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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冠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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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漸漸就寐過去,夢裏夢外都是公孫泠的臉,好生奇怪,她前生見公孫泠不過數面,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的回數,但她總記得公孫泠的樣子,她也總會出現在她夢中。但這一次卻不同,這一次公孫泠的臉與公孫雪重疊,她們都有一樣精致的臉,欲說還休的眼睛與蠱惑人心的聲音。

“娘娘,娘娘。”

虞素仿佛聽見人叫她,正腹誹她們怎麽能不叫她公主反而要叫娘娘,擡了擡眼,卻看見舒樂頭上的銀簪因著暖陽而泛出微光。原來已經是隔世了。

“娘娘您笑什麽?”

舒樂倒不能忘記才從皇上那兒出來時她們主子略顯得頹喪的臉。虞素搖搖頭,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舒樂就有這點好處,懂得點到為止跟適可而止。

“人來齊了?”

虞素將頭發攀扯清楚,決意再換身衣裳,見人有見人的穿法,不見人有不見人的自如,她有她的堅持。

“回娘娘,說是已經入了宣德門,正在過來的路上。”

“叫他們警醒些,現在宮中有人要拿我的錯處,最近虞家的人與咱們來往頻繁的很,恐怕就要有人拿這事做文章。”

舒樂並不是那一味會奉承憑娘娘您現如今的地位誰又敢與娘娘為敵的人,得了她的囑咐之後倒是很慎重。

“那奴婢先叫拂柳去接人。”

“也好。順道叫朱砂進來,本宮要更衣。讓她挑機身喜慶衣裳,畢竟是見長輩。”

說著,面上倒先露出一層不屑來。舒樂不敢臆測她與母家的關系,但想來也是不堪,只是那虞家太太好歹是生母,主子更是既占嫡又占長的……

“是。”

等舒樂弓著腰退出去,虞素這才翻身起來,不知怎的又想到阿衍,本來舒暢的情緒又郁結起來。正巧朱砂這時候抱著衣裳進來請安,她心緒不佳,偏偏就挑了件最鮮亮的顏色,上頭的瞿鳥繡的有如鳳凰,朱砂手腳極麻利的把衣裳挑出來,憑心說這位娘娘可不是她伺候的頭一位,但不論衣裳是什麽顏色什麽料子都壓得住,卻是第一人。

“這滿頭翡翠的,紅綠相配不得宜。”

娘娘還是這樣挑剔。朱砂遂低頭替她將釵子取下來,又從首飾盒裏翻翻揀揀一會兒,邊挑邊說:

“娘娘可真講究。”

像是一句喟嘆。

“算不上。”

說著又偏過頭看了看,鏡中那女子眉目年華都是正好。外頭的人敲鑼打鼓似的把虞家的人迎了進來,進來給她通報的時候卻見她淡淡的,噢了一聲,頓了良久又說:

“請去偏殿吧,讓人上頭道的茶。”

朱砂給她又上了一層胭脂,那層胭脂顯得她熠熠生輝。虞素看了,也算覺得滿意,朱砂隨在她身後,她身量不算很高,但是氣場十足,等到偏殿,自有侍女替她將門拉開。

“娘娘。”

“姐姐。”

“娘……娘。”

雖名義上也是父母,但虞素見到他們也沒有太尷尬,她將目光逡巡一圈,最終落在虞璟沅那張略顯得病弱的臉上。

“小弟。”

虞素自認自己已是許久沒紅過眼眶,她又走快了兩步,克制不住去握他的手,手指在他的臉上摩挲,聲氣也柔軟細微。

“瘦了,在家過的不好?”

虞璟沅雖與虞素一母同胞,平時也惦記這位長姐,但姐弟倆從前說不上特別親密,虞素此舉,竟叫虞璟沅一時會不過來。

“姐姐。”

像是警醒,像是不信,像是驚奇。虞素也是這時才恢覆清醒,像極了,像是刻在骨子裏的相似,叫她也不禁跟著心笙動搖起來。

虞老爺這時咳了兩聲,虞素這才把視線移到中央,她微微頜首喊了句父親,等目光落到太太那裏,卻只是念了一句太太。

“老臣……參見娘娘。”

邊說話邊要拉著太太一起往下跪。太太不太樂意,看上去在家中也是頗受嬌慣,不過聽說那位姨娘懷著的八成是個男胎。

“父親您客氣了。”

卻並沒有刻意避諱。

幾個人又客氣一番,閑話家常父女母女相見那樣的激動感懷卻沒發生,太太急急地要問虞嫣消息,話還沒說完就被虞素截斷。

“女兒有事想問父親。”

