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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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程立霆生氣了。

下飛機時,他拎走了葉本初22寸的行李箱,卻沒看對方一眼徑直走出了機艙門。回到靜華公寓6幢,他摁下電梯17層,關門時眼見著葉本初朝他伸手趕來卻視若無睹。進了家門,他粗暴地解開每一顆襯衫紐扣,衣服胡亂地甩在沙發背上,一分鐘後,葉本初進了家門,聽見浴室嘩嘩水聲,又見那堆皺巴的衣物無精打采地晾在那兒,心下不由嘆了口氣。

在他做出回國決定後,他那24歲的未婚夫強忍怒意:“結完再說……也不遲,不是嗎?”他當然知道,也就50米,他們離合法夫夫就那麽50米距離,無視方才程立欣泣不成聲的電話,他們完全可以自私地為這段荒誕的愛情結下果實。雖然這顆又澀又苦的青果無人祝福,但葉本初希望它起碼是光明正大的,無需躲藏的,任何付出真心的愛情,都該有見光的資格。

浴室的水聲停了,程立霆圍著浴巾出來,他看見葉本初抱著自己的襯衫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眼下是長途飛機顛簸時留下的疲憊。說不心疼是假的,他一直明白這個老男人對自己很嚴苛,把自己束縛在一條凡人行駛的軌道上,但他並不平凡,他假裝是蕓蕓眾生來掩蓋他特殊的性取向。他的家庭帶給他太多幻滅,他害怕,寧可縮在蝸牛殼裏惶惶一世,也不肯伸出半分真心。

程立霆坐到他身邊,兩個人用眼神交換了彼此的情緒。

“別生我氣了。”葉本初訥訥地開口。

“……我差一步,就是有老婆的人。”程立霆道,“你怎麽賠我?”葉本初臊著臉駁斥:“誰是你老婆……”“對,你不是。你都沒跟我結婚,怎麽算我老婆?”他的話滿是牢騷。葉本初知道這氣洗個澡不可能消了,便把手輕輕地搭到對方大腿上:“不是老婆也可以幫你做嗎?”他摸到了浴巾的邊角,拿小指一勾,整條雪白的浴巾便松脫開來,被遮掩的人魚線露了出來,再往下是有些濕漉漉的齒毛,貼在腹股溝上。葉本初滑下沙發,蹲在了程立霆的大腿邊,整個人顯得有些緊張,似乎在做心裏預設。

“想做?”程立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嗯。”

“問我老婆答應嗎?”

葉本初咬咬牙,點點頭:“他說,答應了。”程立霆哼笑一聲,把腿大大落落地張開,只見葉本初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捧起自己沈睡著的巨物,雙唇微顫將其納入口中。一股電流躥上了程立霆的脊背,幾乎是沒幾秒的事情他就徹底勃起了。葉本初剛把龜頭含住,就被塞了個滿嘴,他吊起眼梢責備程立霆的禽獸,卻還是笨拙地替他口交起來。

這是兩人第一次單方面的服務,程立霆坐在沙發上,他昂著頭,喉結上像被人頂了把槍,腹部繃緊的肌肉像被塑膠帶蓄意纏裹起來。他煩躁地抓了把半濕的頭發,一把將人拎起,葉本初都還來不及吐出滿是口水的陰莖,整個人稀裏糊塗地被拽起,扔到了沙發上。

“這樣就想討好我了?”程立霆毫無章法地撕扯他的衣服,“我要老婆,老婆!”葉本初滿眼金星,像條任人宰割的鯽魚,在砧板上掙紮:“你老婆……會有的!”程立霆俯下身在他頸側狠狠地吸出一道紅痕來:“給你蓋個章,我檢驗過的,別想跑了!”說罷又在另一側不放心地再蓋了一個。葉本初伸手將他摟住,在他耳邊保證:“我不跑,讓我跟你姐說清楚,明明白白,不遮不掩地,做你老婆,行嗎?”

