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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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會扶搖直上這件事當然是肯定的,只是正應了那句好事多磨的古話,過程並不是太順利。

準確來說,這前半段還是很順利的,不順利的都集中在慶功宴的後半段。慶功宴在昔日柔然汗庭的王庭裏舉行,說來也是世事無常,不久前泰多還在這裏與各部歃血誓盟,立下血洗哲落城的豪言壯語。如今就成了死敵大燕的慶功場所,美酒與烤肉的香氣充滿了整個王庭,把城外大戰所造成的沖天血氣都沖散了不少。

慶功宴沒有對服飾做出要求,花木蘭也換下了這半月來從不曾離身的的犀皮甲,從行李裏翻出了祝英臺特意給她準備的深紅色牡丹暗紋袍、系革帶、配香囊折扇、戴玉冠、腳踏一雙烏金虎頭靴,收斂了身上的銳意,就像一個尋常的世家公子,和他人推杯換盞,接受往來之人的恭賀,無論她認識還是不認識。好在這些人都是勳貴子弟,家學淺薄,對禮儀的要求也沒有那麽嚴格,以花木蘭在祝英臺那學到的本事還能夠應付。

宴會正式開始後,花木蘭就待在了剛剛相熟的世家子弟圈子中,等待天子的召問。沒錯,就是天子的召問,這件事沈雲已經派人和她通過氣了,要她早做準備,莫在禦前失禮,失去這個大好時機。

天子高坐雄臺,自下往上看,天子的半個臉都被冕旒遮擋,就像被一團霧氣籠罩,無論什麽人都看不清天子的表情。

今日始知天顏難見,天威難測。臨深誠不欺我也。

在虛無但厚重的帝王威勢面前,花木蘭就像陷入了沼澤之中,每動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牽動渾身每一塊肌肉。但在這種情況下,她的滿身殺伐是萬萬不能現出來的,只能將殺伐掩在內心。

可即便是掩在內心,也如鶴立雞群。天子本就有心觀察花木蘭,朝下看去,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穿紅袍的花木蘭。但見花木蘭腰若青松,面容平靜,即便面容模糊,但自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氣。

天子一看便心生歡喜,愈看愈歡喜。和那些戰戰兢兢,吃什麽都像在觀察的世家子弟相比,花木蘭就要坦然的多,在觀舞的同時也沒耽誤吃喝。

開場舞畢,花木蘭就在那些世家子弟羨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坦然出列,站了大殿中央,聽候天子問詢。

問題也是花木蘭早就知道並思考過的,只是這場下作弊的事情不能放到場面上來說,只得低頭沈吟了一會兒:“回稟陛下,臣並無未蔔先知之能,之所以能取得泰多首級,全是靠著推斷。”

天子來了興趣:“哦,推論?”

花木蘭急忙把先前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好教陛下得知,臣的確是靠得推論。那泰多狡詐,固使八面旗幟分頭突圍。然萬變不離其宗,那泰多志氣非小,若得突圍,必是想東山再起。臣私觀路徑。見那八路中又有五路都是往荒郊野外去,泰多必不會選擇。”

“那,剩下三路呢?”

“那剩下三路中,乾、巽兩路的去向是往枯耒部與塞任部,都是聚眾上萬的大部落。前些時日我等圍泰多時,他們尚且作壁上觀,不施援手。如若泰多前去,必是兇多吉少。唯有震位,那方只有一個不足千人的小部落在此,那泰多若從震位突出,還有一線生機,說不得還能以客淩主,卷土重來。”

“愛卿往震位去得原因朕已知矣,只是往震位去得將領也有不少,怎麽就你抓到了泰多,其他人卻一無所獲?”

此話一出,當即有人叫嚷道:“是啊是啊,花將軍,我也往震位去得,我還比你快,怎麽就沒找到泰多呢?而且這一一路上都沒怎麽見到你。”

說話的是漠西軍裏出了名的直性子楊山開,也就他這種混不吝,有什麽就說什麽的性格才不會讓花木蘭覺得這話裏充滿了滿滿的惡意。

對著這種直性子,花木蘭自然是實話實說:“那是因為楊將軍走的是大路,我走的是小路。”

這回天子沒讓楊山開把話給搶過去了,繼續發問道:“那花卿怎麽知道那泰多會走小路。”

“稟陛下,那柔然軍被我等圍困,已是斷水三日了,所以這些人才會不要命的突圍,臣追出去的時候想到今日蠻子大營並未生起炊煙,想來是並未飲食。突圍後的他們定是人困馬乏,必是要找地方進食。下臣循此思路,便沿著小路有水井河流的地方開始搜索,終於在太陽落山前找到了泰多。”

“這番推斷果然是縝密非常,毫無破綻。”天子聽後也撫掌笑道。

可是天子從來就不是盞省油的燈,他的惡趣味就在於一直試探這些擁有潛力和能力的臣子。這不,花木蘭也沒能逃過。

“那麽,花卿家,假使你這番推斷錯了呢?”

