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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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向天意外會是這樣的回答, 眼前的孩子最大不超過十歲, 他懷裏的那個更小, 瘦的像只小雞仔, 眼睛卻格外大, 黑沈沈的, 總是躲在大的懷裏, 警惕的往外看。

“很好。”

楚向天笑起來,沒有將地上的地圖抹掉, 大手在大孩子肩膀上拍了拍,“任何時候, 都不能將希望全押在別人身上。”

大孩子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沒有再接話。

而在深山之外,傅湉一行人晝夜兼程,馬不停蹄的趕往山豫關, 他們帶著幹糧, 到了飯點就停下來囫圇啃一張幹餅,然後就著冰涼的酒水咽下去。

護衛隊長原本想生火給傅湉煮些熱水暖暖, 卻被他拒絕了, 傅湉大口咀嚼幹硬的烙餅,灌下一口冷酒咽下去, 擦擦嘴起身上馬, “讓他們快些, 吃完繼續趕路。”

見他如此, 護衛隊長不敢再勸說, 只好讓手下趕緊吃完啟程趕路。

如此不分晝夜的趕路,終於在第三日的半夜到達了山豫關。

外族尚在外面虎視眈眈,山豫關緊張戒備著,即使半夜城墻之上仍舊燈火通明,手執刀槍的士兵在城墻上巡邏,忽而聽見城門下動靜,紛紛警覺起來。

“什麽人?”

護衛隊長亮出腰牌,“皇城禁衛軍校尉薛青山,奉皇命護送康樂候至山豫關,還請開城門讓我等進去。”

城墻上火把聚集,隔著沈沈黑夜也無法辨別腰牌真假,只是這一行人確實穿著楚人的衣服,傳令的士兵匆匆下去傳遞消息。

片刻之後城門緩緩打開,一隊士兵舉著火把,右手警惕的按在腰間佩刀之上緩緩走了出來。

薛青山將腰牌隔空拋過去,為首的士兵接過,在火光下仔細辨認,確實是真的,再看他們簇擁著的那人,整個人被鬥篷包裹的嚴實,雖然滿布風霜,但一身矜貴確實不似普通人。

將人迎了進去,為首的士兵將他們領到內堂休息,“已經派人去請周大人,各位還請委屈一下,待周大人確認過身份後,便可回去休息。”

傅湉摘下頭上的鬥篷,看了看四周,都是拿著長槍穿著甲胄的戰士,目光牢牢鎖定在他們身上,似乎生怕他們是偽裝的奸細,以防他們暴動生事。

想到楚鳳元給他講過的邊關局勢,他了然道:“戰事現在吃緊麽?”

士兵點頭,謹慎道:“已是隆冬,外族斷了糧草,攻不下城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現在各個都瘋了一樣。”晝夜不休的攻城,什麽狡猾殘酷的法子都用過,他們不得不防。

一行人在內堂坐了片刻,周傳青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人未到,聲已聞,“你剛說誰來了?”

“康樂侯?”他一邊往身上裹上披風,一遍看向一面的一行人,詫異的聲音在看見傅湉時戛然而止。

沈默片刻後,他才大步走進來,簡直頭疼欲裂,“你怎麽跑來了?母親知道嗎?”

傅湉繃緊下頜,搖頭,“娘不知道,怕她擔心,但是皇上同意了。”

周傳青啞然,一時不知道說他什麽是好。

楚向天失去行蹤將近十日,這十日裏外族不分晝夜瘋狂攻城,加上城中補給不足,他不敢貿然應戰,只能苦守城門。

這種時候傅湉還擅自跑了過來,他捏捏眉心,“你別胡鬧,現在戰事危急,萬一出了亂子,我怎麽跟鳳璋還有書月交代?”

他看向薛青山一行,“外族攻勢太猛烈,我也沒有把握能一直守下去,屆時只能開城門硬碰硬,城中實在太過危險,你們怎麽將人送過來,現在就怎麽把人給我送回去!”

傅湉還要爭辯,就聽見一聲又長又刺耳的號角聲響起,隨後便傳來清晰的喊殺聲,周傳青臉色一變,神情頓時凜然,“所有人跟我出去迎敵!”

