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89 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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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就像在嘲諷人們不堪的命運,原本艷陽高照的天不知何時陰沈下來,豆大的雨滴夾雜著泥土腥味,砸在身上刺刺的疼。

“魏藍,趕緊上去吧,下雨這裏不安全。”肖子賢幫魏藍一起攙扶著呂冬梅,兩具白骨也被收入裹屍袋中,他不能像魏藍一樣意氣用事,遵照要求,將呂冬梅雙手反綁在身後,“失禮了,我必須這麽做。”

“我明白。”魏藍輕聲回答。

吩咐尹航幾人帶著骸骨回去警局處理,肖子賢則帶著魏藍徑直前往CK制藥,向顧少涵尋求幫助,一分一秒也不敢耽誤。魏藍的心情他真真切切感受得到,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太過喜悅,身體的顫抖一刻也不曾停止。

呂冬梅身上散發出的濃重屍香味,讓魏藍心裏沈甸甸的。小時候就覺得媽媽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雖然不太喜歡,但那完全不能成為母子親近的阻礙,可現在這股香味已經濃重得讓人不禁蹙眉。

害睦和小區九號樓居民感染屍毒的,會是老媽嗎?不應該,魏藍暗自否定了這個猜測,這並不是私心作祟,老媽很小的時候就死過一次了,如果是她害人感染,那麽多年來早就有人發病了,至少朝夕相處的老爸會第一個出事。

既然身邊的人都沒事,那應該還有別的原因才對,也許她只是最初的誘因,這期間,建築工人大量死亡,睦和小區九號樓又發生了那麽多意外,冥冥之中那些死氣與屍氣融合在一起,成為九號樓居民感染屍毒的罪魁禍首。

“媽,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了?”車子在空曠的公路上飛速行駛,魏藍坐在副駕不時從後視鏡觀察被綁在後座的老媽,心中有再多不忍,也不敢冒那個險,他也不敢保證老媽會不會再一次突然發狂。

如果只有他自己倒無所謂,可現在不一樣,車裏還有肖子賢!那是除了家人以外,在他生命中另一個占據重要地位的存在,是讓他品嘗到更深刻的情感的人。那些從未經歷過的喜怒哀樂,原來是這麽生動的體會。

而所謂的真相,通常都是殘酷的,沒有人能想到時隔十幾年還能聽到當事人親口講述當年那一場慘劇。

魏晨帶著呂冬梅逃了,在轉移落腳點的一個深夜,暴雨傾盆,不敢住旅店,也不敢去任何商店避雨,只有人跡罕至的工地是最好的選擇,濕滑泥濘的路面本就難走,還要拉扯著不聽話的呂冬梅,兩人一起不幸跌入深深地地基坑中,不幸中的萬幸是坑底積了一米多深的水,跌下去也沒有摔傷哪裏。

四下尋找爬上去的路線的魏晨,並沒有註意到身後呂冬梅的動向有些異常,只覺得脖子突然一陣劇痛,皮肉撕扯破裂的聲音傳入耳中。呂冬梅的癥狀又發作了,這是最糟糕的狀況。血液汩汩流出,身體也開始變得無力,不能這樣,不能放著不管,她會害了更多人,怎麽辦,怎麽辦才好?

想要喚回呂冬梅的理智,魏晨吃力的張開口,可被咬破的喉嚨只能發出喝喝的怪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拼著最後一絲力氣,魏晨摸出手銬,將呂冬梅牢牢鎖在金屬支護架上,感受著皮肉一塊一塊剝離,當疼痛達到頂點之後,竟然也不覺得那麽疼了,魏晨顫抖著伸出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愛憐的摩挲妻子的臉龐,等待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到來。

