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檔案上是失蹤，但是實際撫恤金都發了……”

卡卡西不禁苦笑，那時候辦手續的場景簡直歷歷在目：“水門老師就能夠使用空間忍術，我們後來都認定了那是某種特殊的空間術式。”

雖然某種意義上那確實是時之政府的空間術式，但是涉及陰陽術的範疇，和忍術並無瓜葛。

落入那種手段當中，大概是必死無疑了吧，當時不止卡卡西，隊伍當中每個人都是這麽想的。

清彥失蹤幾年之後，慰靈碑上更新了新一批的名字，這位“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失蹤”的隊友赫然在列。

作為木葉暗部的成員，尤其是任務執行當中突然中招，自然是有資格出現在這塊碑上的——而宇智波一族當中被鼬殺死的大多數人，則是草草埋葬在了墓地當中。

“……他們還給你立了個衣冠冢。”

卡卡西說：“你之前去祭拜父母的時候沒看見？”

清彥：“……一般不會特別註意這個的吧。”

這也太尷尬了。

而且不管怎麽說，在活著的時候談及自己的死亡都不算很吉利，再加上忍者本身就是高危行業，說到最後就連卡卡西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

他摸著鼻梁強行解釋：“而且當時的情況，無論是巖忍還是霧隱突然想辦法偷襲都不奇怪，所以你……”

“放心吧，我不介懷這個。”

對方倒是很好脾氣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進程，情況可能也好不到哪兒去，被時之政府撿走其實已經算是我賺到了。”

——按照原本的進程，他應該是會被宇智波鼬殺死的吧，卡卡西想。忍者的腳程很快，在林間高來高去，強風吹過耳鬢，讓他再度回想起幫忙“處理後事”的那一天。

他早就已經過了會為同伴的死而哀慟的年紀，因為和宇智波帶土出任務時候的前科，他甚至還狠狠被那些族人再度刁難了一番——因為很難想象，和那個旗木卡卡西一起出任務，會毫無來由甚至根本無從追溯地死亡。

合理的陰謀論是，清彥說不定是在什麽時候開啟了寫輪眼，然後被秘密地謀殺了——動手的人有可能是暗部成員，有可能是木葉高層，也有可能是饞寫輪眼饞瘋了的團藏。而卡卡西與天藏都和根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卡卡西本人又有著換上了帶土寫輪眼的前科，一時之間，他所背負的惡意不比帶土死亡的時候要少多少。

如今想來，那個時候的宇智波一族早就已經有了躁動不安的先兆，那種異樣的氛圍彌散在整個家族的上上下下，懷疑和不滿的種子早就已經生根發芽，而投射在他自己身上的只不過是那巨大陰影的一小片。只是當時卡卡西只關註在清彥的“異常失蹤”上，對於宇智波一族整體的反常沒有顧及。

——這都沒關系，他想，不過是再來一次像帶土那時候一樣的場景，不過是活著的人承載起亡者的遺願，不過是忍者揮之不去的宿命。

他當然不便再去宇智波一族附近，可是無獨有偶，新補充隊員又是有所耳聞的家夥——帶著一雙他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都能看到的眼睛。

宇智波鼬，個位數的年齡裏就開了寫輪眼，而在如今十一歲加入暗部之後，都還像是個臉龐沒長開的孩子。

這群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再怎麽天才，在這個年齡加入暗部也實在是……卡卡西皺著眉頭在心裏抱怨，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是五歲上戰場，六歲成為中忍。

“久疏問候，卡卡西前輩。”

鼬帶著冷清疏離的態度，和屬於天才特有的矜持倨傲：“我是來代替清彥前輩加入這支隊伍的宇智波鼬，雖然不知道前輩在隊伍裏擔任什麽角色，但是這些工作盡可能交給我就好——我想我的能力範圍足夠覆蓋他的全部工作。”

卡卡西：“……”

對方的態度挑不出毛病，甚至相比起他自己小時候的那副架子，宇智波鼬已經很守禮了——但是他就是驀然生出了一陣煩躁，卻不知道應該抱怨在什麽地方。

就仿佛一個人存在的痕跡被迫不及待地抹去，即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結果他這個隊長還沒開口，隊伍裏就有別的人嗆聲。

“阿清負責戰術布置，忍具調校，暗殺策應，還給我們帶零食和便當，活躍隊伍氣氛，負責在大家下館子的時候點菜，晚上有人值夜班的時候幫忙帶早飯，開解情侶吵架，這些你都一並做得到嗎？”

鼬：“…………”

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少年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前幾項聽上去還算正常，後面的那些部分到底都是怎麽回事？？而且……

“這支隊伍的戰術布置不是卡卡西前輩在做嗎？”

他表情難得松動了幾分。

“這支隊伍的總人數正好可以拆分成兩支小組進行夾擊，所以偶爾會采用這樣的戰術……”

