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開端

關燈
手心裏的Zippo 打火機本該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可那個人現在正沈沈睡在醫院裏,還不知什麽時候才會醒來。

魏藍想不通,都因為那個送死一樣的破任務,害得他生活步調變得一團糟,任務失敗了不說,還害得肖子賢陷入沈睡之中。

當他久違的再次回到警局,準備將滿腔熱情揮灑在工作崗位上時,他敏感的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審視眼神,這是他不曾感受過的,他清楚的察覺到,人們在疏遠自己。

大家在質疑什麽呢?真的認為是自己害了肖子賢嗎?簡直是天方夜譚,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就算把自己這條命搭進去,他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對肖子賢不利的事。

憤憤的長舒一口氣,魏藍輕輕推開病房門,滾熱的粥碗放在桌子上發出微小的碰撞聲。

單間裏的溫度有些低,魏藍拿起遙控器將空調設置在一個比較舒適的溫度上,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和滿頭大汗的自己不同,床上的男人因為長期昏迷不運動,使得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憔悴,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剛毅。

魏藍懶散的一屁股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靜靜看著熟睡中的人。多希望這只是個惡作劇,如果是裝睡該多好,起來說句話吧,哪怕只是一個“滾”字也能讓他心裏舒服很多。

不過他知道,這個人不會這麽說,一定不會。魏藍左戳戳右捏捏,無奈的接受了對方並沒有裝睡這個事實,沮喪情緒溢於言表。

“好吧,看來今天的粥又要進我的肚子了。”魏藍拿過粥碗,打開蓋子在肖子賢臉側晃來晃去,“這麽香的粥,你虧大了。”

昏睡中的肖子賢仍然一絲反應都沒有,魏藍不死心的不停和肖子賢說著話,恨不得這麽做能將眼前這個一動不動的家夥吵醒,“肖隊啊,你醒醒唄,趕緊回局裏給我做個證,可不是我害的你啊,他們看我那眼神就像看個掃把星,雖然我臉皮厚無所謂,但是我也不想平白被冤枉啊,這可是原則問題!再說了……”

話語略有停頓,魏藍本就沒什麽胃口,見肖子賢沒反應,悻悻的放下粥碗,掀開被子拉起肖子賢的手臂,用恰當的力道揉捏著手臂上結實的肌肉。

這是他第一次來看望肖子賢時,主治醫生提出的要求,昏迷的病人因為缺乏運動容易導致肌肉萎縮,需要經常輔助按摩。

之前沒說完的話,魏藍有些說不下去了,那些沒說出口的內容怎麽聽怎麽像溜須拍馬,說的人信,聽的人都不一定信。

對於六年前還在警校裏,如同陽光下的嫩草一樣的魏藍來說,站在講臺上用清晰的話語縝密的邏輯,不茍言笑講解案例的肖子賢,就像是男神一般的存在,滿懷憧憬與仰慕。

那時候的肖子賢,因破獲多起覆雜詭譎的案件而在省市內小有名氣,作為成功案例,被請回母校做演講。演講持續了大約兩個月,每周二周四下午一點進行,雖說是自願參與聽講,但每堂課都是座無虛席,而魏藍更是為了搶占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不惜放棄午飯時間提前占座。

為了能進入肖子賢所在的刑偵一隊,魏藍付出了不知多少倍的努力,總算是得償所願,這樣的自己,怎麽可能去傷害眼前這個人呢?“真讓人不甘心吶……”

手臂腿腳毫無遺漏的按摩完畢,魏藍打來溫水給肖子賢仔細擦洗傷痕未愈的身體,又安靜的坐了一陣子,才拎著沒怎麽吃的粥離開醫院,不管怎麽說,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魏藍可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人,少根筋的他永遠相信明天更美好。

“餵,尹航,晚上有空嗎?叫上呂維一起出去喝一杯唄!”出了醫院,魏藍撥通尹航的電話。

畢竟都是刑偵一隊生死與共拼命拼出來的好兄弟,恐怕整個局裏也就剩下尹航、呂維和陳艷華沒有用有色眼鏡看待自己了,至於同為一隊的那個劉安……“嘖嘖”,魏藍咋了咋舌,那個陰陽怪氣的家夥不提也罷。

聽到魏藍的提議,電話對面立刻傳來尹航暴怒的反駁,“喝個屁,我給你電話都打爆了也打不通,你死哪去了?”

“我剛去醫院看肖隊了,病房裏沒信號,出什麽事了?”

“出大事了,睦和小區地下停車場裏發現屍體。”尹航的聲音透出一股焦急。

“睦和小區?那不是北區管轄嗎?”聽著電話對面嘈雜的聲響,想必現場非常混亂。

突然,電話嘩啦啦發出一些雜音,似乎是轉入了另一個人手中,接著陳艷華的聲音傳來,“魏藍,快過來吧,這事……情不……勁,來……說……”

“陳姐?你說什麽我聽不清。”電話另一邊的聲音時斷時續,還摻雜著一些劈劈啪啪的電流聲很是刺耳,到後來幹脆沒了聲音。

魏藍皺眉看著還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晃了晃,還是沒聲音,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不斷擴大,幹脆掛斷通話,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往睦和小區趕去。

剛轉進小區大門,遠遠就瞧見最角落的一幢居民樓下影影焯焯圍了很多人,全都擠在停車場出口處伸長脖子張望,不用問也知道自己要找的地方就是那裏了。

擠開圍觀群眾,魏藍躬身從警戒線下面鉆了過去,越往停車場深處走,潮濕的黴味越濃重,重到有些嗆人,魏藍忍不住揮動手臂驅散這股惡心的味道,也不知道樓裏的住戶是怎麽忍受這味道的。

“尹航,怎麽回事?”