額頭相抵,程立霆望進了葉本初眸子,裏面是真情切意的星輝:“好。”

臺風“溫比亞”淩晨直接在上海登陸了,狂風暴雨侵襲了整個申城,一個快要臨盆的孕婦卻還執意出了門。她在星巴克裏點了杯拿鐵,放在桌上觀賞,玻璃窗外的行道樹被吹歪了脖子。幸好地鐵是一種很難停運的交通工具,她等的人很快就到了。

地鐵站有直達商場的通道,葉本初出門時程立霆還在熟睡。孕婦是一種很難深眠的生物,早上六點就精神抖擻地坐了起來。上午十點,商場也不過剛開業,程立欣頂著憔悴的容顏和老友打招呼:“嗨,本初。”她的力不從心藏得太失敗,葉本初無法笑著和她寒暄:“你沒事吧,立欣?”

“能……能有什麽事呢我。”她還試圖狡辯,“我沒事,真的。只是我弟……”葉本初心頭一抽,他還得故作無知地問:“到底怎麽了?”

“我爸說立霆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被他發現後我弟執意不肯分開,我爸就把他從公司除名,還表態說立霆不再是程家的孩子……我,我完全不敢相信!本初,你信嗎?為什麽我什麽都看不出來,我弟一直以來都該是喜歡女孩子的啊!”

葉本初心想,你當然看不出來,因為信任蒙蔽了你的雙眼。

“我弟手機一直關機,我根本找不到他!”程立欣憂心忡忡,“老段說他有段時間寄住在你家,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我……”葉本初艱難地點下頭,“我知道。”

“他怎麽樣了?”

“立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葉本初將桌下的五指捏成了拳頭,“你弟如果是真心想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你覺得、覺得……怎麽樣?”

顯然處在混亂中的程立欣無法回答:“真心?可他、他……不,本初,你是不是認識這個男的?他是誰?我弟怎麽就喜歡男人了?”

“他沒有資格喜歡男人嗎?你不是說過,你對同性戀沒有偏見的嗎?”葉本初說完,就暗罵自己卑鄙,“難道你無法把我和你弟一視同仁嗎?”程立欣頓時捂住嘴,眼眶濕潤了:“不是的,本初,可我弟……我一直以為他該娶個他喜歡的女孩兒,再生幾個可愛的寶寶……過上最普通幸福的生活……”

“你們無法左右他的人生,他今年24歲,是哈大的高材生,走過世界上這麽多地方,見識的可能比你我都多得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葉本初的拳頭越握越緊,“我知道伯父是個嚴厲的人,他對立霆的期望很高,讓他背負了許多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重擔。我想你也很清楚,你弟在工作上很拼。他在為這個家盡責,但他可能從未在情感上得到過一絲慰藉。他……他在家不愛說話,很乖很懂事,對嗎?”

程立欣聽得楞了。

“他其實是個脾氣很臭的小孩,話也不少,雖然很聰明,但是真的有點霸道。”葉本初如實評價,“他可能不是你們眼中的天之驕子,他就是個普通的、喜歡自然科考的……小孩兒。”

“本初……”程立欣迷惑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啊?”

糟了,葉本初心裏咯噔一下,嘰嘰歪歪扯些有的沒的,他下一句該坦白了,鋪墊了這麽多,該說“我就是那個程立霆好上的男人”、“是我,是我搞了你弟弟”、“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對不起,一句都沒說出來。

“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廁所。”葉本初低下頭,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商場一樓是沒有衛生間的,於是他坐著扶梯上了二樓。

程立欣摸了摸肚子,她被葉本初的話語驚到了,他在說的是自己的弟弟程立霆嗎?為何如此陌生,她弟弟不是這樣的啊?她知道弟弟和本初算是志趣相投,很聊得來,老段也說沒想到立霆能和歲數差出一截的本初成為良師諍友,怪難得的。

“你好,我能坐下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程立欣的胡思亂想,她擡頭,看見一個面色蠟黃眼珠暴突的中年女人站在桌邊。

“請問有事嗎?”

女人道:“我是葉本初的媽媽。”她道,順勢坐了下來,“我是來告訴你,姑娘,你被他騙了。”

莫名其妙,程立欣微蹙眉頭,仔細打量這張臉,似乎在尋找和葉本初的相似之處:“我被他騙什麽了?”

