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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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李氏的帶領下,祝英臺沒費多少波折就到達了顧英峰的藏身之所——東鳳山。

亮明身份之後,祝英臺他們一行人很快就被領進進了寨門,見到了如今名動三縣的“匪首”石錘。

作為一個能帶領千餘名鐵官徒造反殺官,之後又能帶領眾人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堅持這麽久而隊伍沒有分崩離析的人,石錘身上充滿了豪傑之氣,但以祝英臺的目光看來,石錘也只能做個豪傑,縱橫幾縣之地,為千人之長已是他的極限。畢竟為帥的本領還是要受到眼光見識等一系列因素的影響,要是和自己將軍那樣以一知十的人隨處可見,那自己將軍也不會被軍中的諸將冠上妖孽的名頭了。

石錘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問道:“諸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要啊?”

這話聽著還蠻有雅韻,不會讓人生出厭惡之感,只是配合著這連杯白水也無的桌子,很難不讓人理解成羞辱,至少齊武是這麽認為的。齊武熱血湧上腦門,拳頭一攥就想發作,其餘三個親衛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可還沒等他發作,七八個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的大漢就拎著鐵錘圍了過來,大有只要齊武敢動手,下一秒就用鐵錘錘爆他腦袋讓他看到自己的腦漿在空中飛濺的意思。

祝英臺無奈的用扇柄在桌上敲了敲,示意齊武他們稍安勿躁。齊武的神色變幻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垂著頭站回了祝英臺身後,只是對上那些手拿鐵錘的大漢時眼中輕蔑之意表露無遺,挑釁姿態十足。

祝英臺無奈撫額,心想這些親衛的性子果然是隨了自家將軍麽,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傲得沒邊。自己將軍是除了赫古烏斯和柔然汗外,其他柔然的部落族長都不放在眼裏。那麽以此推斷,齊武這些親衛除了柔然汗的金帳衛隊,也是都不放在眼裏。自己能壓著他們不惹事就已經是極限了,哪還敢奢望更多。

廳上一派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環望四周,祝英臺突然有些慶幸,幸好顧李氏已經被帶入後堂之中與兒子相見,不然以這位老婦人的好心腸,此時還不知道會急成什麽樣子呢。

只是這麽想著,祝英臺就有了一種由衷的開心,嘴角不自覺彎起了一個弧度。給當下已經快要到極限的氛圍裏增添了一絲詭譎莫名,也徹底點爆了廳中的氣氛。

沐遠飛還年輕,受不得激將,當即從次座上跳了起來,指著祝英臺喝道:“兀那小兒,你為何發笑!”

祝英臺回神挑眉,嘩地一聲打開折扇不緊不慢的搖了搖:“吾笑自然是因為有可笑之事。”說完話後她沒有用言語去再刺激這些鐵官徒們脆弱的神經,而是選擇用事實說話,從袖子裏抖出五六塊木牌來。

“這是?”石錘第一個認出了這熟悉的形制。

“鄧家家仆的腰牌,我們上山的時候順便給你清理了一下這條路上的鄧家探哨。”

沐遠飛大驚失色,身形搖搖欲墜:“這……這不可能……每條路我都帶人細細查過的,大哥!”

石錘沒有妄下結論,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木牌細細觀察了一會兒,隨即向祝英臺行了一禮,道:“大恩不言謝,今日是某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勿怪。”

然後又把沐遠飛喚過來讓他給祝英臺道歉,再一腳把這個不開竅的兄弟給打發出去巡山,免得在跟前生厭。一系列操作看得齊武是眼花繚亂,時至今日才知道什麽是將軍口中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兵法最高境界,在心中更加堅定了不能惹參軍的念頭。

祝英臺怎麽也不會想到,親衛裏最大的刺頭齊武就是在這時被她馴服的。

等著石錘忙完,祝英臺終於有機會開口了:“禮尚往來,石寨主不必多禮。對了,想必石寨主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吧,那就容我自述一下吧。某姓祝,雙名英臺,如今忝居漠西軍錄事參軍一職。今奉我家將軍之令,回鄉轉圜宅邸逾制一事。說來還要多謝石寨主援手我家將軍故友之情。”

