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

周念前面，一左一右各站著一個人。

右首的正是穆川，他臉色古井不波，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仿佛這結果是理所當然。

他對面的是一個少年，身板挺得筆直，臉上抑制不住喜色，正是之前試圖以他修煉的《日行功》治愈《極陰指》內傷，結果自己反被暗算的那一位，名字叫作範季。

內院生，大多數都是二十幾歲，這少年看上去，倒比穆川還要小，也就十七八歲，能以這年紀就進入內院，家世天賦，必然都非同一般。

至於其他人，表情都有些沮喪，不少人還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

“散會！”

周念不耐煩地揮了下手，這幫人就垂著頭全退了，唉聲嘆氣之餘，也心知自己與這次的機遇無緣了。

“你們兩個聽好，直到出發之前，每天這個時候，你們都來這明心殿一趟，以你們現在的《極陰指》修為，想對付段家還差得遠！”

周念厲聲吩咐了一句，然後就讓二人施展《極陰指》對攻，她自己則在旁邊指點。

只單教兩個人，這可比之前大課堂修習的效率不知高上多少倍。

穆川和範季的《極陰指》修為都噌噌上漲。

……

八日後。

一個車隊，緩緩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

穆川靜靜地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上。

耳畔，除了車輪碾壓過泥土發出的聲音，還有答答的馬啼聲和甲葉之間的碰撞聲。

他掀開車簾，被刺目的陽光照得眼一花。

接著就看到，幾個黑甲的騎兵，正騎著馬護送在一側。

一個個面容沈凝，帶著肅殺的氣氛。

這幾個騎兵的修為赫然都達到了三流。

這可不簡單。

畢竟神武軍，天下只有一支，輕易又不出。

在普通的軍隊中，內家高手做軍官已綽綽有餘了。

而像這樣的騎兵，這支車隊總共有一百個。

能動用這等精銳中的精銳作為護衛，整個劍南一帶也就只有那位節度使有這個能耐了。

“穆師兄，咱們到哪了。”

有個打呵欠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叫範季的少年，他坐在穆川對面，剛才正在打瞌睡，被外面的陽光一照，正照到他眼睛上，便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這裏應該到嘉定府地界了。”穆川隨口回答了一句，將簾子重新拉上，車廂內的空間頓時又有些昏暗了。

範季揉了揉眼睛，一時半會兒也沒了困意，便向穆川聊天道：“穆師兄，請問‘盂蘭盆’三個字究竟是什麽意思呢？聽上去像是養花似的。”

“盂蘭盆是音譯自天竺，意為‘解倒懸’，倒懸即人被倒吊，象征受種種苦難，而如何解救呢，這裏有一個故事。傳說中，目犍連尊者……”

穆川簡單解釋了一下。

“穆師兄，這麽說，這盂蘭盆法會是一個報恩法會。

那咱們選這個時候去找茬兒，會不會……不太合適……”範季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頭都低下了。

因為一道淩厲的目光已經瞪向了他。

“你管那麽多！”

只要是段家那幫偽善之輩舉辦的法會，我們就應該去破壞！”

說話的，正是周念。

她坐在穆川旁邊，發出蠻橫的語聲。

範季哪還敢再說話，只是唯唯諾諾地點頭。

“行了，周大人，有火也不是朝咱們發的啊。”

說話的，是坐在範季一旁，褐色面皮，身材有點發福的中年男子，他一邊懶散地說著，還邊拍了拍範季的肩膀。

周念冷哼一聲，扭頭不再說話。

“那個，穆小哥……”那男子又將頭看向穆川。

“徐大人，不知有什麽在下可以效勞的。”穆川很客氣道。

“徐某有個問題，你剛才講的盂蘭盆法會的淵源，是源自尊者想救度墮入餓鬼道的母親，那麽，既然是為了救母，那為什麽不供養母親，反倒要供養這十方諸僧呢？”這個徐大人，提出個很尖銳的問題。

他叫徐幹，是鐘離正通手下的行軍司馬官。

“徐大人，這正是儒道與佛道的觀念分界之一。

儒道重血緣，自家的母親是母親，別人家的則不是。

佛道則一視同仁，自家的母親是母親，別人家的母親也同樣是母親。

所以儒道救母，是自救其母，而佛道救母，則是救度眾生，而想要救度眾生，則必須依賴佛法僧這三寶之力。

而佛寶和法寶之力，又必須依靠十方僧眾才能弘揚展現，盂蘭盆法會所供養的，也正是這一點。”

穆川對答如流地說。

“原來如此，這是我囿於眼界了！聽穆小哥一席話，勝我徐幹讀十年書啊！”這徐司馬感慨道。

“徐大人言重了，在下也只是說一些淺見而已，實不敢當。”穆川謙虛道。

“哼，什麽破佛法，有什麽好修的！”

坐在穆川旁邊的周念又忍不住了，惡聲惡氣地道，

“要是信了這佛法的邪，那段家為什麽還不受報應！”

穆川聽得直皺眉。

畢竟他現在是還俗了，但之前也當過和尚，聽人這麽謗佛，無動於衷也不好啊。

但這周念，明顯是有些偏執狂，他說了好像也沒什麽用。

心中一動，穆川便裝作不在意地說道：“段家不是挺好的麽，統治大理多年，也算得上是勵精圖治了。”

“你懂什麽！”

周念果然生氣地扭過頭來，眼神冒火地盯著穆川，“你知不知道，他們就是一幫偽君子，一幫無情漢！”

穆川沒說話，但也適時地撇著嘴角，擺出一個完全不信的表情。

“別的不說，就說那段正淳，你知不知道，他有過多少個女人！”周念果真更氣了。

段正淳？

那不是現在的大理國皇帝麽？

據傳說，其母夢白鶴入懷，而生段正淳。而段正淳勤學精武，無論文治武功，都甚為出色。

而段正淳還有一件很大的功績，就是使高氏還政於段家。

因為之前保定帝段正明，迫於高家的壓力，將皇位禪讓給了高家。

而使段家重新拿回大理國皇位的，正是段正淳。

至於有過多少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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