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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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短短的幾息之間,她的腦中飛速掠過有些畫面,頓覺不妙,然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更加容不得她多想。

劍身冰透刺骨,穿雲破日般的自無邊無際的漫漫天幕中斬去,逐漸凝成一點,只是簡單的招式,觸動的機關卻是非凡。

度虛子曾遍尋河圖洛書,世人皆以為此番動靜與他那苦心鉆研的劍法有關。

直到後來嵬若山上,柳七娘一曲,與蓬萊島遙遙相望,彼時月光沈入海水,月下琴音一發,劍法後至,心照不宣。劍法已成,其人大喜,早將一切歸之於那驚鴻一曲,至於河圖洛書,早就忘了個幹幹凈凈。

然此間陣法,正是依據其中原理而成,玄妙非常,他們二人只是略微聽聞過而已,並未細究,好歹也是要傳給下一任掌門的東西,不能隨意洩露了去。

趙柔初回首,與她遙遙相望,示意似的喚了一聲:“師姐!”

二人憑借那一劍之力,朝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欲阻止二人的韓卿與和其他四人,都被凜厲的劍風纏住,瞬息間竟動彈不得。

兩股劍風自成一極,趙柔初難得狠下了心,方才已商量好,她來定這一極,倏爾劍尖直指林月眠一行人的方位。

韓卿與本就在之前預料到會如此,下意識地帶著綠玉退遠了。

而另一邊,唐灼蕪手中流照宛如脫韁野馬,奔著天塹似的石壁而去。

兩柄劍的方向連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忽然之間,整座山頭發出嘎吱欲裂的巨大聲響,機關緩緩開啟。

林月眠幾人站立之處,竟迅速下降,而後崩塌,反觀之趙夜那一邊,則是倏爾升高,四個人心領神會,提步向那一塊石臺而去,石臺受到力度沖擊,後面堅硬的石壁邊露出一個大洞,這才緩慢地推進去。

裏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覺得石臺在迅速下墜,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帶著一行人逃離。耳邊聽得到外面的驚天動靜。

那一刻,她腦中的混沌猶未散去,像是被旁人攫住了心神,心亂如麻。

石臺終於落至底層,狹窄的空間中也現出些許微光來,她拂開面前灰塵,一群人乍然出現在眼前。

“師姐!”

“師兄!”

趙茹竟被綁在這裏,身邊還有一些升月門弟子。

隨同他們一塊下來的弟子都忙著去給他們解綁,許久不見的師姐妹們都哭成一團,淚痕猶在。

只見趙柔初順手至極地拉了甄眠來,對唐灼蕪嫣然一笑:“師姐,我與阿眠,先前多有得罪了。”

她腦中更亂了,不假思索地回道:“無事。”

這個時候,韓卿與亦是面帶歉意:“師妹,原先是我之過,還望你不要計較。”

他沒顧得上與剛認的生母敘舊,竟先道起歉來了。

江湖兒女,其實也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在那一晚,她把流照刺入二人時,心中就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的確,她許多年間受過的苦與難,與二人脫不了幹系,但是在她決定要離他們而去之時,就已經什麽都放下了,從前種種,皆成過往雲煙,她不想去計較,亦不屑去計較。

說到底,她自己也是有原因的,怎麽就是魔怔了似的,成為天下笑柄。

她微弱地擠出一個笑容,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反噬已至。

先前韓卿與之所以要阻止二人,便是知曉要開啟這陣法有反噬,趙柔初自小武功不佳,只能做那指陣之人,指陣之人怕就怕再被困在陣中之人所傷,當時情勢險峻,林月眠的功力又高深莫測,的確是一險境。

而定陣之人,則是陣法的主要人物,不僅要有極高的內功,還要承受大部分反噬。

見她面色漸趨蒼白,趙柔初與甄眠忙上前去扶住她,她暗自運轉內力,渾身無力,五臟六腑都在經受著莫大的苦楚,二人一扶她,她反而受到了更大的沖擊似的,哇地噴出一口血來,把眾人駭了一大跳。

“按理來說,不應有如此強烈的反應才是!”