“他、他是個同性戀!惡心的同性戀!”女人低吼著,“你還為他生孩子!你太傻了!”程立欣不解:“所以?你想說什麽?”她是從老段嘴裏了解到的,那次回金山,老段從雜貨店回來跟她說,好像遇到了本初的媽媽,順便零碎地拼湊了一些關於他媽的傳言講給她聽。

“姑娘,我是好心啊,你太傻了,他跟他爸一樣惡心,喜歡男人!還騙女人的清白!你不要像我一樣傻!被騙得團團轉!”女人越說越激動,口水噴了一桌子。程立欣呵了一聲:“阿姨,本初不是這樣的人,他喜歡男人又沒錯,騙誰了?”

女人對她無謂言論感到震驚:“你、你知道?你怎麽這麽傻,你為他辛辛苦苦生孩子,他卻跟小男人在大馬路上摟摟抱抱臭不要臉!”她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連忙從又臟又舊的布包裏翻出一疊照片,遞到人跟前,“你看!你睜大眼吧!姑娘,他就是個欺騙你感情的變態!我,我跟他很久了,他每天都和這個男孩子在一起,從來沒關心過你啊!要不是有人跟我說你是他、他……他跟他爸一樣惡心!”

照片上是兩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一個是自己相識多年的摯友,一個是自己時時掛心的弟弟,誰會想到呢,愛情這種玄妙的色彩會照耀在這樣兩個人身上。你只需瞥一眼,就能從照片裏感受到他們是相愛的,愛得很真,很自然。

原來……程立欣還想再深想下去,她想像個名偵探一樣,捕捉蛛絲馬跡來分析這件奇幻的事情,然而她一片空白。“不,我要找……我要……”說著,她扶著挺出的孕肚往星巴克外走。女人見她快要走到扶梯口了,連忙追出來:“姑娘!姑娘!你別走!”她追上滾動的扶梯,跨了幾步,一把扯住程立欣的罩衫,“你不能走!你聽我說——”

“你幹嘛——”程立欣沒想到她力氣還很大,“你放開我!你放——啊啊啊——”她向後傾倒,頓時失了平衡,像一顆被砸中的保齡球一樣,和背後的中年女人一起滾下了扶梯——

照片像雪花一樣散落一地,程立欣和中年女人一起狠狠地滾到了扶梯底部,四周似乎有目擊者的尖叫,殷紅的血水從她的屁股下蜿蜒開來,撕裂的劇痛讓她無法動彈。

“來人吶——出事啦——”

葉本初剛出衛生間便聽到樓下有人大喊,他跑過去,觸目驚心的血紅在扶梯下攤開,他跑下扶梯,漸漸看清了面目,心一瞬間被絞碎了:“立欣!!!!!”他跪倒在血水旁,匍匐在程立欣身邊,手足無措:“立欣?立欣!怎麽回事?你怎麽樣?你、你、你……救命!!來人!叫救護車、救護車!——”他咆哮著,握住程立欣的手,“你撐住、撐住!你要為寶寶想想,別睡過去、別——”程立欣痛得面無血色,已經陷入了半昏迷,葉本初掏出手機一時間不知該打什麽號碼……遠處似乎有警笛刺耳的聲音……

醫院的走廊上響起無數的滾輪聲,程立欣和那個昏死過去的中年女人一道被拉進了最近的公立醫院搶救。葉本初滿身都是血汙,但他顧不上了,捏著程立欣的手一直喚她:“立欣,別睡啊,撐住啊……求求你了……想想老段,想想寶寶,想想你弟啊……求你了……”

他被攔在搶救室外,少頃,一個護士走出來:“剛剛那個孕婦家屬是誰?”

“我、我我——”

“你是她老公?”

“……朋友。”

“不行,叫她家屬來,孕婦大出血,很可能有生命危險。剛剛一起送進來的阿姨有家屬嗎?有嗎?”

“……是我。”葉本初撇過頭,“我是她……兒子。”

護士古怪地打量他:“她情況不太好,你做好心理準備。”

搶救是最難熬的,葉本初一個人蹲在墻壁下,腿軟得站不住。只那麽幾分鐘,翻天覆地,他好不容易又鼓起勇氣,走出了衛生間,可是為什麽……老天爺又要戲耍他?玩死他也好,為什麽要連累程立欣呢,她是最無辜的!

