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看著聞聽非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神色間尤為專註。

聞聽非見狀，幹脆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還笑了一句道：“別急，慢慢看。”

表哥伸手接過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了手機屏幕，照片被劃過去幾張, 一下子, 聞聽非之前拍過的淘寶二十五塊包郵的黃銅擺件、黃銅鏡的照片也都出來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青銅器異獸和青銅器稻谷, 都帶著同類的粗糙, 只不過, 看著上面漫長歲月留下來的綠色銅銹銹蝕痕跡, 現在的人在欣賞的時候, 自然會從它充滿了遠古氣息的古樸、粗糙上感受到獨特的、帶著歷史印記的美感。

換成“新鮮”的黃銅器, 歷史古董文物的濾鏡一摘下來, 就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了。

聞聽非的表哥在這方面也算是個專家，剛剛看見黃銅擺件和黃銅鏡的時候, 還微微楞了一下。

畢竟, 在他看來, 聞聽非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這種粗制濫造的街頭騙子常用的仿品。

可是, 幾張照片被放在一起的時候，黃銅擺件和黃銅鏡本身的特征，卻是和青銅器異獸、青銅器稻谷頗有幾份相似的。

表哥盯著這幾張照片, 沒等聞聽非說話，幹脆把四張照片都P在了一起，還故意加了個黑白的濾鏡，直接把黃銅器和青銅器本身的顏色遮蓋了大半，霎時間，手機屏幕上只剩下了幾個銅器□□相符的形狀，無聲的散發著相似的氣息。

心中多少有些驚疑不定的來回翻看之後，表哥終於有了自己的猜測，低聲和聞聽非確定道：“青銅器是真的貴重文物，這兩個黃銅器——是照著青銅器成套的物件仿造的？”

說著說著，表哥自己也恍然大悟起來，聲音更低的和聞聽非嘀咕道：“你們警方這次這麽大的動靜，就是因為，查到了有人涉嫌走私、並仿造貴重青銅器？這兩個黃銅器的□□和青銅器幾乎一模一樣，如果用特殊工藝做舊，拿出去的確很容易以假亂真，難怪你們這次這麽大的動作……”

無言以對的聞聽非：“…………”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表哥的腦洞也能如此之大，並且，還僅憑空想就自圓其說了。

可能，搞文物研究的，腦洞都比較大吧！畢竟，在史料不足、文物考證不足的情況，的確是需要一定的腦補的。

聞聽非眼神微妙的瞅著自己的表哥，涉及到市局正在調查的案件，自然也沒告訴他是與不是。

表哥這會兒的註意力差不多都被貴重的青銅器和“仿造”的黃銅器所吸引了，自以為猜測到了真相，他自然也不會繼續和聞聽非糾結這個問題，只是還在反覆翻看著聞聽非手機裏的這幾張圖片和錄下的青銅器視頻內容。

半晌，表哥還忍不住感嘆道：“這個青銅器的造型，比較特殊，真的和以往發掘出來的，比較方正的青銅器不太一樣。”

聞聽非坐在旁邊，叼著筷子默默點頭。

其實，如果按照她的想法的話，這幾件青銅器和黃銅器，怎麽看，好像都不太符合人類的審美……

國內對於祭祀、祈祝，以及其他涉及到供奉、信仰的東西，都是抱有一定的崇敬之意的，由此衍生出來的各種物品，在風格制式上，也有著比較突出的特點：端方、圓潤、大氣、古樸，差不多是共有的特性。

相較之下，這幾件青銅器和黃銅器，特征其實同樣鮮明，除了因為時代的原因，同樣古樸之外，本身的造型卻是極為誇張、怪誕。

要讓聞聽非來選的話，姥爺提到的，這種誇張怪異的造型，和用以鎮壓的鎮墓獸有關，好像都比表哥剛剛念叨的，這些青銅器的發源地文化特征可能和之前流傳的中原地帶遠古時期部族的文化特征不同來的靠譜。

只不過，聞聽非雖然因為家學淵源，對於古董、文物有一定的鑒賞能力，但她畢竟不是專業人士，也就沒和自家表哥糾結這個問題。

等到聞聽非慢慢悠悠的把這頓午飯吃得差不多了，她也就從表哥手裏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然後直接從微信裏把幾張原始照片和視頻都發給了表哥，“你慢慢研究，有什麽新想法可以告訴我一聲，我先回局裏幹活了。”

表哥一邊拿手機保存，一邊點點頭道：“路上開車慢點，註意安全。”

“嗯。”聞聽非笑了一下，畢竟，她現在這麽個開車就飆車的習慣，其實來源還是當初表哥陪她練車，他就動不動飆車帶來的……

聞聽非出了餐廳，剛剛開車起步沒多遠，手機便突然響了起來。

聞聽非看了一眼亮起來的手機屏幕上，竟然是小趙的名字，不免有些訝然，她直接擡手按了一下正戴著的藍牙耳機，接通電話。

小趙的聲音終於不像之前那樣有氣無力、中氣不足，實打實的透著一股虛弱了，清晰道：“我在市局，剛剛聽劉胖說，你出去吃飯了？”