卡卡西揮了揮手，示意那些隊員消停一會，他能理解大家的心裏都有遺憾，但針對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實在是很沒必要。

“總之，我們現在就是一個團隊的成員了，不管你是懷抱著什麽樣的心情來到這裏——我是旗木卡卡西，歡迎你加入。”

這一點點小波折不會有人放在心上，暗部到底是什麽地方，大家心裏都心知肚明，人員的更疊和調動都是正常現象，包括那個冒進的隊友在內，他們每個人都必須要有迅速適應新成員的能力——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帶著面具來報道的宇智波鼬竟然真的給大家帶了早飯。

所有人：“……”

他們的心裏頓時萌生出一種欺負小孩的愧疚。

“帶早飯，幫忙點菜，活躍氣氛，協調吵架。”

宇智波鼬一本正經地註視著所有人，嬰兒肥都沒脫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甚至讓有些人已經開始羞愧地低頭。

“這……”

從社交點滿的家夥換成了一個死心眼嗎，眾人如是想道。

不過藉由這個有些尷尬的開端，鼬卻真的和這支隊伍裏的其他人打成了一片，不得不說，宇智波一族的天才確實出類拔萃，很快，整個隊伍的任務效率就得到了質的飛躍。

當然，天才是不可能蒙塵的，宇智波鼬並沒有在卡卡西的隊伍裏待太久，這只是他忍者生涯當中短暫的一個跳板，很快他就又脫離了團隊，自己擔當了另一支暗部分隊的分隊長——和卡卡西平級的職級。

而終於，就在眾人開始認可、信賴這位年齡不大的新同伴，盛讚對方年少作為，未來不可限量的時候——發生了震驚整個忍界的那場屠殺。

……

回到木葉之後，卡卡西和邁特凱回去交任務，清彥就徑直回了自己的本丸。他的隊伍裏三名隊員身份都比較特殊，佐井更是要直接回根部覆命，因此也沒什麽需要他去多囑托的地方。

一踏進本丸，他就被滿滿當當的紫藤花驚呆了。

“主公大人！”

“大將！”

“清彥大人！”

各種各樣的招呼聲之後，他被好幾振短刀撲了個滿懷。給了每人一個擁抱之後，清彥終於有機會打量大變樣的本丸：“現在不是紫藤花的季節吧？”

而且就算是用了產屋敷的種子，能蔓延到這種近乎於園藝的成果……

“咳，其實是他們拜托我讓這些花加入生長。”

紫藤花就像是靜止的瀑布一樣將整個本丸覆蓋起來，讓清彥一下子就想起了過去在箱庭當中的光景。

天藏難得穿著暗部制服以外的裝束，赭石色雲紋的浴衣套在他身上，讓清彥都忍不住擡了擡眉毛：“最近你的刀劍說想要改建點東西，所以如果沒別的任務的話我一直都住在這邊。”

順便蹭飯。

順便蹭這裏的大浴池。

還有隨時供應的點心和茶食。

反正怎麽想都比暗部的員工宿舍或者他自己的小房間要好。

被燭臺切的夥食俘虜過一次之後，天藏就瞬間倒戈，反正他作為從胚胎開始就特殊培養的嵌合人類，無所謂父母和家人，想住在哪裏就住在哪裏。

考慮到這家夥的基建才能，三日月宗近大手一揮，幹脆利落地派遣刀劍們給他收拾出來一間常駐的客房，以便隨時壓榨對方的剩餘價值。

聽聞了全過程以後，清彥：“……”

“所以他怎麽連衣服都換了？”

“因為——因為暗部的制服總感覺風格和整個本丸不太搭嘛！”

今劍挑揀著機會撒嬌：“制服我們都放在他的房間裏了，和主公大人的那一套有好好的分開喔？”

其實這種一個尺寸的馬甲混著穿也無所謂……不過這話說出來大概會引起很多刀劍們新一輪的討論，因此清彥老老實實地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回來第一件事，查賬本。

三日月宗近雖然是個連自己把戰甲好好穿在身上都困難的迷糊刀劍，在這一方面卻相當精於此道。好幾條商路加上不同門類的交易項，外加本丸的各項支出列在一起，詳盡又細致。

“……博多不在？”

清彥看著賬本，想問問之前說好要在木葉盤家店鋪的事兒。

“博多藤四郎的話現在應該在匠之國，幫忙督促那邊商品的交易。”

三日月宗近出現在清彥的身後，在桌上放下一杯茶：“清彥大人從土之國又帶回來了新的生意？”

“巖羊的貿易，還有找了一批忍者來接物流行業，咱們這邊如果有什麽想要冷鏈運輸的也可以考慮找他們，聯系方式我之後給你……”

清彥動了動脖子，活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肌肉，立即就有短刀湊過來扒著門框，眨巴著眼睛詢問需不需要捏肩或者泡個熱水澡。

清彥：“……”