太太聽了,不免與虞老爺面面相覷。

“娘娘您請講。”

公事公辦的語氣,一點兒情感也無。虞素端坐著,流露出她父親從未見過的端莊氣場。

“舒樂,帶太太跟少爺去用點心。”

“娘娘您……”

虞老爺臉上流露出猶疑,虞素拿眼尾掃他一眼,卻對虞太太笑道:

“等晚些時候,本宮帶太太去瞧瞧虞嫣。”

她那父親頓時就不再言語。

“本來這兒到了這光景,開窗就能看見海棠花,不過之前虞嫣在這兒住的時候呢,因她不太喜歡海棠,就央人把那樹挪到了後頭。虞嫣性情有些驕縱,像太太。”

她父親是個久經官場的人了,許多話也不是聽不懂。虞素只見他眉目更加冷凝了:

“娘娘如今位高權重,但太太畢竟是娘娘的生母。太太也是關心則亂,並不是要有意冒犯娘娘的。”

一句話把什麽像是把什麽都說到了。虞素自問,要她真是太太的親生女兒,聽了這話為免不會感懷,但世事可沒有這麽多如果。

“虞大人嚴重了,其實若真論起來,我該叫大人一聲舅舅,叫太太,該叫舅母才是。”

虞大人眼皮重重地擡了一擡,像是受到某種震動。虞素細細看他表情,對吉婆婆的話又信了幾分。

“娘娘,話可不能亂說。娘娘在宮中位分已經很高,所謂位高人愈險,多少人都等盯著娘娘您的錯處,禍從口出,娘娘慎言。”

“舅舅您言重了。”

虞素仍不改口,聽的虞大人氣血上湧,指著手連說了幾句你,虞素卻面不改色,臉上帶著清淺笑容。

“這次請舅舅來,一是為沅哥兒的婚事,二是為沅哥兒的身事。”

虞大人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甚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意味。虞素倒也不惱,重就替他滿上一杯,喝水像喝酒。

“舅舅,沅哥兒的父親,是落魄皇族吧。”

虞大人低著頭,手抖得更加厲害了。像是抑制不住,像足了久病不愈的人,一張臉蒼白的厲害。

“舅舅既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百年前的舊事,即使皇上現如今知道了,就本宮在,沒人會翻案子。自然了,舅舅想必是擔心虞家的前程,可本宮與虞家本為一體,又怎麽會不顧虞家的前程。其實說老實話,若不是舅母這般咄咄逼人,本宮也不會想到這一層來。”

“娘娘……老臣……不知道娘娘是打哪兒聽的傳言,娘娘入宮久了,有別的心思也是尋常,但不認父母……”

“本宮可不是不認父母。”

虞素打斷他,前生她與朝臣鬥智鬥勇,也算曉得他們什麽時候會說什麽話。虞大人這話彎彎繞繞的,說不認也不算,說認更不算。

“還請舅舅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句不害臊的話,本宮現在聖寵正濃,若是本宮在舅舅這兒得不著答案,憑本宮的性子,說不準改日就去求皇上了。”

“娘娘,您也姓虞。”

“我知道。但舅舅久在官場,也應該曉得君上喜歡的臣子大多是孤臣,喜歡的女人也最好沒什麽身世。”

聽的虞大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這已經算是最隱蔽的規則了,眼前這個小女孩……不,準確來說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虞家不受什麽重視的小女孩了……虞大人看著她的目光愈發覆雜,虞素卻坦坦蕩蕩,她倒不怕什麽,畢竟現如今的君上不是別人,那是阿衍,雖說她也有顧慮,但拿阿衍來嚇嚇眼前這位說話不盡不實的大人,她倒還有這個把握。

“舅舅還是說吧,這事天知地知,除了你我,不會有多的人了。”

虞素言語鄭重,卻仍能感覺到虞大人對她的打量。這是虞家守了將近幾十年的秘密,現如今被她挑破,心理上難免會有些過不去。

“您……”

“是吧,沅哥兒的父親,是舊皇族?”

虞大人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她濕了眼眶,手在顫抖,擡頭去看房梁的時候看見那些瞿鳥,虛幻的不真實。

“往事本宮不追究,本宮的父母為什麽過世,本宮為什麽又成了您與太太的孩子,這裏頭的秘辛,您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爛在肚子裏也就罷了。但沅哥兒不行,沅哥兒得娶個身世堪說的妻子,得平平安安地過下半輩子。舅舅您放心,沅哥兒頂多算個外戚,本宮不會叫他入朝。”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加更~妹子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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