趙夜趙茹兩位掌門上前來查看,眸中閃過擔憂之色。

蓬萊島橫遭水禍之時,就曾開啟過一次機關,那一次掌門二人也只是小受損傷,並無大礙,更別說內力流失。

況且如今她實力已比二人高出許多,仍會受此重傷,頓覺稀奇。

她定了定神,沒管這事,反正也遲早會恢覆,當務之急是逃離此處,林月眠行蹤詭譎,教人捉摸不透,指不定就找上門來了,更何況……她身邊還有謝逐川……

口中默念他的名字,那種遺漏似的感覺又跑上心頭,隨即被她甩開。

“無妨。”她淡淡回了句。

見她毫不在乎的樣子,顯然是習慣了此般,趙茹立即痛心疾首,“流霜師妹走得早,她若見你如此……唉。”

“灼蕪,是我們對不住你。”趙夜亦是難得低頭。

那一晚她回九歌山,被眾人誣陷,心痛如刀絞,他們又好過到哪裏去?關遠屍骨未涼,他的徒兒就要背此大禍,委實不忍。

趙夜雖將面子看得很重,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捋得清的,事後想一想,也覺得關遠去世的那一日委實欺人太甚,為了拿回流照,竟不惜用任何手段。

“這流照,你好好拿著。”他妥協似的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流照,旋即移開目光。

流照為年輕弟子中佼佼者所持,其實關遠把流照要去,傳給唐灼蕪,他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甘的,度虛子生前就沒對他們夫婦二人抱有什麽大的希冀,到了這裏,他竟還是輸了。

她拱手一禮:“謝掌門。”

“這是你應得的。”趙茹頷首微笑,似是從她眼中看到了舊人,神色柔和下來,“灼蕪,你長大了。”

一時間感慨萬千。

敘舊過後,便前去找出口。

“這密道……被人改過!”趙夜在前面帶路,忽然驚呼出聲。

升月門這地下出路,就只有掌門二人知曉出路,如今被改……

她穩住身形,抽開被趙甄二人攙住的手,擠去前面,身前立著一塊大石門,門環中心有一八卦位圖,趙夜與趙茹二人正望著石門一籌莫展,初建時生門分明就是坎位,方才他們試著轉動至坎位,卻毫無動靜。

定是被人改過了。

誰人有這麽大的能耐?不但能無聲無息間打開升月門密道,還悄無聲息地改了門路?

她伸手觸及石門,指尖微涼,觸電似的縮回來,轉頭鬼使神差道:“不如試一試艮位?”

他們的神色一言難盡,這機關豈是能隨意試的?稍不註意就是個萬箭穿心之痛,豈能胡鬧?

然而升月門諸人皆知關遠四處給她搜集古籍,她或許真知曉那破解之法呢,趙茹放緩了聲線,道:“灼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曉。”她忽的看向綠玉,頷首,“師兄,可否讓你娘親過來一會。”

這回二人相認,綠玉面相又年輕,她反而不知該叫她什麽,只得繞了一個彎子。

此時升月門諸人才註意到一直綴在後頭的綠玉,他們尚不知韓卿與認親一事,一時間很是迷惑,

事實上,韓卿與本身也不自在,他還沒學會要怎麽和這位真正的娘親相處,從前他一直很聽風溶的話,然而綠玉又是個啞女,說不出什麽話來,他也是什麽都不說,只在路上要看住唐灼蕪之時,才叫她幫了忙,二人還生疏得很。

“這是我生母,韓長老不是我娘親。”他斟酌半晌,勻息出口道。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不知情者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趙夜也知曉現下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道:“按灼蕪說的去做罷。”

綠玉走上前去。

唐灼蕪對她道:“我知曉你防禦功夫極佳,若是機關發動,你我先護住他們,見機行事。”

