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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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天後,又一個晴朗的清晨。重新恢覆了人氣的花府開始了日常的早練。

“三郎,你這槍使得錯了。俗話說棍掃一大片,槍|挑一條線,這意思就是說槍|紮走直線,棍動成扇面。你瞧瞧你使得這槍,就像一根燒火棍,哪有百兵之王的樣子。你要知道,槍|可不是棍加個槍|頭就完事了。你現在年歲尚小,所以用的是輕|槍,還可以把槍使得和棍一般虎虎生風,但等到以後換了烏木沈槍,就會知道使|槍做棍是非高手不能為的事了。”也許是因為在這個世代從軍的行伍之家受到了足夠的尊重,也許是平常被自家將軍耳提面命多了,如今還在了將軍的親弟弟身上十分開心。反正祝英臺覺得齊武的嗓門愈發大了,吵得她腦殼疼。

不過這種吵鬧還遠不稱不上結束,甚至可以說是剛開始。祝英臺在心中默數了三個數之後,花父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臭小子,和你說了還不信,現在遇到行家才知道你爹我沒有騙你吧?你小子要是再由著你那性子練|槍,槍是絕對不能登大雅之堂的,頂天了練出一身花棒來,今後沖州撞府,擺攤賣藝的時候用得上,想和你哥哥一樣在揚名疆場是決不能夠了。”

成,這還真是親爹能幹出來的事,用優秀的“長子”把小兒子批了個體無完膚,也幸虧兄弟間感情好,自家將軍也有出息,不用分家產什麽的,不然這就是一個亂家之源了。

不過,老爺子身體也是夠硬朗的,都快半白的人了,居然嗓門還如此高亢,就算已經聽了十幾天,祝英臺還是沒能完全適應,聽著聽著就覺得太陽穴突突跳得疼。他就想不明白了,這麽活潑不拘禮的一家人是怎麽養出自家將軍那種沈默寡言到近乎木訥的耿介之人的。

這個疑問在她心頭徘徊十幾日之後終於被花父的一句例行埋汰給解答了。

“三郎你個臭小子,別拿這種眼神看我,看我也沒用。你要是想和你二哥一樣在疆場上搏個前程出來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似的練|槍。”

少年人的反抗意識讓花雄選擇了頂嘴:“那我哥是怎麽練槍的!阿耶你告訴我,我照做就是了!”

花弧就等著小兒子這句話呢,當即道:“說難也不難,你只要每日持|槍平舉兩個時辰就夠了。別高興的太早,你記住了。槍|尖處要下懸一個不輕於一斤的沙袋,上托一碗水,每日碗中清水不灑出一滴方算合格,否則就一直練,練滿三十日合格之後,你這槍術也就算小成了。”

這回別說是花雄這個半大孩子了,連齊武都呆住了。

齊武率先說出了心中的疑問:“老太爺,這法子誰能練成功啊?”

“是啊,這法子要求這麽嚴苛,根本沒人能練成嘛。”作為半大小子的花雄雖然慢了半拍,但也很快提出了質疑。

“臭小子,能不能聽我說完!不要總是以己度人,覺得自己做不成功的事別人也做不成!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據我所知就有人成功了,你信是不信?”

“那阿耶你也得告訴我是誰練成了啊!”聽聲音是吃了一個爆栗的花雄堅持著自己最後的倔強,不服氣的又頂了一句。

“那我就告訴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個人到底是誰,你給我聽好了!”

這下好了,連同祝英臺在內,所有人都支楞起耳朵等一個答案。不過祝英臺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只不過是不太敢確認罷了。

就在祝英臺試圖找各種理由否定自己這個幾近瘋狂的猜測時,花父的答案因為適時的越過院墻傳入了耳中:“那個人就是你二哥。練了足足一年半才練足三十天的的合格標準。”

“是了,難怪將軍槍弓雙絕,原來是下了如此苦功啊。”齊武一句完全下意識反應的話,加速了花雄這個少年人心理防線崩潰的速度。

“弓槍雙絕麽?這小子還真是出息呢,不枉當年一番辛苦。”

花父一聲長嘆,其中包含了許多難以表達的情緒,只是這回無論花雄和齊武如何追問,花父都不肯再說只字片語了。

當祝英臺得到上面這個這個答案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月。把花木蘭手臂當枕頭的她在睡前談話時狀似無意的談到了這個話題,同樣也得到了一句差不多的長嘆,然後放在她腰間的手臂就開始收緊,時間過了很久,久到祝英臺感覺自己都要喘不過氣的時候得到了回應:“阿耶退伍時已是快三十的人,阿娘第一胎是個女兒,也就是我阿姐。後來阿娘又懷了一胎,可惜在養胎時不小心跌了一跤,七個月的時候發動了,生下來的是個男嬰,只是身體不好,還未足歲就夭折了。後來才有了我,可惜我是個女孩。”女孩兩個字花木蘭聲音壓得很低,耳朵就在花木蘭嘴邊的祝英臺也是廢了很大力氣才聽清楚這兩個字,但是福至心靈的她還是從這句話中感受了一種撲面而來的傷悲。不能以身相替的祝英臺只能緊緊握住了花木蘭放在她腰間的那雙手,希望這樣能替愛人分擔一些。

“打我記事起,就聽見阿娘和阿耶一直在唉聲嘆氣,討論的內容全是阿爹下無子,萬一日後朝廷征召怎麽辦?後來,阿爹阿娘就想了一個主意……”

“讓你扮成男孩?”

