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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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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脈受損,恐怕難治……”

“可還有其他的法子”

“就怕這姑娘受不了。”

“也罷。”

腳步聲遠去。

唐灼蕪瞇了瞇眼,無意間聽來這段對話,翻身時發現自己在一張榻上。

約莫是她的動靜引起了人的註意,屋中女子側眼來瞧她。

“姑娘?”那人試探性地喚了她一聲。

唐灼蕪轉眼看去,見那女子撇了眉,手執九龍鞭,昂然而立,眉目間依稀有些熟悉感。

她昏睡過去時隱約記得有一個執鞭的女子把成郁一群人趕走,現下看到那標志性的九龍鞭,一眼就認出了她。回過神來,依稀記起那模糊不清的對話,心脈受損,恐怕難愈,所以是這人救了她?

不管是不是,這人總歸沒有害她,她拱手道謝:“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無妨,”女子利落地收了手中鞭,約莫是怕嚇著她,朝榻邊走來,“我叫許瓷,在路上碰見姑娘受傷,便冒昧把姑娘帶了回來,不知姑娘是何許人也?”

許瓷一看便不是個脾性好的人,難得待人如此溫和,還是看在唐灼蕪不似江湖人士的份上,此時她的耐心也被消耗殆盡,聲音放冷了些。

許瓷,這可是九歌山的堂主之一!

“我……”她在心中盤算了一陣,對方問出這話來,到底是早就識別她的身份,故意來試探的,還是……真的不知曉她?

回想上輩子,她幾乎沒有過關於這位病殘堂堂主的印象,只是依稀從別人口中聽說過而已,就連最後她被各大派圍困在山頂,也沒有見過此人。

這也就是說——她始終沒有見過許瓷!

若她真的識出她身份,貌似也沒必要來試探自己,她忡怔一瞬,醞釀起情緒,聲音喑啞,胡編亂造道:“家人皆喚我阿漣,小女……小女本是雁門關內人,誰知西朝揮師南下,小女帶著家傳之寶,連夜南下,爹娘已去了……”

她編得合情合理,那一瞬間的忡怔也被看做是回憶起往事時的悒郁,再說那家傳寶物,此刻正在許瓷手上呢,許瓷也沒想為難此人,把東西拿出來:“如此,便苦了姑娘了,姑娘可會些功夫?”

她正是探知她全身上下並無半點內力,隨身更沒有佩帶刀劍,才認定此人並非江湖人士,可她又親眼見著她被成郁那一夥人截殺,這才有此一問。

唐灼蕪默默從她手上接過心經和手絹,猶豫一瞬,道:“家中會些粗淺功夫,小女孤身南下,未想遇上一夥蟊賊欲奪寶物,這才遇上姑娘。”

罷了,能編多少是多少,她如今只望自己隱姓埋名,獨自尋仇,一點兒也不期望有熟人能將她尋到,這時候,感受不到自己體內的內力,她忽然有些慶幸。

說起來,林溪遇那個大魔頭也算無意間做了一件好事,若非她沒有被那殺千刀的人打入一道真氣,內力盡失,也不一定會有鬼手奇遇,更不一定能如此簡單地隱瞞自己的身份。

一個沒有內力的人,誰會相信她曾經是名門正派的弟子?

許瓷又打量她一會,見她不是說謊的樣子,便悠然道:“姑娘中了毒,運氣好,正遇上解憂山莊的掌門師弟,如今已無大礙。”

“謝謝姑娘救命之恩,”她再一次道謝,心中卻又詫異起來,問道:“請問姑娘,解憂山莊的掌門師弟……是誰”

話聲一落,輕微的腳步聲已至門口,“姑娘醒了。”

來人面上帶著笑,這笑卻讓她周身血液凝固起來,身體發了狂似的在向她警告——林月眠!

她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衣著稍有變化,那件大紅的長裙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天青的直襟長袍,腰上系玉——分明是一身男子打扮。

然而她與她交手多次,怎會識不出她

林月眠的目光也正好對上她,微微一笑,“不知姑娘可好些了?”

