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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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吻得缺氧迫使葉本初迷離地睜開一條縫隙,他怕是怎麽死得都不明白。站在程立霆背後的那道身影有著與其相仿的五官容貌,但在歲月的雕刻下呈現出過於淩厲的態勢。與方才在飯桌上含怒高喝的模樣截然相反,此時的程父正用一雙鷹隼般的厲眸陰鷙地盯著他倆……交疊的身影。

葉本初陡然一驚,使出渾身力氣將程立霆一把推開,後者還在他的唇舌間探尋溫暖,猛然被推拒,心下頗有些惱怒,卻發現葉本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後,他警覺地回身,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神情亦是一峻。

“爸……”半晌,他才開口叫道。

葉本初站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像刷了層漆,抽動的嘴角也想勉強自己說出點什麽話:“我——”

“不知廉恥!”

平地炸開的一聲怒喝,在黑暗中憋悶了數分鐘的程父終於像印度尼西亞的火山一樣噴發,他簡潔明了地用四個字概括了方才程葉二人的無恥行徑。葉本初肩頭一縮,局促地揪緊自己的浴衣,他在別人家裏,睡在別人的臥室裏,穿著別人的浴衣,還試圖和別人的兒子發生性關系,夠得上這四個字。

程立霆向左挪了一步,擋在了葉本初前面,十分冷靜地對自己的父親說:“我們是正常戀愛關系。”他不解釋也罷,偏要說些直戳人道德高壓線的渾話,程父顯然大吃一驚,面部五官全然扭曲:“儂、儂個小赤佬!管你太松是伐?做得出這種伐要面孔的事體來!”

葉本初頭皮發緊,他已然亂了分寸,瞎強出頭,試圖解釋:“阿嗦(叔叔),吾、吾……”程父氣得呼吸都在發抖,深吸一口氣只聽得這口長氣跟琵琶的弦兒似的:“小葉,儂歲數伐小咧,哪能做得出這種事體來?兩個男的……男的……伐要面孔!”

“啊喲,吵撒麽事體啦(吵什麽事情)?”走廊的拐角處傳來程母的嗔怪,“欸,雅甜,儂立謔做撒啦(你站這兒幹嘛)?”

“阿姨,吾啊伐曉得呀。”柳雅甜無辜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她扶著程母拐過走廊來,看見程父和程立霆面對面杵著,跟兩座雕像似的,再近點,才能發現臥室門裏還有一個穿著浴衣無地自容的男人。

程父似乎深覺恥辱,並未向程母告狀一字半句,而是擺出兇狠的姿態,用手指著程立霆道:“斷清爽!聽見伐!做寧,要點面孔!”他的目光別有深意地蟄了葉本初一下,只一下,仿佛把他近六十年來的人生觀念都傾倒給了對方,這是符合主流價值的道德思想,唯一的正確的思想。

“爸……?你們吵什麽?”挺著孕肚的程立欣踩著拖鞋姍姍來遲,“老段都睡死了,你們精神頭這麽足啊?……立霆,你回來了?”程立霆對著姐姐點點頭:“嗯。”“都這麽晚了,爸,有什麽事非要現在和弟弟吵的?”程立欣總是護著她的寶貝弟弟,“他工作這麽累了,你就別找事了嘛。”

“我找事?呵呵,呵。”程父冷笑起來,“你問他!再問你們的好朋友!問!”說罷,程父憤然拂袖,留下一團霧水的眾人走了。程立欣知道她爸總間接性發飆,有時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認為這次也是,只好笑笑打圓場:“我爸肯定喝多了,大家都睡吧。立霆,你叫你葉大哥別吹空調著涼。”

“嗯。”

柳雅甜怯怯地喊了一句:“立霆哥。”程立霆看了她一眼,隨手關上了門,轉身一看,葉本初已經把長褲穿在了腰上,襯衫的一只袖子反了,他越是著急越是套不進去,整個人像個犯了癲癇的狂躁癥病人,四肢亂舞,神情茫然失措,只有一雙頻繁眨動的眼睛洩露了他天崩地裂的情緒。