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他就知道完蛋了。從來都逃不過她的詛咒,他下跪時,她說“你就是個討債鬼”、“我應該老早把你掐死”、“你活著就是背債”……葉本初心想,她說得或許挺對的。

後來,程父程母趕來了,程母哭得厲害。後來,段喬也到了,他聽到護士說“盡量”時突然嚎啕大哭起來。葉本初蹲在角落,他沒勇氣過去,他一直是個懦夫。最後,程立霆也來了,他是一路狂奔進來,渾身濕透,忽略了腳邊還有人。

“姐呢?”

“你還知道回來!你姐姐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

“……”

“我已經報警了,我要將歹徒繩之以法!”

一雙腳走到葉本初跟前,他慢慢地擡頭,是程立霆的陰影籠罩了他。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夠了。”

程立霆走開了,他去給程立欣辦了轉院手續,送到上海最好的私立醫院救治。失血過多的程立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所幸天澤善人,終究是不忍心奪去她的命,並且孩子也順利誕下了,只不過因早產進了保溫箱。

程家歷了一劫,有驚無險,只是程父再去回頭追究那個惡人時,才知道對方已經搶救無效去世了。程立霆在姐姐的病床前日夜守著,他打不通葉本初電話,抽空回家拿換洗衣服時,看見一切如故,他就騙自己,他沒走。

直到有一次撞上徐浪,對方說:“他在家嗎?王總說他請假結婚去了,我還替他高興,結果昨天一問,媽的,辭職了!他打算做你的全職太太了?”

半月後,程立欣蘇醒轉好,她見到弟弟站在床邊時,淚水瞬間滑落。

“我真傻,立霆,竟不曾察覺你和本初——”

“他走了。”程立霆毫無生氣地站在那兒,像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木,“他很珍惜你們之間的友誼,求我幾百遍,叫我不要告訴你們,怕你們接受不了,我都已經把他騙到市政廳門口了,馬上就能跟他結婚了,呵呵……”

程立欣閉上眼,淚水卻流得更洶湧:“我比不上他,你是我弟弟,卻根本不了解你。本初是個很好的人,他值得被珍視,我相信他,請你……對他好點,立霆。”

夏草瘋長,這個坐落在荒郊野地的公墓早已被世人遺忘,上一代的亭林人都葬在此處。新一輩的都去了金山區公墓。這塊早已被買好的墓地埋在雜草堆中,葉本初清理了好久,背上被汗透了。

他累得坐在墓碑前,盯著上面的名字看了好久,不是XX之妻,對此他很滿意。她不配成為他的妻子。可她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至此,恭喜葉本初正式成為一個孤苦無依的人。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哂笑一聲,看你那個爛醉如泥的相好,有個屁用,還不是要靠我。而我呢,總算是放心了,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無緣無故地出現在夢裏叫我下跪。

晴空萬裏,幾只鳥雀飛過,葉本初扶著腰起身,哀嘆自己真是老不中用。他拾起鐮刀和小鋤頭,轉過身剛要走,卻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你說要跟我光明正大結婚的,”那人理直氣壯地沖他喊,“還作數嗎——”

葉本初像是被一顆流星擊中,腦子又開始暈眩。他以為走到了末路,怎料不過是行到水窮處,又能坐看雲起時。

“你老婆說,作數!”

——the end——

番外一

暮霭沈沈,倦鳥歸巢。

幽深的弄堂小道裏響起一串腳步聲,聽覺靈敏的阿黃頓時狂吠起來。

隔壁陸老太是個寡婦,養只狗看家,程立霆甩著塑料袋路過它,見它對自己齜牙瞪眼發出戒備聲卻絲毫不懼,怡然自得地掏出鑰匙,對著一扇紅漆斑駁門把鐵銹的木門開鎖。

嘶哢。

充滿銹花的鎖眼發出糙劣的聲響,吱呀一聲這門如同失去彈性的發條,自動大開,身後大片的霞光爭先恐後地湧入了屋內,橘紅色的光影四處游動,將屋子裏的舊木桌、長條凳、新碗筷、灰掃帚照個透亮。

那光蜿蜒流動,朝屋子深處爬去,程立霆借著暖意融融的霞彩看到了一大片暖白泛光的肌膚,順著光線的勾勒,他看見那個背影是蜷縮著、不著片縷地蹲在黑漆漆的水泥地上,些許嘩啦的水聲解答了他的疑惑。