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唐灼蕪不知她是何用意,只能走一步瞧一步,啞著嗓子道:“好些了。”

說話間,她又迅速掃了她一眼,發現她神色間甚是坦蕩,並無半分揶揄之意,然而她愈是正常,唐灼蕪的心就愈是不能平靜下來。

就好似一條咬過你許多次的毒蛇,此刻忽然收起毒牙,也不咬你,卻顧著關心你的身子,這感覺不但不使得人慰貼,還會使人憂慮過重!

“正說著宋先生,先生便來了,這位便是解憂山莊的掌門師弟,是他救了你。”許瓷為她介紹了一遍。

唐灼蕪掩去自己的不適感,強作鎮定道:“謝過宋先生了。”

她默然垂眸,眼底晦暗不明,是許瓷不識林月眠的身份?還是此人根本就不是林月眠?可她當日明明親眼看到林月眠從轎子中走出,換上這一身男裝,隨後與鄭澗談話……

宋承良寬慰似的擺擺手:“不必多謝。”

唐灼蕪勉強笑了笑,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她究竟是解憂山莊的掌門師弟宋承良,還是魔教暗尊林月眠抑或是——二者皆為一人!得出這一結論的她一時被震撼,是啊,為何不可以是一個人呢?

可她目前還不能確定。一個魔教暗尊在解憂山莊待上這許多年,山莊中人竟一無所知,這難免太荒唐!

於是她斂去面上異樣神色,微弱地笑了笑,問道:“不知你們可曾見過魔教的暗尊?”

說此話時,她的目光一直膠著在那位“掌門師弟”身上,話已出口,他調藥的手便頓了頓,這細微的一頓已足夠讓人看出端倪。

許瓷問道:“說來慚愧,據說這位暗尊出行皆在轎內,素來不輕易示人面目,我至今也未曾見過真容,話說阿漣姑娘可與其有仇怨,為何突然問起她來?”

唐灼蕪淡淡勾唇,倏爾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來罷了,據說這位暗尊心狠手辣,想問姐姐打聽一些,免得日後碰上她。”

許瓷大大咧咧拍了拍她的肩頭,笑道:“放心罷,此人難得碰見,你身上無可貪圖,人家怎會找上你。”

唐灼蕪放松似的一笑:“如此,那便甚好。”

二人一問一答間,宋承良那邊已配好藥,煎藥後讓她服下,便要替她施針:“姑娘忍著些痛了,”他走近道,“你中毒過深,還好沒有內力可用,否則一用便是萬箭穿心,只是心脈受損,如今要醫好,還得吃些苦頭罷了。”

她伸手過來欲在手上穴位紮針,唐灼蕪早已瞄好了時機,當機立斷,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歪倒間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握,這雙手柔弱無骨,不似習武之人,也不似男子的手。

她與林月眠交手多次,自然也識得,這並非她的手!

世上還真有一模一樣的人?可她們若真的毫無關系,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又為何不尋常起來?

她定了定神,帶著歉疚的聲音響起:“方才突感身體一陣不適,沒傷著公子吧?”

“無礙,”宋承良僵硬地笑了笑,手起針落,激得唐灼蕪一陣刺痛,宛如毒蛇游弋,鉆入她肺腑。

一刻後,施針完畢。

宋承良收拾隨身藥箱,快速走出,唐灼蕪觀察起他的步法,初步確認,這不是以前她見過的林月眠。

可那一天晚上,她真真切切地看到林月眠從轎子上走下,去見鄭澗啊,她還聽見鄭澗叫她師叔,這總不會錯的。

為了弄清這一情況,她馬上打定主意,厚著臉皮又開始胡謅:“許姑娘,小女子無去處……”

許瓷一聽這話頭,就知曉她想說什麽,她斷然就拒絕:“不可,我隨同錦雲鏢局之人押鏢,路途兇險,收留不了姑娘。”

早知她會這麽說,她也備著後招,好說歹說勸著許瓷給她拿了一把劍,稍微露了兩手,徹底讓許瓷心服口服,這才肯留下她。

彼時唐灼蕪再次厚著臉皮道:“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今後便跟著姑娘押鏢以報答恩情。”

也只有這樣,她才有理由留在這裏查明真相。

此時她才明白師父所說多幾個心眼是怎麽一回事,若是先前,她怎會去求人?師父所說所教,她記於心中,可她避世而居,不與人交際,不知人心叵測,若是光憑想,便能想得透,那才是怪了。