“嗯，我馬上就回去了。”聞聽非簡單道，說著還看了一下時間，“大概二十分鐘吧，有事情回去說？”

“不了，在外面見個面吧！”出乎意料的，小趙卻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轉而道：“你現在在哪裏？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可以選個附近的地方見面。”

聞聽非頓了頓，直接報出了自己現在的位置。

小趙也沒說什麽讓聞聽非原地等一會兒的話，電話裏，聞聽非還聽到了他扭頭和李明明輕聲確定位置的話語，然後才說了一個大概在距離聞聽非和市局之間折中的位置。

“我們在這裏碰個頭吧，待會兒見？”

“好，等下見。”聞聽非也幹脆的應下。

聞聽非開車比較快，當她到了之後，直接把車停在路邊，坐在車裏又等了三兩分鐘，才看到，迎面開過來的一輛汽車裏，突然把副駕駛的車窗放了下來，李明明從車窗那裏探了一下頭，笑著朝著聞聽非揮了揮手。

聞聽非：“……”李明明是真的不怕冷啊。

很快，小趙找了一個路口調頭，然後把車停在了聞聽非的後面。

聞聽非打開車門，下了車。不過，小趙和李明明卻並沒有下來，而是打開了車門沖著聞聽非招了招手，“車上說吧？”

“也好，”聞聽非看了一眼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的小趙，不覺莞爾道。

聞聽非直接拉開了車後座的車門，坐進去之後，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李明明卻是笑容明媚的轉過身來，然後從前後座的空隙裏，遞了一個保險箱過來。

聞聽非不由得微微一楞。

小趙也回過頭來，坦然笑道：“保險箱的密碼沒鎖，打開看看。”

到了這個時候，聞聽非的心裏其實差不多已經有了猜測。

不過，卻還是按捺住自己此時多少有些覆雜的心情，直接將這個保險箱打開了。

——保險箱本身的個頭不算太大，那根稻穗形狀的青銅器，則是被斜著放在了保險箱的對角線上。

聞聽非頓了頓，見到這個青銅器之後，說出的第一句卻是：“你們的保險箱——能夠隔絕青銅器上面的氣息？”

小趙微微怔了一下，“這個是我們協管辦用來轉交貴重物品時統一的保險箱……”作為一個普通人，小趙的手底下雖然有一群成精的妖怪工作人員，但是，他自己對於氣息這種比較玄乎的東西，從來都是有聽說、但是自己感覺不到的。

李明明則是立即小聲驚呼了一句道：“啊！隔著保險箱的時候，你察覺不到這個青銅器的存在？”頓了頓，李明明又自己老調重彈的補充道：“唔——這個青銅器上的氣息，和你身上的氣息很像。”

聞聽非點了點頭，又重新將保險箱合上了，頓了頓，還有幾份心情覆雜難辨的向小趙確定道：“你從博物館館長和山海大學那幾位老教授的手裏，辛辛苦苦把這個青銅器的所屬權搶到手，現在，是打算將它交給我嗎？”

小趙根本就沒把之前的神仙掐架放在心上，眼皮都沒擡一下，就直接回答道：“我要走的那三件東西，都是明顯帶有特殊氣息的……協管辦又不開博物館，單純的歷史文化文物古董，我們是不收的。”

李明明小聲補充了一句道：“如果有哪位剛剛出世的大妖怪，想要出手文物卻找不到途經的話，我們會無償幫忙和帝都的博物館牽個線，不過，肯定不是走私文物販賣的價格，金額都是用博物院給熱心捐獻的普通民眾獎金的方式走的。”

小趙神色淡定的瞅了李明明一眼。

李明明立即乖乖閉嘴，卻依舊朝著聞聽非眨了眨眼睛。

聞聽非還有幾分哭笑不得，突然想起來，當時李明明好像還向應龍推銷過他們協管辦無償代銷的業務範疇。

小趙這才繼續道：“我當時從市局把這個稻谷拿出來，本來就是打算給你的。”

“唔……”聞聽非眨了下眼睛，也直言問道：“原因？”

“白思衍。”小趙本來也沒打算藏著掖著，既然聞聽非問了，他也就回答得異常幹脆，“他知道這個稻谷青銅器的事情，也知道我能把東西從市局以合理合法的方式拿出來。”

聞聽非微微怔了一下。

白思衍會知道這個稻谷青銅器的事情，還是她之前就把照片從微信上發了過去，就差沒直接問他，這個是不是很像是“逗貓棒”了。

短暫的沈默後，聞聽非輕聲問道：“你們雙方的交換條件？或者說，他答應了你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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