葉本初燒了壺熱水給自己擦身,他怕水濺開來就蹲下身子,挨著水面擰幹毛巾,貼住自己的脖根、胸膛、小腹,仔細擦拭。夏末的餘溫讓這間沒有空調的屋子備受煎熬,程立霆熱得受不了就出去閑逛。他趁人不在,偷偷摸摸將汗水浸透的衣衫褪下,結果剛要擦洗下半身,作孽的冤家竟然回來了。

葉本初直到看見一道黑長的影子落在自己腳邊,才後知後覺,他趕忙起身,拿毛巾捂住自己的性器,結巴道:“你怎麽、這麽快?”程立霆的神情埋沒在黑暗中,但順光的老男人的羞澀姿態盡被他收入眼底。被光浸潤的每一寸皮膚都過分白皙嶙峋,兩條細直的大腿全無男子氣概,胸口兩顆弱小的乳粒被光暈點亮,倒顯得楚楚可憐。

“我買了刮胡刀。”他把塑料袋甩到塵埃飛揚的木桌上,“幫我剃須。”葉本初看看桌上又看看他,是強裝淡定的模樣:“好……我先去換身衣服。”

“不用了,直接過來吧。”程立霆轉身關門,又回身朝他一步步逼近,“我喜歡你這個樣子。”葉本初堪堪躲過他挨近呵出的熱氣:“別鬧,好伐,我先換——啊!”他被程立霆一把摟住腰,帶到了幾步開外的大木床上。

這張床是葉本初那過世的奶奶留下的,精致的木雕花紋縈繞床榻,再落個蚊帳,便有舊時被翻紅浪的旖旎。

程立霆和他倒在被褥上,嗅到新被傳來的漿水味道,葉本初被他壓著,局促不安:“別在奶奶的床上做,別……你開始怎麽答應的,程立霆?”

“……”對此某人一陣懊惱,不甘承認,“是我說的。”“才兩天,你在墳頭的話可別忘個幹凈。”葉本初提醒他。

野草漫長的那天。

他問,結婚那事兒還作數嗎,喊出來聲音洪亮,心底裏卻是打鼓連連。

他說,作數!

於是多日來在心裏打水的吊桶統統沈了底,程立霆飛奔上前擁住了他失而覆得的愛人,並附贈法式深吻一枚,荒地野墳前頭,難舍難分,成何體統。半硬的性器官已經抵在他的腿根上,葉本初用了十二分的氣力將人拉開,氣喘籲籲地告誡:“這幾天是她喪期,我為她服喪一月,就當是還她生我的恩情。你不許亂來,對逝者不敬。”

“我不亂來,放心。”

結果欲火難消的程立霆只能咽下自種的苦果,他得寸進尺的要求被削減為“你就光著給我剃須,行伐?”葉本初罵他荒唐,卻終究抵不過他摟抱不放的蠻橫糾纏,勉強應下了。

程立霆的胡渣越長越粗硬,昨夜裏他抱住葉本初後背將臉埋到人後脖頸時,活生生把人紮醒了。今天趁暑氣消退,忙逛到亭林鎮新興商業區的聯華超市買了刮胡刀和剃須膏。

恰好是燒了壺熱開水,葉本初拿燙毛巾捂了會兒他的下巴,又幫他擠上白花花的剃須膏,說道:“我欠你的嗎,胡子都要幫你刮?”程立霆扯扯嘴角:“你幫我刮幹凈,下次接吻的時候就不會紮到你,對你是占便宜的好事。”

“呵,這種好事我寧可拱手讓給別人。”葉本初無情道,但嘴上這麽說,手裏還是拿起了刮胡刀,“頭擡起來,別動,小心刮傷你的臉。”程立霆摟住他光滑的腰肢,請求:“坐我腿上。”

“不行,我、我什麽都沒穿。不坐。”葉本初臊著臉,“你老實擡起頭來。”程立霆掐住他的腰身往下一摁,強迫那個軟撲撲的屁股啪嘰貼在了他的大腿根上,炙熱的肌膚緊密黏合,毛發的摩挲帶來些微的刺癢感。葉本初身下柔軟的囊袋和安睡的性器被夾在程立霆大腿和自己的屁股之間,過大的壓力使得它們騷動不安。

葉本初掙不開程立霆的桎梏,又很怕自己從大腿上滑落,戰戰兢兢地依靠著對方,嗔怪道:“你非要這樣?我還怎麽刮?”程立霆揚起臉,閉上眼:“隨便刮。”他倒是坦然,葉本初借著消退不少的霞光謹慎地替他刮去有些茂盛的胡渣。

“你……那天起沒刮過?”