暮色降臨,錦雲鏢局之人歇在清河郡的一所院落裏,即便是夜裏,裝貨的那間屋子也依舊燈火通明,有不少鏢師在外頭守著。

唐灼蕪由於是中途加入,便被安排地遠了一些,離那一間散發淡黃燈火的屋子遠遠的,不過這也並無關系,反正她並不是來劫鏢的,而是來找人的。

甚霧不可望遠。

她在庭院中盤腿而坐,翻閱師父交給她的心經,經書上是些心法竅門,大多不難,對於有內力的人來說是如虎添翼,對於沒有內力的人,她已經逐漸知曉它的用處。

只是默念幾遍,體內呈水火之勢的極陰極陽兩道真氣便又攪動起來,上次這兩道真氣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樣,甚至於筋脈受損,內力盡失。

而如今,似是被心法獨特的運行路線給逆轉過來,體內真氣歸於調和,慢慢地,她嘗試著運行一個小周天,大周天,一路暢通無阻,竟有絲絲內息被喚醒,游走於四肢百骸。

再翻閱下去,竟有一道心法竅門,行之能解心毒是也,默練完此種心法,她又把所學劍法又練了好幾次,這才調勻內息,想出門找人。

後院是一樹樹的木槿,開著淡紫的花蕊,綠沈沈的葉片落了一地,在月色下愈顯妖異。

她還沒出院門,有人便踏著滿樹花蕊來了,“站住!”

來人叫住她。

唐灼蕪聽出這是誰的聲音,笑了笑:“我還沒過去,你自己倒先來了。”

陣風掠過,淡紫色的花蕊鋪了一地,那人飛身而下,從樹的陰影中走出,如她所料,是“宋承良”。

沒等她問,對方先開了口:“你是何人?”

這一開口倒是讓唐灼蕪楞住了,也更加確定了她並不是林月眠的事實,她笑著道:“你不認識我?”

此刻這笑容已有些勉強了。

“林月眠。”她靜靜說出她的名字。

宋承良果然應道:“你如何知曉是我?”,她的神色已經很不好看,在夜色間染了霜似的發白。

唐灼蕪往前踱了幾步,信步走近她,湊至她耳旁說了一句:“你不知道?有人冒充你。”

倘若她是真的林月眠,那麽之前與她動手的又是誰?

光靠猜是猜不出來的,所以她打算從面前這人身上下手,雖說她救了她一命,她不應該做出此等為人所不齒的事情,然而後來又一想,此舉一舉兩得,既幫了自己,又幫了她,何不樂乎?

她這話果然起了效果,周遭氣溫仿佛驟然下降,連飄落的木槿花也慢了一瞬,林月眠並沒有像預料中的改變神色,側過身來,挑眉含笑:“你知不知道在生病的時候,最好少威脅醫者?”

“病,是我幫你治好了,可惜你不老實,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不過你大可放心,這毒不至於要你命,只是今天的事你也別想記著了。”

唐灼蕪才學過解毒的心法,正愁沒處用,這會兒正好給了她一個機會,她不動聲色地在心中默念心法竅門,一面露出驚疑之色:“怎麽會這樣?你們是同一人?”

林月眠惋惜地看了她一眼,嘖嘖道:“看在你也記不得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你先前遇上的可不是我,是誰我也不能說,你要殺她便殺,只是這身份就萬萬不能暴露了。”

唐灼蕪凝視著她,發現她在說到那個“她”時,眼底稍起波瀾,有不甘,也有憤怒與無奈,眸中情緒覆雜,教人看不懂。

二人正說著話,唐灼蕪卻察覺到不尋常的聲音,可這個真正的林月眠大抵是沒有多大的功夫,暫且沒註意到。

她看見雪白的劍柄隱沒在樹林間,劍光如玉破長虹,立刻意識到這是誰,出聲喚道:“周師姐!”

聞言林月眠也馬上朝那邊看了一眼,並用警告性的目光盯了唐灼蕪一下。

示意她不要說出去。

唐灼蕪可沒理會她,見周沁雪從其中出來,腰上配著劍,冷若冰霜的臉不見任何情緒起伏。只是在看到唐灼蕪的時候稍微楞怔了一瞬,便轉向林月眠道:“暗尊大人,教主令我接你回去。”

“好,我知曉了,”林月眠最後頗有深意地看了唐灼蕪一眼,這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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