“嗯。依大燕律,五年一次人口普查,阿姐已經大了,全家只有我才合適。於是在下一次人口普查來臨前,我頂替了夭折哥哥的戶籍,作了男兒打扮。”

祝英臺頭一次出離地憤怒了起來:“他們怎麽能這樣!”

這個時候花木蘭又一次用平緩的語氣包容了祝英臺:“英臺,你別這樣,冷靜一點。真的,我不怪阿耶阿娘,真的。”從小就在愛中長大,甚至被家族默許了只要不惹事就能為所欲為的祝英臺不明白為什麽會有父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把自己的女兒往未知的深淵中推。

但是祝英臺很快就從花木蘭的描述中懂了什麽叫做窮人的悲哀,讓花木蘭女扮男裝完全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必須的決定。

“英臺你聽我說,阿耶阿娘是有苦衷的。阿娘當初懷我的時候傷了身子,郎中來看過了說是今後很難有孕了。但是家裏需要一個男丁,必須需要男丁,因為軍戶的繼承條件是家中必須要有一個男丁,不然田土就會被官府收回,這樣一家人都會餓死的。爹娘是這麽打算的,若是逢朝廷征召時我還沒有長成,就由阿耶應征,由我繼承軍戶,先保住家中田土。若是爹爹老邁,那就先從外面抱養一個孩子後我再應征。”

乍一聽和平常一般無二的語氣,祝英臺卻從中聽出了自家一貫堅強的將軍深深地無奈和傷痛。

本該是在父母懷中好好撒嬌的姑娘,卻被生活硬生生磋磨成了一個殺伐果斷的鐵血將軍,也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了。

即便如此,心眼子就長在花木蘭這邊的祝英臺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可是木蘭你明明有弟弟。”自己恨不得放在心尖尖縱容的將軍,怎麽在家中就成了一個註定被舍棄的孩子呢!

“可是這沒有什麽區別啊。”眼看祝英臺要炸,花木蘭自動收拾好了心情,安撫起自家這個愛生氣的媳婦:“英臺你聰慧過人,應該也看得清楚,這和我說的第二種可能有什麽不同?不過是三郎是自家血脈而已,三郎就是個意外產物,而且我應征入伍那年他才多大?八九歲而已,還在撒尿和泥玩,能頂什麽事?”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我也沒吃多少苦頭,我還記得小時候因為我要和爹爹學習武藝,對身體消耗大,家裏的雞蛋都是被我吃了,阿姐都只有看著的份。我那時候可能吃了,家裏都養不起我。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餓的沒法只好自己削樹枝為箭桿上山打獵去,陰差陽錯練了一手好箭術。”

祝英臺還是憋著不說話,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木蘭你個木頭疙瘩沒話找話地樣子真的很可愛。

“退一萬步說,我如果不應征入伍,我碰不到你的,英臺。”一聲喟嘆,祝英臺感覺到花木蘭的腦袋在自己脖子邊蹭了蹭,散發撫過頸側,癢癢的。

祝英臺心內所有的不滿就在一瞬間被撫平了,突然轉過身嚇了花木蘭一大跳的她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抱住了那窄窄的腰身,堅定道:“皇天在上,後土為證,我祝英臺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在一日,就一定會讓你吃的飽飽地。”

此乃後話,不必再表,且說當下。

早間的喧鬧日常過去之後,祝英臺終於騰出手來給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做一個收尾。作為回敬,東湖鄧家的勢力已經被祝英臺拆了個七七八八,家族勢力被徹底驅逐出黃州府城不說,反丟回去的僭越宅邸也夠鄧家喝一壺的,至於鄧家在黃州的田土,也在祝英臺的授意下由花家接手了個七七八八,見好就收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在不清楚幕後黑手是誰的情況下乘勝追擊是十分不明智的選擇,屯點田自汙保身才是明智之舉。而名望方面,祝英臺也有意給花家造了一番勢,除了對佃戶們宣揚花家仁義之外,還把這回的顧英峰樹立成了典型,一口氣給顧家置辦了五百畝地,借機樹立了花家知恩圖報的仁善形象。按當下的規矩,一個有名望的官宦家族就能讓地方官員考慮再三。今後只要花木蘭官位不倒,家裏再派幾個得力的賬房看管,家中就算高枕無憂了。鐵官徒那邊也差不多編練完畢了,一想到就有五百多戰兵,祝英臺心裏就美滋滋的。

祝英臺這邊心裏還在盤算著該從雁西城抽調哪幾個穩重又想養老的賬房回中原看顧家業呢,那邊就有一個親衛急沖沖進了院門,抱拳行禮道:“參軍,衙門裏今日來了邸報。”

祝英臺隨手拆了封皮,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看了起來。只是沒過一會兒就神色大變,整個人直接沖了出去:“集合,備馬,隨我回雁西!”

親衛不明所以,但素來穩重的參軍急切至此,他也不敢多問,急急忙忙就去傳達命令了。其實如果他認識字的話就能很輕易的從祝英臺棄擲於地的邸報中找到原因。

邸報一開頭就寫著一個消息:“北伐中路軍孤軍深入,入駐哲落城後糧道為柔然人所截,前線數次運糧均以失敗告終,中路軍主將漠北都護沈雲、國朝新銳邊將花木蘭及三萬餘將士被困哲落城中,生死懸於一線之間。北伐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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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昨天感冒了身體不舒服沒更新。這是今天的更新,很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訂閱和喜愛,十二會繼續努力的!

話說今天好不容易把花花參軍的理由給圓回來了啊……憑著個樂府歌寫故事的十二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強!(不要臉的自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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