程立霆倏地睜眼,他知道葉本初在問哪天:“嗯,沒心情刮。”

葉本初動作輕柔,刮胡刀刮得幅度不大:“我其實……天天去醫院看你和立欣,但我不敢見你,怕你……恨我,對不起。”程立霆眸光深沈地盯著他:“我那天沒生你氣,不是你的錯,但我對你自責的態度很生氣。”

“……那還是生我氣。”葉本初抿著唇,“立欣轉醒前兩天,她還是沒救過來,走了。可能是回光返照,她還開口說了句話。”

“什麽話?”

“‘我恨你……和你爸。’她眼睛裏全是痛恨,斷氣的時候也沒有瞑目。”葉本初感覺自己要滑下去了,趕緊自覺地往大腿根部坐過去,“我好像……沒有很氣憤,還覺得她有些可憐,仔細一想,她這輩子不幸福占了多半吧,所以我決定為她服喪一個月,跟她斷個幹凈。”

程立霆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尊重葉本初的決定:“服完喪就跟我回去吧,我姐說,她要在滿月宴上看見你的影子。”

葉本初手一抖,差點刮花了程立霆的俊臉:“我……我現在沒臉見她,我沒打算回去。”

番外二

話音剛落,扶在他腰間的五指倏地收緊,掐住了沒什麽軟肉的腰身,葉本初對上程立霆墨色沈沈的瞳仁,補了一句:“生氣了?”程立霆擡著白花花的下巴,只道:“接著刮。”

葉本初便繼續扶著他的下頜骨,替他一記一記刮去被剃須膏軟化的胡渣,突然下身襠部一熱,他低頭一瞧,竟是程立霆的手掌若無其事地蓋在了自己微微發硬的陰莖上。“你幹嘛?”他問。程立霆依舊傲然擡著下巴:“你接著刮。”

於是葉本初耐著性子又刮了兩下,突然大腿根子一顫,他不禁往下瞥去,只見某人的大拇指悄悄地攀到了蜷縮在包皮裏的龜頭頂部,不輕不重地按壓著。

“你……手拿開。”葉本初警告他,“別亂摸,臟不臟?”

程立霆半闔著眼眸,神色淡然:“你不是剛洗過嗎,哪裏臟了?”“就隨便擦了下身……啊……唔!……”葉本初手一抖,刮胡刀險些墜崖身亡,他忍不住想並攏兩條腿,卻見程立霆一把將手心抄進了他的會陰處,包裹住兩顆柔軟的睪丸開始揉捏把玩起來。許久不曾宣洩的陰囊微微抽搐起來,積蓄的精液在囊袋裏難耐叫囂著,一股奇癢從會陰下猛然竄起,透過中樞神經直沖大腦。

葉本初悶哼一聲,前腳掌勉強貼地站穩,左手仿佛海上遇浮板一樣攀附住了程立霆的肩頭,另一只拿刮胡刀的手在空中淩亂揮舞,甩下星星點點的沫子。

肉紅色的龜頭逐漸膨大起來,吐著晶瑩的白液從那層薄薄的皮囊中鉆出來,甫一擡頭挺胸就被程立霆的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傘頭,大拇指的指腹狠狠地碾壓上去,不停地在敏感的馬眼上打轉,指甲似有若無地刮搔著嫩肉,時輕時重。葉本初抖若篩糠,根本無心再顧及那剩一半沒刮幹凈的胡茬。程立霆摟緊他的腰,以防他腰骨一軟直接滑脫到大床底下去。手裏活計不停,變著法蹂躪那根軟弱無助的性器,揉搓、套弄、擠壓……葉本初不堪忍受般把臉埋到了程立霆的側頸下,急促地喘息著,後者等的就是他示弱的時機,脖子向前一伸,嘴巴就叼住了葉本初嬌小圓潤的乳粒,全然不顧剃須膏蹭得人滿胸口都是,自顧自地吮吸舔舐起來。