在沈雲莊牧這些被天子戲弄慣了的臣子都在為花木蘭捏著一把汗的時候,花木蘭說話了。沒有任何遲疑:“縱然臣錯了,可陛下麾下人才濟濟,必不會令此獠逃脫,讓陛下失望。臣只是適逢其會,全賴陛下聖明必有,元帥恩遇提攜,同袍鼎力相助,下屬盡用其能而已,實不敢居功自傲。”

“好,好,好!”天子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這個答案是深得他心了。

“沈卿,你為朕培養了一位良將啊!”

一直都在等著的沈雲急忙出列,口稱不敢。

“此次北伐大獲全勝,沈卿你功不可沒。這樣,張望,擬旨,征北大元帥沈雲功勳卓著,深得朕心,著其升任為帝京九門提督一職,隨朕一同返京。”

沈雲聽後抱拳想說什麽,卻被天子給打斷了。

“沈卿不必再說了,你為本朝擔起漠北這幅擔子太久了,更何況沈卿你還立有大功,有功不賞,非明君也。朕不能讓後世人說朕苛待功臣,沈卿就不必推辭了。再說了,朕的嫡長子已經出生了,朕可不想他一直見不到他的舅舅。”

心情很好的天子還說了一句俏皮話,引得眾將紛紛離席叩首:“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如此三呼畢,天子重新把目光投在了花木蘭身上。

“沈卿一走,這漠北的位置就空了下來。花木蘭,朕問你,你可有膽子接下這幅擔子?為朕擊破胡虜,鎮守邊疆!”

沈雲還喜氣洋洋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天子來橫插了一腳。

其實他早就知道,只要妹妹誕下皇子,這漠北他就待不下去了,剛才那番作態不過是演戲。不然這成什麽了,主君年少,外戚權重,在外擁兵自重,讓主君時刻處在清君側的焦慮之中嗎?只要沈家沒有造反的心思,這漠北都護的位置他就得讓出去。不過要讓他們沈家放棄經營了兩代人的地盤還是比較難的,至少沈雲有點舍不得u,一直在尋找合適的繼位者。

在沈雲千挑萬選後,花木蘭成功入了他的眼。此人有勇有謀,家勢貧寒,即便自立派系也只是一個隨時能拍死的小山頭。只要他適時在慶功宴上舉薦花木蘭為漠北都護,把官場上最重視的舉薦之恩給坐實了,再讓叔父收其為義子,花木蘭就算綁在了沈家的戰車之上。沈雲相信花木蘭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麽做。即便到時候花木蘭心裏再怎麽窩火,還是得乖乖的替沈家經營漠北這塊基本盤。

可是沈雲怎麽都沒想到,這回出來摘柿子的會是天子。看來天子為了自己的兒子也是煞費苦心,看這樣子不僅是要讓沈家回到帝京這麽簡單,這是要滌蕩沈家在漠北的影響力啊。說不定天子還想對軍方勢力洗個牌,沈雲不無惡意的猜測到。

沈雲覺得自己喉嚨有些澀,一直在家族庇護下過得順風順水的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麽叫胳膊擰不過大腿的無力感。難怪他修書給叔父的時候得到了一句評價,說他想法卻不易施行。現在的他明白了,這世上不止是他一個人聰明,也不是什麽人都會讓著他,什麽事都會按照他的想法進行下去。

不過沈雲並不沮喪,因為早就料到這種情況的沈沖在信的末尾還給他留了一句話:“世上未有五百年強盛不衰的王朝,卻有千年流傳不絕的世家。”

在沈雲楞神的時候,花木蘭已是一步跨出,叩首於地:“陛下厚愛,臣不敢辭。唯有肝腦塗地以報陛下信重。”

“好,果然是驍勇敢戰花木蘭。不過你聽清楚了,朕給你的不僅僅是一個漠北城,而是漠北、雁西、哲落三城,你也不是什麽都護,而是代朕狩邊的大都督,正一品下的官階。花木蘭,朕再問你一次,你還敢接下這幅擔子嗎?”

如今天子對花木蘭是一百二十個滿意,他正愁自己親政的時候找不到幫手呢,花木蘭就適時冒了出來。那副自信的樣子就是讓天子給她加擔子,而且漠北近五年都不會有邊患,就算花木蘭真搞砸也沒關系,就當他千金市馬骨好了。

“只要陛下敢給,臣就敢接。”

“好。花卿你也是正一品的官階了,國之柱石,可你這名中木蘭二字在我鮮卑語中是富裕之意,未免流於世俗。停停停,朕知道你想說父母賜不敢辭的話,朕不會改你名姓的,這樣吧,朕就好人做到底,給花卿你賜個字,如何?”天子秉承要麽不做,要麽做到底的祖訓,決定好人做到底,把花木蘭培養成自己真正的心腹。

他是天子,是規則的制定者,也是不受規則拘束的人。相比於世家那種扣扣索索的利益交換,他有足夠的資本任性。看上什麽,用錢砸回來就行了。

天子想了一會兒,朗聲笑道:“朕聽聞卿在家中排行第二,這首字就用仲吧。這次字嘛,卿父只想卿富裕,然卿如今據高位,掌符章……這樣,卿的次字就用符字吧,以補卿權位。”

“臣謝陛下賜字仲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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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官啦,當官啦!

下一章會京城搞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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