連日的暴雨將地基坑灌滿,呂冬梅試圖掙脫手銬而磨破的皮膚滲透出血液,那些血液混入坑裏的雨水中,引發接下來的悲劇。

一名工人失足掉進水坑裏,不幸的墜入坑底掛在了呂冬梅面前的支護上,成為呂冬梅的下一頓食量,而發現工友遲遲沒有浮出水面的其他工人,紛紛跳進坑裏搜救,灌入口腔的汙水就像□□一樣快速浸透他們的五臟六腑,一夜之間二十四人全部遇難,無一生還。

“這就是真相。”呂冬梅哽咽著,“所以殺了我吧,不然我還會害人的。”

“那可不一定,不做個試驗很難死心吶。”顧少涵對魏藍笑了笑,“還得抽你一管血,我要試試看你的血液能不能中和她的。”

魏藍二話不說伸出手臂,“抽多少都行。”

看著魏藍露出放下心來的笑意,顧少涵還是舍棄心中不忍,狠狠給魏藍潑了一盆冷水,“也別那麽樂觀,她既然能發狂傷人,就說明她體內只有變異紅細胞,沒有變異白細胞去抑制,但也很可能沒有鐮刀型細胞,所以不會造成傳染,歸根結底,她的體質還是偏向於僵屍一脈,但你不一樣,你是巫者的血脈更強烈,試驗的結果無非兩種。”

“哪兩種?”

“好的結果就是她能達到假性‘痊愈’,被你的血液同化,壞的結果是她的血液完全被你的吞噬,她會徹底死亡。”

魏藍猶豫了,如果有一半的可能性會導致母親死亡,他寧可就這樣偷偷把母親養在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方。

呂冬梅拉過魏藍的手,她知道她的孩子退縮了,“我不想這樣茍活著,我們試試吧,如果能活下來,我當然樂於回到陽光下自在的生活,但如果失敗了,我也沒有遺憾,那樣就可以下去跟阿晨道歉了,別想那麽多好嗎?”

母親的目光那麽堅定,魏藍就算想要拒絕也被那股魄力震懾得開不了口,只好點頭應允。

血樣試驗的結果並不樂觀,兩種血液混合在一起,有些細胞破裂了,也有些細胞進行再生,結論撲朔迷離無法得到確定的答案,顧少涵不得不再一次征求母子兩人的意見,這一次,魏藍沒有過多糾結,他決定賭一把,一半的幾率,也算不低了。

肖子賢並不擔心魏藍的狀況,只是有些心疼,因為抽了太多血,魏藍那充滿陽光味道的麥色肌膚也蒙上一層蒼白,他眼睜睜看著那大大一袋腥紅的血液緩緩輸入呂冬梅的手臂,而呂冬梅則痛苦的擰緊了眉頭。

魏藍緊緊握著母親的手,被那細瘦的手指抓得生疼,依舊不肯松開。至親的血液流入體內,竟然會這樣痛苦嗎?“媽?很難受嗎?”

呂冬梅沒有回答,細瘦的脖子無力的垂著。

“媽?”手中緊握的力量也消失不見,魏藍驚恐的晃動著那瘦弱的身子,“媽!你說話啊!難受就停下好不好?”

“停下也來不及了。”顧少涵關掉輸液器,將針頭從呂冬梅手臂中□□,“恐怕是失敗了吧。”

真的失敗了嗎?懷裏的人無力的癱軟著,無論怎樣呼喚都不曾回應。失去!失去!失去!到底經歷過多少個失去了?又還要接受多少次失去?

“為什麽會這樣?”魏藍喃喃著,後悔嗎?並不,無論哪個結局,他都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去習慣失而覆得得而又失的打擊。

肖子賢一直都在看著,一言不發的看著,有時候一個緊緊地擁抱比千言萬語都有用,他將那對母子一起納入懷裏,在魏藍淚濕的臉頰印下輕吻。

“就這樣,別松開。”魏藍緊閉著雙眼,借此阻擋淚水流出,“再多抱一會兒,就這樣別動。”

久一點,再久一點,久到永遠也無法忘記這份存在過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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