“啊啊啊……嗯啊……你……”葉本初在他懷抱裏扭動著想起身退開,卻被鎖得動彈不得,他的陰莖脹得要裂開了,馬眼裏的水全被堵住,嬌嫩的龜頭上布滿深深淺淺的指甲印,每次程立霆用指甲片在蘑菇肉上來回研磨時,他的雙腳跟溺了水似的抽搐踢蹬。原本豆粒般大小的乳頭被啃咬得拔尖凸起,充血的乳尖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液。

“我要射、射了……”葉本初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這句話,然而程立霆一把握住他的龜頭,將翕張的馬眼悶得結結實實,這樣戲弄他也不是第一回 了,葉本初氣得一口咬了下去,搏動的血脈在自己的牙尖下流走,他慢慢地加力,齒痕愈發鮮紅深刻,尖銳的痛感註入了程立霆的側頸,但該後生篤定葉本初不會真吃了他,突然往後一倒,嚇得對方趕緊把刮胡刀舉起,整個人肉貼肉地撞在了一塊兒。

程立霆見他傾倒下來,伺機捕捉到了他的嘴唇,一口含住後直把人的後腦勺摁下來,不肯放人走。於是那些雪白黏膩的剃須膏就從一個人的胸膛轉移到另一個人唇上,見證如何把愛欲化為個人私有。

葉本初射了,但他也不知自己何時射的,唇舌交織纏綿時滾燙的性器觸到了另一根勃發粗硬的東西上,隔著層布料互相挨蹭招呼,他後腰一沈,胯部向下一壓,濃汁噴濺開來,淋濕了整片腰腹。程立霆緊抿住他的下唇瓣,用大掌裹覆著他的屁股,狠狠扣壓到自己胯上,微微擡腰,十分下流地磨蹭起了葉本初半軟的陰莖。

“你……唔啊……啊!啊!……”舉旗投降的半軟性器被逼無奈地又擠出些許精水來。

他邊蹭還邊撞,葉本初做了回免費性愛娃娃,被他摟抱著模擬插入的姿態,最後對方喉嚨裏滾起一陣低吼,腰胯向上一頂,隨即落回床面。兩人頸項交疊摟在一起休憩,好好刮個胡子居然也能擦槍走火弄得一團狼藉。

葉本初扔下刮胡刀爬下床,低頭看看從肚臍眼流到會陰下的滾滾濃精,又氣又笑,那盆擦身的熱水此刻也是半涼了,但他渾不在意,拿起晾在盆沿上的毛巾,搓洗擰幹,繼而將自己擦拭幹凈。

程立霆還倒在床上一動不動,葉本初重新倒過一盆熱水,將毛巾過水洗凈,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擦了?”程立霆假寐著,不肯言語,葉本初還能怎樣,還能怎樣,還不是把他當成小孩一樣脫光。然後面紅耳赤地捧起他沈甸甸的性器官,上下周圓地替他擦凈晾幹,翻出新買的內褲又替他換上。程立霆雖閉著眼,但一直起伏不定的胸膛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確實在生氣,但在氣自己。

葉本初卻以為是在氣他不肯跟他回去:“我不該出現在滿月宴上,叫你爸爸看見,壞了心情。別因為我搞砸立欣最重要的日子。”程立霆嘴唇一抿,又一癟,卻還是沒開口。

葉本初想起第一夜兩人睡在這張床上時,他片刻不離地摟著自己,說盡蜜語甜言,怕是這輩子能掏心掏肺的話都抖落出來了。最後這小崽子還說:“只要我們互相坦誠和信任,差十歲又算什麽鴻溝?”

難得說了句人話,葉本初逮住話茬補充道:“差十歲只是條小溪流的話,你就別喊我叔叔。”程立霆一秒出戲:“嗯?那你也別擺出長輩姿態常來訓我。”

“這是兩碼事,別混淆在一起。”

“你心裏嫌我年紀小,嘴上又仗著自己歲數大,這是兩碼事?”程立霆跟他辯論起來,“雙標?”