程立霆上前抱住他,纏住他揮舞的手臂:“我幫你。”他歪著脖子在葉本初臉頰上親了一口,“你可以留下,其實。”

葉本初一楞,隨即“呵、呵、呵”地笑起來,語氣苦澀:“你爸的話還不夠清楚嗎?我們應該斷了,斷得幹幹凈凈才對。”程立霆一僵,又聽他道,“我不敢想象再讓老段和立欣知道我們的事情,我覺得他們會崩潰的。你爸,你爸說得對,我歲數不小了,我怎麽能——”

“能什麽?和我在一起,丟你臉了?”程立霆咬牙切齒道,擡起一只手捏著葉本初的下巴,“是你選的我,怎麽,要退貨了?你先問問商品,給不給你退貨!”葉本初難受得蜷縮起來:“我也不想退……真的……可是你爸都這麽說了……”

“他的意見……沒那麽重要。”

這夜,他們還是回了靜華公寓,私情被男友父親發現的顫栗一直深刻在葉本初心頭,他睡得極不安穩,幾番夢見程父將他倆的奸情公布天下,程立欣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羊水破了,段喬手忙腳亂抱起她送醫,淅淅瀝瀝的血水流了一地。葉本初跟上去,卻被段喬惡狠狠地踹開:“滾開!惡心!”他跪著懇求原諒,程立欣卻因耽擱失血過多死在了段喬懷裏。程立霆撕心裂肺地喊著他姐的名字,再擡頭時,怨毒的目光像一支箭射穿了葉本初的心房——

“啊啊啊!!——”噩夢中驚醒,葉本初大汗淋漓。程立霆被他嚇醒,頭痛欲裂地揉著額角:“怎麽了?”“我……我……”葉本初把臉埋進手心,哭了,不是那種因難耐情欲翻湧的哭泣,而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人生艱難的苦楚。他想把愛情占為己有,原來這麽難,只因為他是個同性戀。

程立霆把他攬進懷裏,胸膛上一片濡濕,他說:“對不起,我很自私。”即便看見葉本初這麽痛苦,他還是不想放手。這個世界上他放手了太多心愛之物,他以為他不會心痛,其實全是騙自己。

光怪陸離的噩夢沒有食言,一切都從程立霆下班比葉本初還早開始。一開始,葉本初沒有過多懷疑,他七點鐘到家,居然嘗到了程立霆下廚做的菜,原來並非吹噓,他的手藝確實能登大雅之堂。一兩次就算了,整一周程立霆都泰然自若地甘做下堂夫,葉本初不禁問:“你,不加班了?”

“忙完了。”他解下圍裙。

“那……不去健身房?”葉本初實在好奇。程立霆皺眉看著他:“看來你是不待見我了?是不是皮癢了,叔叔。”於是飯後皮癢不癢葉本初不知,屁眼是真的被插得很癢。

黃希靈的風波漸漸平了,第三期的《絕地生存》如期播出,是他們雲南特輯的最後一部分。當程立霆在峭壁上拉住萱萱,鼓勵她叫她往上爬時,葉本初感慨一句:“英雄救美。”坐在一旁的程立霆覷他一眼:“美女救了幾個我不記得,老男人倒是救過一個,倒在我懷裏發騷四十度。”他故意念錯音,葉本初臊得轉過頭去:“我不記得。”

口碑越來越好的《絕地生存》成為各大媒體播報的對象,兩位MC在節目裏的針鋒相對和笑料百出也成為眾多追星女孩們的快樂源泉。尤其是方天宸和蘇野的唯粉,撕得昏天暗地風雲變色。熱搜經常是“方天宸粉絲”、“蘇野家炮姐”之類的關鍵詞。