愁眉不展的尹航扒了扒被汗水浸濕的頭發,臉色非常難看的用手電筒強光在屍體上晃動。

屍體面朝下趴在地上,右腿不自然的扭曲著,腰部塌陷得看不出骨架結構,身邊一根方形的承重柱子上沾染了大片血跡,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汽車歪歪扭扭抵在柱子上,後保險杠上也濺到些血斑。

這樣的場面如果放在大馬路上,對於警察來說,也算是見怪不怪了,慘烈的車禍每天都在上演,也不差這一樁,但當這一切發生在並不寬敞的地下車庫中,就顯得有些匪夷所思。

帶上橡膠手套,接過尹航手中的電筒,魏藍圍著那輛跑車轉起了圈圈,不時摸摸這碰碰那,間或蹲下來查看地面上的輪胎印。

車好好的鎖著,並沒有肇事司機撞人之後倉皇逃離的跡象,輪胎印顏色略深,摩擦的力度應該不小,魏藍攏著電筒發出的光芒,透過被擦拭得如鏡子般明亮的車窗照進內室,手剎也是啟動狀態,平坦的地下停車場更不會出現溜車問題。

“查過監控錄像了嗎?”

“不需要查看了。”站在角落的陳艷華回答了魏藍的疑問,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心有餘悸的瞥了一眼那輛艷紅的跑車,很快又將視線移開,似乎不想再多看一眼,即使怕成這樣,也不忘安撫一下坐在地上發呆的大男孩,“我親眼目睹了全過程,車裏沒有人,車主鎖了車就往電梯走,那車突然自己啟動倒車,就這麽……撞上了……”

最後一句話說的非常艱難,還帶著一點不確定,奈何眼見為實,陳艷華不認為自己看錯了哪裏。

整個地下停車場都暗沈沈的,頭頂刺目的白熾燈光並沒有放射出應有的光芒,周遭一片昏暗,潮濕並且沈悶,不知是不是眼前這具屍體的視覺效果太糟糕的緣故,使得整個空間看起來都是死氣沈沈。

魏藍扯了扯衣領,好像這樣能讓呼吸暢快那麽一點點,可惜這麽做只是吸入更多帶著潮濕黴味的空氣而已。

現場勘查陷入僵局,這怎麽看都是一樁溜車導致的意外,就算再怎麽不合理,沒有兇手的案件就不是兇殺案,他們也就沒有用武之地。魏藍叫著尹航一起將屍體裝入屍袋,吩咐員警把屍體運回物證科,等待法醫對死者外傷進行進一步鑒定。

“餵,這地下車庫沒有通風系統嗎?這麽悶,一絲風都沒有。”魏藍擡起頭,向著一個身穿保安制服的佝僂老漢抱怨。

逆著光,老漢的臉無法看清,只看得出那身制服臟兮兮的,在這房價不低的中高檔小區裏,執勤保安穿的這麽邋遢,難道物業不管嗎?老漢腿腳不太靈便,晃悠悠走到魏藍不遠處。

隨著老漢靠近,一股股濃重的黴味撲鼻而來,和地下室裏糟糕的空氣融合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早些年這車庫排水壞過一次,下了場大雨把整個地下車庫都給淹了,排風也是那時候泡壞了,修過幾次,好幾天就又壞。”老漢憨厚的笑著,露出黑黃黑黃的牙齒,粗嘎的聲音就像指甲抓撓樹皮一樣難聽,“總是修不好,哪個還願意花錢啊,幹脆不修了。”

說著,老漢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羞赧的點點頭“對不住啊,常年在這裏看車,身上這味道染上洗不掉的。”

魏藍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當然那只是出於禮貌,他快被這股味道嗆暈了,已經開始感到頭暈惡心。

忽然不知從哪裏吹來幾縷涼風,淡淡的差點被忽略掉,那股清風吹散了濃重的異味,讓魏藍總算能夠吸足清涼氣,再大大的呼出一口濁氣,微風中帶著絲絲縷縷令人懷念的味道,沁人心脾。

對照著死者手機上的一個電話號碼,魏藍用自己的手機撥通,接電話的是個女人,也就是死者的妻子,當魏藍將不幸的消息告知這個女人的時候,對面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他以為對方會崩潰得哭鬧,或憤怒的不相信所聽到的一切,甚至懷疑對方已經暈倒不會再回答自己,突然,對面傳來了一聲輕嘆,聽得出這聲嘆息平穩卻悵然,絲毫不見激動地情緒,仿佛一切均已知悉並且坦然接受,而隨後女人說出的話,讓魏藍更加摸不著頭緒。

“是嗎?又開始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