“……”葉本初不爭了,他想,我跟個24歲的小屁孩兒吵什麽。

所以關於年齡差這個客觀事實,每個人都有主觀想法,求同存異才是正道,這話是周總理說的。

“你不用為我委屈自己。”

葉本初替他換好內褲就想轉身走了,卻聽身後的人突然出聲,“我姐是諒解了我們,但是我爸……我不想他讓你難堪,剛剛要求你跟我回去,是我欠考慮了。”葉本初沒想到他是這麽想的:“你……”

“差十歲還是有區別的,你想得比我周全。”程立霆起身拉住他的手,“不想回就不回,你想住在金山,我陪你。”

葉本初被他突然的深情款款制住了,隨即回神,用毛巾抽開小崽子的手:“我不回去還有第二個理由,我……我爸的忌日馬上要到了。”

番外三

葉本初的父親生前沒留下一張照片,墓碑上空有其名,不見其人。奶奶說這孩子從小不愛照相,結婚照也只拍了一張,之後該照遺失何處終不可尋。為人沈默,老實巴交,是亭林鎮老街區街坊們對他唯一的印象。虧得他有一副英俊的相貌,這才順利娶上了媳婦。

後來媳婦和人私奔跑了,街坊們又說:“唉,都怪這孩子太老實。”葉本初是奶奶拉扯大的,他的父親對他並沒有傾註什麽愛意,為他下跪也是出於一個兒子對父親應盡的孝心。所以考上大學後,葉本初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金山,如今墳墓前雜草遍生,他和程立霆兩人光忙活除草就耽擱了半日。

葉本初為他燒點紙錢,點了兩根蠟燭,又往地上撒了一杯白酒。程立霆蹲下來,拿起地上的酒瓶,又倒了一杯,對著墓碑道:“老丈人,我幹了,您隨意。”說罷一口仰天悶下,葉本初目瞪口呆:“你幹嘛?”程立霆一抹嘴角的酒漬說道:“我第一次見你爸,意思一下。我姐夫第一次見我爸也這麽做的。”葉本初忽地想到段喬曾在見程家家長前夕和他煩惱,到底該如何表現才能贏得未來岳丈的認可。葉本初就叫他打電話回家問問他爸,段父表示做人要豪爽,就一個字,幹!至於效果如何,看多年來程父對段喬的態度便可知曉一二。

幸好葉本初他爸埋在地下,沒法發表意見,程立霆猛灌一杯,酒氣上臉極快,兩坨紅暈貼在頰側,他還未覺出異樣,又道:“謝謝您,老丈人,請您放心,葉本初的下半輩子我會負責到底。”

分明是信誓旦旦的情話,葉本初噗哧笑了:“你一個無業游民說這種大話,合適嗎?”程立霆睨他:“我很快就會東山再起,但是我先要把老婆娶上,成家立業的順序不能亂。”葉本初笑著搖頭:“魄力真大,你們90後真的什麽都缺,就是不缺狂妄。”

“你們80後什麽都不缺,就是缺點野心,喜歡畏畏縮縮,老當縮頭烏龜。”程立霆意有所指,葉本初心虛地別開臉去,他瞻前顧後的性子是在大浪淘沙的職場中養成的,作為一名領導者,他不僅需要沖勁,更需要顧全上下左右,牽絆太多,難免負重慢行。

從墓園出來,日頭正盛,程立霆的酒意後勁兒上來了,他向旁邊一歪,長手長腳的一個大活人掛在了葉本初背上,害得後者一個踉蹌差些趴個狗吃屎。幸而葉本初少了工作的辛勞,體力恢覆不錯,硬是強撐住了程立霆這頭小畜生。把人半帶半拖地扛回家,汗水濕透全身,葉本初恨啊,見程立霆喪失勞動力似的大字癱在床上,氣得撲上去扯住人熱騰騰的臉罵道:“小宗桑,腰啊額被儂啊斷特了(腰被你壓斷了)!”程立霆直想睡覺,一把摟過人帶進懷裏,酒氣撲鼻地親了親葉本初的嘴唇:“乖……讓我睡個覺……叔叔最乖……”然後輕微的鼾聲響起,葉本初倒在他胸口楞了半天,直到聽見門口犬吠,才揮拳砸在人胸膛上:“乖個頭,儂砸小棺材!”

犬吠不止,伴著模糊的說話聲,葉本初起身去開門,見隔壁的阿黃上躥下跳,一道人影縮在墻角邊不敢動彈,日頭照得他滿面通紅,汗流浹背。葉本初看清來人,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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