身後士兵整齊劃一跟在他身後,周傳青匆忙間回過頭來交代,“立刻回慶陽,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傅湉上前一步,對他喊道:“我來時糧餉已經籌集好,你們撐住,再過幾日就該送到了。”

周傳青一頓,背對他點頭,隨後帶著人迅速離開。

傅湉看著他們的背影,重新將兜帽帶上,對薛青山道:“帶好幹糧補給,隨我進山。”

薛青山神色驟變,嚇得直接單膝跪地,“侯爺不可!外面正在廝殺,這時候出城若是出了什麽意外……”

傅湉面色沈靜,他知道這時候出城危險,可是若不能盡快將人找回來,或許楚向天的處境會更危險。

而且……他看了一眼北城門的方向,那裏正傳來激烈的廝殺聲,大楚將士失了主將,外族趁虛而入,攻勢只會更加猛烈,不只是他需要楚向天,這邊關也需要楚向天來坐鎮。

“你們要抗旨不尊麽?”傅湉垂目看向半跪的薛青山,“皇上命你們護送我去尋找煜王,現在還未進山你便想抗旨?”

薛青山目露苦色,掙紮半晌才咬牙道:“不敢。”

傅湉不想浪費時間,轉身往外走。“那就立刻準備好補給,我們從關內直接進山。”

山豫關多山,城墻便是依山而建,長龍似的城墻守衛了大楚一代又一代,但其實關內山川與關外原本是相連的,只是這崇山峻嶺處處藏著危險,少有人敢深入其中。

傅湉摸了摸頸間被捂得溫熱的長命鎖,默默的祈禱,希望能盡快的找到楚向天。

進山的人數精簡到二十人,駿馬換成了當地更耐霜雪寒冷的矮腳馬,補給駝在矮腳馬馬背上,一行人悄無聲息的繞過前方的戰場,繞路進了深山之中。

傅湉披著厚重的裘衣,兜帽將整個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山中一片白雪茫茫,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不過片刻,身後的馬蹄印子便被掩埋,深入其中,去路不知,來路不明,極容易迷失。

薛青山一邊走一邊沿途做下記號,傅湉則遠遠的走在前面,這樣是極其危險的,萬一發生點什麽事情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是傅湉堅持如此,他拒絕了薛青山將他保護在中間的建議,獨自騎馬走在最前面,跟薛青山他們隔了快十步遠的距離。

傅湉每走過一段路,便要小聲的詢問路邊樹木,有沒有在山中見過一行人,為首的男人長得很高大。

有的樹木會懵懂的回答他,有的幹脆不應聲,傅湉極為耐心,仍然一棵樹一棵樹的問過去,如果遇上說話清楚的,就用手中本源之力為交換,請它們幫忙四處打聽消息。

他們就這樣在山裏找了三天,這三天裏山中的雪越來越大,山路愈發的難走,傅湉在前方帶路,看起來似乎是漫無目的在尋找,薛青山綴在後頭,看著他神神叨叨的湊在樹邊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想起來臨行前皇帝的交代,暗暗決定再過兩日,若是還沒有消息,只能強行將人打暈了送回去。

傅湉絲毫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這些天他問過了無數的花草樹木,有的說見過,有的說沒見過,見過的指出個方向,他便順著那個方向走,然後再一路問,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他便全數在跟這些植物們打交道。

又問到一棵老樹時,他甚至沒有抱什麽期待,“你有見過一行人麽?應該都穿著盔甲騎著馬,為首的男人很高大,應該還拿著一桿長槍……”

老樹拖著聲音,片刻後才慢吞吞的道:“前天還是昨天見過,很多人從我面前過去……”

傅湉心中狂喜,“那你知道的他們去哪了嗎?”

老樹道:“往前面走了。”

傅湉指著前面得方向跟它確認,“這邊麽?”

老樹答是,傅湉道過謝,手掌在老樹的樹幹上輕按片刻,然後朝薛青山他們招呼一聲,“找到了,往這邊走!”

這是這三天來,他問到的最準確的消息,並且時間隔得還不長,如果他們夠快,說不定還能循著留下的痕跡找過去。

薛青山半信半疑的追上來,見他這麽肯定也不好說什麽,只好跟著他加快速度往前趕去。

一行人走了快有一個時辰,忽然有人盯著一側的樹邊驚呼道:“這裏做了記號!”

驚呼的士兵是負責沿途做記號的,他習慣性的尋找合適的地方標記,卻無意間發現了另一處樹幹上留下來的記號。

“是我們的人留下的。”薛青山上前查看,軍隊之中自有一套暗號,現在發現的便是楚向天常用的一套。原本低沈的氣氛有了一絲的緩和,薛青山面露喜色,“繼續往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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