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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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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人聞言大驚,她是什麽景況她自己明白,皇上勢必也明白,可這太醫信誓旦旦,半點不似作偽,不是毀她名節,汙蔑她不貞。卻偏偏又什麽都不能說,彤史上一筆一劃都寫的清楚,若真盤查起來,她卻是真有懷上龍子的運氣。

可明明……元良人被那區區一句恭喜皇上鬧的心驚肉跳的,她忐忑小意的看了一眼皇上,卻見他面上並不驚異之情,仿佛這事天經地義。元良人不明就裏,懵懵懂懂,就聽皇上用很開懷的聲音說要重賞那一位太醫。

鬧得元良人越發糊塗,

然她本就是個謹小慎微的,事情到了這地步,更是不敢出聲駁上一駁,那些禦前伺候的如今也聽了消息,都急急跑過來跟她道吉祥,跟她獻媚,那些平日裏目光倨傲的公公婢女,如今一個個都垂著頭,臉上有諂媚笑容,這種仿佛浸到骨頭裏的尊重不免讓她飄飄然。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氣韻裏的捉摸不透讓人心悸。

漸漸開了春,外頭天雖寒,但萬物都有了生的氣息,元良人元氏看著這些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人,心裏不由升起些微不該有的邪念。

“何呂,元良人元氏有孕,傳令下去,加封為順華,賜住長寧殿。”

何呂頗是不動聲色,也不像旁人那樣對元良人流露出或多或少的諂媚情緒,元氏只當他身居高位,是以倨傲,心下雖不喜,卻並不放在心上。

那心頭殘存的一些懸念,終究被這滔天的盛寵遮蓋掩蔽,她甚至希望只是自己記憶出了差錯,她是真的有那運道,與眼前這男子……

想到這兒,元良人面頰漲的緋紅,何呂應了諾,帶著皇帝的口諭出門,他那徒弟旌德緊緊跟在後頭,因覺得事出突然,他本身就是個用心的,趁著四下無人,低聲說道:

“師傅,那元順華可真是走運,徒弟瞧著,聖上明明對莊裕夫人才是最最上心的,怎麽鳳凰殿都沒傳出好消息呢,元順華就先聲奪人,占盡風頭了呢。”

何呂斜眼看了一眼旌德,卻半點心緒不露,只很是風輕雲淡地說:

“有福就是有福,沒福就是沒福,什麽都不能只看著眼前。再說了,這宮中的人,皇上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就死。再潑天的恩寵富貴,說白了,就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旌德不解,卻又覺得師傅的話似有深意,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便將旁的言辭一一吞進了肚子裏。

皇上揮退了太醫,又揮退了宮人,留著與元順華四目相對,女子眼神繾綣,東方止卻不耐煩的很,但為大事計,只得與她敷衍。

“皇上。”

元順華怯怯的喊他一聲,聲音婉轉柔媚入骨,東方止聽了卻不耐煩。擡眸看她,眼睛裏沒有一點兒感情。那樣直勾勾的眼神,像看獵物,像看陌生人,卻丁點也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人。

元順華有點兒犯怵,一臉小意溫存的樣子,心裏卻漸漸冷靜下來,雖說也舍不得這恩寵富貴,但浮華轉瞬即逝,還是保命要緊,於是露出很無辜的模樣,煞是惶恐地同皇帝說:

“皇上前幾次召臣妾入宮侍寢……您並未……並未……”

臉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又小心地覷他,卻見他面上一絲反應沒有,心裏不由得更加沒底。

“並未怎麽?”

東方止懶得看他,負手而立,用深不可測卻又平靜自然的聲音回答她:

“太醫說什麽,你聽著就是,朕給什麽,你要便是。朕知道你想跟朕說什麽,不過朕勸你謹言慎行,不然稍有不慎,可就是欺君之罪。”

將元氏堵得啞口無言。

元氏更加不懂,難免惶惑,楞了半晌才呆呆地說:

“長寧殿是和妃娘娘寢宮,臣妾此時住過去,會否不妥?”

皇帝淡淡一笑,看起來漫不經心且淡漠。元氏為他的無情所懾,心中惶惶。

“她協理六宮,如今你是宮中唯有身懷六甲的嬪妃,讓她照料,理所應當。”

元順華不笨,雖說不算冰雪聰明,但也剔透。她像是明白了自己因何會突然“有孕”,像是受了極大震懾,往後退上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房裏出現漫長而難堪的沈默,一直喋喋不休的人陡然啞口無言,東方止轉過身看面前這女子煞白的面容,心中沒有動容,他臉上有笑,元順華卻能透過那蠱惑人心的笑容看出他的果決無情,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唯有這樣的男人,才配為天子。

元順華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就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平安來。

“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你當珍惜。”

皇帝說的理所當然,元順華還要開口,卻被東方止說的啞口無言。

“太醫已經下了定論,若是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說你肚子裏什麽都沒有,那你犯下的,就是謀奪皇嗣的欺君之罪。元氏,你覺得這樣的罪名,你擔不擔得起。”

他甚至不曾逼視她,不過是淡淡的看著,像看著一具屍體一樣的冷漠。元順華身子一軟,陡然癱倒在地上,她仰著臉,臉上如今是不作偽的楚楚可憐,她面前的男人卻分毫不見動容,也不曾上去幫扶,像是不願意挨著她碰著她一般,說不上厭惡,但就是不曾有過一丁點兒感情。