她微一頷首,算是答應。

是個爽快人。

唐灼蕪伸手去觸碰八卦樞紐,將新月似的圖形轉向艮位,心中直打鼓。

若有一人能辦到那些事,那便是他了,也只能是他。

她預感強烈,新月圖形移至艮位,霎時間石門打開,她早有準備,流照在手,還未挽劍花,足下陷落,踏入一片空地。

眼睛從黑暗中掙脫出來,猛地碰上洞外的月光,不由得瞇了瞇眼,周遭是瀑布的水流聲,她這一個下墜就落至水潭中。

正值冬日,暗沈沈的水潭中還浮著幾塊冰,這股沖擊力把冰塊蕩開,她撲騰了一會兒,暗道糟糕,她可不會水啊!

夢魘似的水鋪天蓋地而來,要把她整個給淹沒,蓬萊島沈沒那一日的月光,潮水,忽然又重演了一遍,冬日的月光涼涼的,灑在水面上,她呼吸不暢。

“這水不深!”有人大喊道。

她一個激靈,清醒地試著站起身來,潭水只至腰間——是她多慮了。

仰頭一看,方才喊的人便是韓卿與,此時她摸清了路子,見周圍安全,便對眾人做了個安然無恙的手勢。

爬回岸邊之後,升月門諸人也一個接一個的跳下來。

擡頭往上看,涅槃山上的石臺已墜了一半多,山邊零零落落地滾著一些碎石,此處正是涅槃瀑布底下,瀑布高懸,令人望而生畏,冬夜的涼風一吹,她的腦中忽然恢覆清明。

像是那一團亂麻終於被捋清,她忽然站起身來,決定了什麽似的,聲音微啞,對掌門道:“我回去一趟,你們先走。”

“魔教暗尊素來名聲極差,萬萬不可回去!”趙夜厲聲道。

許是覺著他說得太過嚇人,趙茹嘆息道:“你回去有何事?”

“莫不是什麽東西忘了?過幾日我們回九歌山搬來救兵,再去找也是一樣的。”

趙茹苦口婆心。

唐灼蕪卻是搖了搖頭,“恐怕來不及。”

她不動聲色地斂去眸中思緒,林月眠好生厲害,竟不知何時給她下的毒,讓她心智紊亂,竟一時錯怪了人,她是從什麽時候中的毒呢?韓卿與幾人分明是與她一起的,卻沒有事。

心中已有了計較,沒把九歌山內亂一事與他們說,反而道:“你們先去九歌山,我自會去。”

“師姐,你莫不是還要去找那少主吧?可是他叛了你!”趙柔初瞪了眼睛,頗有些不可思議。

趙茹一時也沒搞清楚狀況,轉眼一想,還能有哪個少主?不就是在嵬若山下當眾戲言的那位嗎?當下就柳眉倒豎:

“那小子一看便不是好人,你還去作甚?”

唐灼蕪生母去的早,她又是她生母的師姐,自當替她好生看管著女兒,從前她看上韓卿與也就罷了,這孩子品行還算不錯,畢竟是自家升月門的人,她從小看到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

如今跟九歌山那位扯上關系,可是十分不妙,武林中人人皆知曉此人是個玩世不恭的,動不動就一擲千金,武藝不見得好到哪裏去,倒是鬥蛐蛐鬥得好,成日裏流連於各大賭坊。

她怎麽能讓自家大白菜被豬拱了去?

平日裏她身為人母,確實是偏袒了趙柔初些,對唐灼蕪便多了些疏離,可在這等大事上,她萬萬不可疏忽。

唐灼蕪也是沒想到,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趙茹已經愁緒萬分,把該想的和不該想的,統統想了一遍。

她見時機成熟,便佯裝無奈道:“掌門,林月眠的秘密已被我知曉,是我錯怪他人,自是要去賠罪。”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幾句話,讓升月門諸人聽了個懵,然真正能聽懂的人已經開始動手。

此話一出,果然不出所料,流照出鞘,格擋住一柄劍堪堪朝她刺來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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