如果不是他自己從小接受的就是忍者教育，在本丸這種地方真的很容易精神腐化。

晚飯吃什麽無需他自己操心，而田地裏的工作，三日月輕描淡寫地表示他們委托天藏開鑿溝渠還做了個木水車，讓澆地方便了不少。新一茬畢業的下忍價碼合適工作又認真，偶爾他們還會去發個D級任務委托下忍過來種地——執行那種雖然普通人做起來很麻煩但忍者手中會簡單不少的活計，比如用投擲苦無的手法來插秧[1]。

“不過比起把店鋪都開在木葉村裏，我倒是認為，火之國的都城範圍內更適合經營。”

三日月宗近坐在清彥的身邊，聲音一如既往地安穩：“我已經委托石切丸去城下町裏尋找合適的鋪位了，如果清彥大人您有需要的話，很快就可以購置店面。”

“辛苦你啦，三日月。”

清彥感謝道：“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土之國，本丸都托付給你了。”

“您謬讚了，能夠為主君大人您分憂一直都是我等的願望。”

三日月宗近彎起嘴角：“能夠看到您理想當中的世界不斷趨近，對我而言也是一件有趣的事——距離今天晚飯還有一段時間，難得從遙遠的國家歸來，就請您姑且先去休息等候片刻吧。”

三日月口中的“休息片刻”，翻譯過來就是去泡澡。

在他去土之國的這幾個月裏，本丸除了滿滿當當的紫藤花之外，還新修了石砌的大浴池。雖說這裏臨近著南賀川，並無溫泉水的地脈，但普通的燒熱水也算聊勝於無，可以說在有限的條件之內，這裏的刀劍們已經極大地改良了本丸之內的生活質量——歌仙兼定在裝潢上格外挑剔，從某種意義上講，這裏甚至比得過木葉村當中的不少湯屋。

既可以等待緩緩註入熱水，也可以直接對著冷水池來一記壓縮過威力的豪火滅卻，總而言之轉瞬的加熱之後，整池的水立即就開始熱氣騰騰地冒起了蒸汽。

熱水緩緩淹沒到大概肩膀的位置，這個時間段大多數的刀劍都還在忙碌，因此偌大的一個水池裏只有自己一人。當初在時之政府所提供的本丸時，也有刀劍們提議過是否需要修建兩套浴池以區分審神者和刀劍們，但考慮到大家性別都一樣而且清彥也沒什麽這方面的執念，到最後幹脆一起蓋了個尺寸超大的浴池，甚至有時候在清彥自己泡澡的時候還能看到短刀在附近游泳（……）。

這種場面雖然有點怪但是習慣了以後也不是不能接受——今劍他們打水仗也會刻意避開清彥自己這邊，實在太過熱鬧的話會加個臨時圍欄。

也不知道水之國的新水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角色，而雨之國那邊也快到第一批交貨的日子了……清彥放任自己浸入水中，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另一邊。

卡卡西在慰靈碑前站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他要找人去磨掉上面的一個位置——慰靈碑的高度有一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而每個名字僅僅只有食指指腹那麽大。

找到熟悉的幾個名字根本花不了太多時間，而最末尾的那個，卡卡西伸出手去觸摸粗糲的雕刻表面，心情比過去的每一次站在這裏都要輕松一些。

——從今往後，需要祭奠的人就少了一個。

雖然那家夥已經在木葉村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仿佛直到現在，一直存在心裏的重擔才切實的減輕了一些——伴隨著一個名字的消失，慰靈碑就如同在重新強調，宇智波清彥這個人，確實還活著。

而現實遠遠比“活著”這個描述還要好得多。

這種充滿儀式感的事情，還是把本人叫過來比較好。忍者大多飛檐走壁，宇智波一族的駐地他也已經去過很多次，因此卡卡西整個人掠過屋頂，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沖著那個方向飛馳而過。

這幾乎可以說是最近碩果僅存的幾件能夠讓人心情愉快的事……之後《親熱天堂》新書發售，回來的路上順帶繞道去買書好了。

本丸在擴建之後醒目得不容錯認，卡卡西直接攀上房檐，打算順著窗戶進去，當然忍者出門走窗戶也是傳統藝能了，不過……

啪嗒一聲，他降落在了一片熱氣騰騰的水面上。

伴隨著水面的波紋，整個人還晃了一下。

忍者靈敏的反應能力讓他沒直接栽進去而是停在了水面上，不過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卡卡西：“…………”

這真是個意外，畢竟他上次來這個本丸的時候這裏還是個開闊的庭院。

他低下頭，和正擡著頭泡在水裏的清彥四目相對。場面一度十分尷尬，直到銀白發的家夥率先打了個招呼：“……雖然解釋起來很麻煩但是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嗨？”

作者有話要說：

通用附註：

[1]之前看過一個視頻大概就是農民手裏嗖地一下把一根秧苗飛進水田裏，感覺好適合忍者。

這本具體打算寫多長我心裏也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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