石錘,驚呆了。

他費盡心力想要搭上漠西這條線,為兄弟們搏一個好出路,卻沒想到人家派來的心腹主簿已經堂堂正正坐在了自己的大廳之中,口稱感謝。

而自己呢,又做了什麽?給人難堪,剛剛還差點動起手來。如果時光能回溯。石錘真的很想回去抽剛剛的自己幾個大耳刮子,要你欠,腦子不清醒。

祝英臺是非常滿意石錘現在這個反應的,或者說她故意開頭就點出自己的身份就是為了得到這個回應。畢竟不光石錘想要搭上漠西城的線,祝英臺同樣對這批鐵官徒眼熱無比。畢竟這些鐵官徒身體素質上佳,不上佳的早就在高強度的勞動中被自然沙汰了,而長久的集體冶鐵生活又塑造了他們極強的組織性和紀律性,與農夫們的散漫和不自覺相比,鐵官徒們簡直是天生的兵胚。只要稍加訓練,這些人就能組建成一只強軍。

反正漠西城的三年保護期還沒過,她帶什麽人回去地方政府都無權過問。那怕這些人不願當兵,用來屯田冶鐵也是極好的。當今之世,人就是生產力。

不得不說,披了一層官衣就是好辦事,在石錘的刻意討好之下,祝英臺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不過是花雄年歲漸長,便覺得家中空間太小,不夠他施展武藝。恰巧此時花宅的隔壁居住之人說是老母年邁,要回鄉下老家靜養,城裏的生意都要逐漸脫手,便有意將宅子低價出售。一個想買一個要賣,兩下裏就達成了協議,花家出錢將隔壁院落買了下來。

既然是在隔壁,那麽花雄就幹脆將隔斷的圍墻打通,使兩府合為了一府。這就是言官奏折裏參花家宅邸逾制的第一條。光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此時已經不比太祖開國那會了,遇到這種禮制問題就窮追猛打,不死不休,現如今也就是一頓不痛不癢的申斥和幾個月俸祿而已,純屬是言官們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給自己強找的業績。

第一條根本就不算個事,關鍵是在第二條,言官參花家新宅用了很多天子才能用的裝飾,且花三郎日日呼朋引伴於新宅中,疑有不臣之心。這一條就很要命了,所以朝廷才會派禮部的官員親自下來巡查,以辨真偽。一旦查實,即便花木蘭遠在漠西也不能幸免,有株連之災。而且祝英臺還從石錘這得到了一個新消息,那就是用來證明花家有不臣之心的重要例證居然是去年大旱時花家為了幫助饑荒百姓,用平價收了他們的土地,幫助百姓渡過難關之後又把土地以低於市面一成的田租重新租了出去。就這樣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在言官嘴裏居然成了收買人心,妄圖不軌。

這場局其中的陰險手段,細思之下簡直讓人毛骨悚然。祝英臺真的很難想象那背後之人究竟用了多少心思去布下這麽一張簡直是密不透風的溫柔網,細細密密將人纏得透不過氣,在你每次掙紮的時候都再收緊一點,感受到死亡來臨的那種無助。

祝英臺不敢想,如果當時自己不是出於一時善念救下了顧李氏,顧英峰被順利找到既而被屈打成招結果會是怎樣。那時候的她究竟有沒有機會去把這個局破開,給自家將軍爭得一線生機。

好在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陽對陽,陰對陰。既然那背後之人一直藏頭露尾,自始自終都只推出了一個明面上的鄧家來充當先鋒官,那麽祝英臺也不會傻到自己處於明處給人當靶子。世家高門裏的的齷齪齟齬祝英臺見得多了,還真不會怕這種手段。

石錘是有意攀附的地頭蛇,祝英臺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大好的資源不利用。

附耳過來的石錘聽完祝英臺的計劃之後,眉毛和臉上的瘡疤都擠在了一塊,為難道:“參軍,這……這能行嗎?”祝英臺只是搖搖扇子,笑得一臉雲淡風輕:“你帶著齊武放心去便是,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的。”

祝英臺臉上含笑,眉宇間卻盡是殺機。我家將軍在前線打生打死,這幫蛀蟲不思感激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在背後使絆子,不殺殺威風還真當我們漠西軍是軟柿子,誰都能來踩一腳了。

這回,殺雞儆猴。

祝英臺在盤算著殺人,花木蘭卻已經完成了一場殺戮,遍地是血和屍體的草地上吸引來了無數的禿鷲,粘膩的血液讓馬兒不安的刨動馬蹄。花木蘭騎著馬在倒塌的帳篷和煙火中穿行,指揮著兵士們集合,鮮血從長槍的槍纓上止不住的滑落。

集合好人馬後,又是一把火。等到聞訊而來的柔然大部隊到來時,留給他們的還是一塊白地,而且還是散發油脂焦香的營地。

第六次抓捕馬匪失敗的柔然統領阿曼德簡直痛不欲生,賭咒道:“可惡!父神在上,我一定要抓住那些被可惡的哲落人所雇傭的馬匪,用他們的心肝祭奠死去的族人!”

大燕天德元年,柔然對草原商業明珠之城哲落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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