹底地倒下去。

白山吉光進行了第二次治療,將這具身體的狀況稍稍恢覆了一些。清彥勉強還有意識,雙手結出一個影分身的印——然後分出了七個和他自己一樣臉色發□□神萎靡不振的影分身。

如果不是現在情境嚴峻的話,佐助簡直要笑出聲。

這種程度的影分身用法,甚至讓他有點想起鳴人——這好像也已經是非常遙遠的記憶了。

八個清彥紛紛擡起刀,指向團藏的方向。

“佐助,接下來希望你能送我一程——伊邪納岐本質上也是幻術,所以要用到能夠徹底擊潰幻術的方法。”

“我倒是無所謂……”

佐助瞥了他一眼:“說真的,我總覺得你下一秒就會死。”

“即便是如此不器用的我,也有一定要做到的事。”

清彥一字一句地擡起頭:“因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追上那位義經公的速度,所以到最後我才采取了這種贗品一樣的辦法……”

雷之呼吸,金色的電光纏繞在每一個影分身身上。

今劍的周身也泛起了靈力柔和的白光。

“就算耗盡神通力,努力修行過的我也要為清彥大人開辟道路——”

小天狗少年的神色堅毅,在幻術的對決當中,他們的眼睛就是審神者的眼睛,這是聯合了多方世界的力量才能夠促成的一招,義經公的絕技……

「惡鬼·必衰!」

今劍率先行動,就連寫輪眼捕獲並追蹤對方的動作都變得有些困難。

緊接著,八個清彥從不同的方向彈射而出。

巖石,廢墟,真空玉的壓縮空氣,須佐能乎巨大的軀體,甚至高濃度靈力凝結而成的團塊……似乎一切都能成為他的落腳點,清彥的動作像是無視了重力一樣,在天空與地面上疾行。

「遮那王琉璃譚第四景——壇之浦·八艘跳!」

漫長的,像是驟雨一樣的攻擊。

一枚寫輪眼的伊邪納岐時間是一分鐘,佐助的須佐能乎能夠蕩開大部分的攻擊,而壇之浦·八艘跳則總能見縫插針地貫穿對方的要害。

三分鐘之後,所有的寫輪眼被消耗殆盡。

清彥保持著突進的姿態,從背後將刀劍平直地送進團藏的心臟。這個時候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幾乎站著都能陷入昏迷,但仍舊堅持著將手中的膝丸又向前推出半寸。

團藏向前倒下,視野沒了阻礙之後,迎面而來的是終於趕到的木葉眾人。

“卡卡……西?”

下一秒,仿佛再也無法支撐起自己,穿著暗部制服的審神者膝蓋一屈,栽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1]南無,天滿大自在天神:南無天満大自在天神。憤怒を以て諸悪を斷つ。

fgo宮本武藏技能語音。其中「天滿大自在天神」和神道教學問之神菅原道真以及建禦雷神有關聯,「依舍那天」在日本傳說當中和「伊邪納岐」被視作同一存在的神格,此處借典,對抗團藏的伊邪納岐。

[2]劍禪一如:劍在生死狹縫間求得大活,禪在沈思靜想中獲得大悟,引用自柳生但馬守宗矩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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