“你如今身居高位,又即將成為人人羨慕的對象,朕待你不薄,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一席話聽的元順華心灰意冷,只覺得面前的男人涼薄至極。屋裏明明還燒著地龍,她卻覺得指尖都好冷。

“好了,朕讓人送你回去,你如今是有身孕的,從前用的奴才都不能用了,等何呂宣了口諭,如今你有孕,一切從簡,朕只讓和妃收拾收拾,你搬過去也就罷了。”

元順華聽了,像是再也撐不住,突突地跪在地下給東方止磕了幾個響頭。男子高高在上,像是謫仙人一般觸不可及,元氏聲音發著顫,連說話的舌頭都打著旋。

“皇上就算是讓臣妾死,也讓臣妾做個明白鬼吧。”

東方止勾了勾唇角,又覺得屋子裏的花瓶擺的不正,他無動於衷,施施然從元良人面前走過去,眼神聲音都淡。

“你現在是有身孕的人,不必動不動就下跪。”

元順華幾近崩潰,男人面貌無情,半點也不願意理會她。只是說著冠冕堂皇,卻讓人覺得不著邊際的漂亮話。

送走了元順華,還沒過半柱香的功夫,長寧殿的人就匆匆而來。和妃並未因之前那事而有半分的萎頓,反而覺得皇帝偏袒,私心裏必定對她在意,那一層得意便更甚,如今要不是被太後警告不許輕舉妄動,想必尾巴早就翹上了天。

和妃身邊的人同她一樣,見了東方止,笑吟吟地下跪行禮,說了句皇上萬安。東方止如今萬分不待見公孫一族,如今還留著,不過是等著厚積薄發,並不為其他,只是這家人像是慣來都沒什麽自知之明,仍覺得自己的是累世的大族,總覺得皇族會對他們有著無限的寬容。

“主子聽說皇上這幾日睡得不舒爽,是以親自給皇上做了個枕頭,枕頭裏的玉芯子還是和妃娘娘的娘家累世傳下來的東西,說是當年太/祖皇上賞給公孫皇後,公孫皇後過世後,又賞給了公孫家。”

這是拿祖輩來壓自己?

皇帝覺得荒唐,招了招手就讓人接過那所謂累世傳下來的枕芯子做出來的枕頭,卻是看也不看一眼,而是問面前那仍跪著的女子:

“明日元順華就要搬去長寧殿,和妃如今掌六宮事,照顧元順華是她分內事,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到時候若是母子都平安,朕大大有賞。”

那婢子剎那變色,硬著頭皮,用著哀戚腔調,做出不岔的樣子。

“娘娘一心惦記皇上,皇上卻不問娘娘,只說旁人。”

東方止聽了也不惱,反而低頭看著她,那婢女跪在他腳下,四目相對時,兩個人離得不遠,那婢女自幼跟著和妃,也算見過世面,但如今見了皇帝,卻仍撐不住心慌意亂。

“你叫什麽?”

她不意皇上突然問她名字,怯怯的說了句碧落,再不覆初時的利落果決。

“你很忠於你的主子?”

“是。”

她不知皇帝意圖,心中怯怯,卻又不敢多問。

東方止又看她一眼,看的她心裏發怵,又如小鹿亂撞,等了許久卻沒等到皇帝再說其他,那替主子抱屈的心思也早飛到九霄雲外,碧落走的時候,元順華有喜的消息已經傳遍六宮,和妃帶著麻花便去了建章宮,太後正禮佛,見了淚眼婆娑的和妃,數日集聚的怒氣終在此時按捺不住,盡數噴薄而出,也不顧旁人阻攔,大力甩了她一個耳光。

皇太後這些年,陰謀陽謀,朝堂後宮,除卻不能生育,一生都算是順風順水,不曾失手潦倒。如今被一個養子拿捏,自己的親外甥不能作為助力,反而失了帝心,公孫家百年基業雖不說會因為這個小女子而毀於一旦,但公孫家要是再想過上如先帝朝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要靠著公孫展顏,怕是難如上青天。

太後怒其不爭,哀其不幸,這幾日靜心禮佛,本為平覆心緒,公孫展顏許久未踏足建章宮,今日急匆匆的趕過來,又是滿面的淚痕,平日不知道孝敬,只在有事的時候惦記起自己這個姑母,又是這樣的不爭氣……

***

鳳凰殿一樣靜謐,一根針落下來仿佛都已經是天下的聲響,舒樂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虞素,她大氣不敢出,點心上了一樣又一樣,主子將每樣點心吃一點,就讓她拿下去倒掉,周而覆始,鬧得小廚房叫苦不疊。

虞素心情不爽,眉眼就帶煞,正氣苦,就見正主若無其事的往她面前走過來。也沒著人通報,也沒帶著下人。舒樂乖順的帶人出了門,滿室肅殺,只餘她跟他。

虞素不願多看他,騙子,就是個騙子。

和妃的事堪堪存疑,現如今又多出個元順華。想想那女子還是自己舉薦的,那時候他應該就已經察覺了自己的身份,卻仍對受納了那女子。

虞素想到這兒便覺得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 楠竹絕壁是大大的忠犬(嚴肅臉) °(°ˊДˋ°) ° ヽ(ˋ▽ˊ)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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