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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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赫古烏斯永遠都沒有想到會是一貫兩耳不聞政事,只懂吃喝玩樂的依琪揭開他兵敗的傷疤一樣,祝英臺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在柔然人的地盤上看到一匹高八尺有餘的野馬王。

關於馬匹的判斷,有兩個重要指標,第一個就是“肩高”,所謂“肩高”指的是馬匹從肩胛骨到腳的距離。按《馬經》中所傳下來的相馬之法,肩高越高,馬兒越好。而《周禮》更是根據肩高,把馬分成了三等:”八尺以上為龍,七尺以上為騋,六尺以上為馬。”

第二個指標,便是“齒”,也就是馬的年齡。似馬牛等生物,年齡是根據牙齒來判斷的,因為年齡越大,花在咀嚼上的時間也就越多,牙齒的磨損也就更厲害。和人一樣,馬也有自己的青壯年時期,這個時期一般是4歲到10歲。這個年齡段的馬最適合騎乘、作戰、配種。

除此之外還有毛色,四肢,臀|寬等等。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祝英臺面前這匹都是不折不扣的好馬。

毛色鮮亮,四肢勻稱,雙眼有神,迎風頂日毫無猶疑,棕褐色的鬃毛被梳的服服帖帖,顯然是經過精心打理。而海碗大小的馬蹄則是在不斷踢踏地面,激起一陣陣煙塵。馬鼻裏還不停向外噴灑著熱氣,如今正是季春之月,萬物萌發,馬兒的躁動不安來源明顯是由於發|情|期來臨。

不得不說有時候種族天賦是一種十分重要的東西,相比柔然,中原少良馬。即便是最為高大的河曲馬,肩寬也不過七尺,在柔然這匹野馬王面前只能算個弟中弟。

出於大燕掐住了柔然精鐵一系列戰略物資的報覆,柔然也下達了禁令,不允許任何一匹肩高超過七尺的良馬到達大燕。即便雙方互開榷場,大燕的商人也不能再牲畜貿易上占到多少便宜,花大價錢所買到的馬盡是柔然所淘汰的劣馬不說,公馬還全被騸了,連配種的機會都沒有留下一個。

祝英臺曾經聽過一個笑話,堂堂大燕天子的禦馬園中最為神俊的一匹馬是通過大食商人走私過來的一匹七尺五寸有餘的黑色馬匹,還花費了和駿馬本身等重的黃金。然而和其它所有外來馬一樣,這匹馬也被騸了,就那麽一點點老死在了馬廄中。

反觀柔然,財大氣粗,昨日默啜去接親時就騎了一匹八尺有餘的駿馬,賀禮又收了一匹差不多的駿馬,連今日馴馬,都出現了一匹更出彩的駿馬。這還不算更過分的,祝英臺還從依琪那裏聽說,其父柔然汗的坐騎肩高近九尺,出汗為血色,近乎太史公《史記》中所記載的汗血寶馬。

老子有錢得瑟這六個字就差頂在腦門上向祝英臺這個中原小土鱉炫耀了。

在無數噓聲和嘲諷中,祝英臺撩起長袍下擺塞入了腰帶中。

雖然祝英臺想過一萬次用各種方式把這匹馬馴服帶回去充做花木蘭的坐騎,但又一萬零一次的否認了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

現在天還沒黑呢,可不能在柔然人的地盤上做夢。

奸商的本質是什麽?就是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雖然很缺德,但放在兩國利益上也說得過去。

縱身越上馬匹的那一刻,祝英臺只覺得暢快,然後就知道了什麽叫做天旋地轉,五臟六腑不停翻騰。很快,她就失去了力氣,被野馬王掀下了馬背。

“嘩。”依琪的酒杯在不經意間從手中滑出,滿滿的馬奶酒從中倒了出來,打濕了奢華的地毯。

與依琪相反,赫古烏斯驕傲地揚起頭顱,用無名指捋順了自己頜下的三縷長髯:“公主,恕老臣直言,這個漢人,並不怎麽樣。公主若是想擇良婿,柔然有大把勇士供公主挑選。”

就在齊武不管不顧想要沖進場內營救下馬蹄下的祝英臺時,變故陡生。

在無數人的見證下,一只帶血的馬蹄從沙塵中飛了出來。

中原有個成語叫馬失前蹄,形容因為偶然發生差錯而受挫。當這個成語具體到一匹馬時,就說明了失去前蹄對馬造成的巨大傷害。

失去前蹄的野馬王不出意外的栽倒在地,對此早有準備的祝英臺則是忍著左臂劇痛猛然翻滾,避開了轟然砸下的馬身,同時右手持匕,將刃尖狠狠紮進了近在咫尺的馬腹中。

沒有爆喝,也沒有馬匹被掀飛的異象,和瘦瘦小小的普通人一樣,祝英臺將全部力氣都用在了如何宰殺馬匹上,雙唇顫抖咬緊牙關除了令人牙酸的馬腹碎裂和呻吟聲,本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而就是這樣,渾身上下都是鮮血的祝英臺也顯得極為可怖,兩個從血汙中透出來的眼珠子往四周一望,不少膽小的人都紛紛往後退。

近萬人的現場,一時間竟然針落可聞,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事情,用各種眼光打量著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漢人。

雖然這個漢人違背了馴馬的規則,但從結果來看,也的確是比單純意義上的馴馬更符合他們的胃口。

“好!”和在場所有人都不一樣,滿心滿眼裏都是自己情郎的依琪才不會在乎祝英臺殺馬的舉動是不是拂了赫古烏斯面子,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盤,甚至還讓自己父汗失去了一匹日後的坐騎。

依琪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祝英臺這事做得長臉,合她的胃口。反正喝彩又不會讓父汗剜下她一塊肉,那麽喝彩又有何不可!

有了依琪的帶頭喝彩,更多的牧民選擇了用歡呼向他們心目中的勇士致以崇高敬意。其聲震天動地,仿若山呼海嘯。

就連一直在帳篷裏忙活自己造小人計劃的默啜也急急穿戴好衣飾走了出來,揮手叫來幾個心腹詢問情況。

一輪金烏正在緩緩下沈,看著正在點起火把的人們,默啜覺得自己是時候去找妹妹的心上人去談一談了。

同一時間,受到了最新消息的花木蘭將桌案排出了一個大洞,聲音響得連樹外的鳥都給嚇跑了。

“你們說什麽?化名為安信的參軍跟隨柔然的賽月公主去了柔然汗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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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關於本章對馬的描寫,有參考歷史小說《秦吏》中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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