不可開交之際,卻是方天宸本人以實際行動結束了這次曠日持久的battle,因為他酒駕出事把行人撞飛了。本來,以他的人脈關系,可以悄無聲息地處理幹凈,卻不知被哪家小報媒體捅了出來,監控視頻還拍到了他從稀巴爛的蘭博基尼裏爬出來的畫面,極度精彩。

一時間娛樂圈又腥風血雨,葉本初領著一群小編輯本想吃點“人血饅頭”,卻發現事態發展不對,有微博大V指出:《絕地生存》這個節目“有毒”,嘉賓黃希靈吸毒,常駐MC酒駕撞人,簡直是毒瘤節目,建議封殺。

於是,黃希靈參加《絕地生存》錄制的事情就此曝光,再拜方天宸所賜,沒兩天,該檔綜藝涼涼下架了。

葉本初著急忙慌地打程立霆電話,發現關機,又著急忙慌趕回家,發現對方正悠然自得地在家做菜。

“《絕地生存》下架了!”葉本初沒來得及脫鞋就喊道,“程立霆,你聽見了嗎?”對方專心致志地掂著炒鍋,不聞窗外事。葉本初沒來由心慌,走過去搭他的肩膀:“怎麽回事?你說話!”程立霆不鹹不淡地握著鏟子:“你坐會兒,菜就出鍋了。”

葉本初無所適從地垂下手臂,靜靜地退了出去。等飯菜上桌,他又想開口問,卻見程立霆的臉冷得像塊來自南極的堅冰,瞬間把話又咽了回去。他不是傻子,有些事即便對方不說他也隱約覺察出不對。

平時加班熬夜日理萬機的大好青年,怎麽突然就愛上家庭煮夫的滋味,每日燒菜品種不帶重樣?這周程立霆完全吃住在他家,下班時間不見處理半點公事,甚至手機安靜如雞十分省電。

“沐浴露沒了!”浴室裏傳來皇帝陛下的喝令。葉本初放下筆電從沙發上爬起來:“我幫你拿新的!”他拉開門送進去,霧氣騰騰的淋浴室裏站著一具頗具誘惑的肉體。“給你,大夏天洗滾水,小心熱暈過去。”程立霆接過後,長臂一攬環住葉本初的脖子:“一起洗?”“別鬧……”“害羞了?”程立霆開始解他的家居服扣子,一手抄進他的內褲,掐了把肥甸甸的臀肉,“一把年紀,就數屁股長得最好。”葉本初氣暈,來不及反抗稀裏糊塗被拖了進去。兩人在浴室做了一次,又轉戰臥室,程立霆今夜抽插的力道比以往更兇,葉本初把他的背都抓花了,粗長的陰莖碾壓過甬道內所有敏感的G點,直接把人操射了兩次。葉本初叫不出聲了,拿拳頭軟綿綿地捶打對方的胸膛,程立霆一把並攏他的雙膝,將他的臀部高翹起來,整根陰莖直插到底又拔出全部,反覆數十次,插得小穴無法閉合,腸肉艷艷地外翻出來。葉本初叫啞嗓子讓他停下:“你……你吃錯藥、藥了……嗚……停啊啊……”

一股股熱液迸射出來,程立霆驟縮喉結,將精液悉數灌入了滾燙的肉道裏,高潮的空白暫時撣去了他的躁郁,一只手慢慢地摸到了他的手背上,睜眼,是葉本初忍受著精液滾燙的溫度,癡癡地看著他。

“叔叔……”他脫力般倒下去,投入了這個身板單薄的懷抱,“我不會再放手,這次,不會……我已經放棄太多,我不會放開你。”

來,我邀你聽一聽這位令人艷羨的海龜富二代的故事。

他出身在富足之家,卻很少見到公務繁忙的父母,他有個關心他的姐姐,但歲數差得太大,總是跟不上她的步伐。當父母移民海外,姐姐陷入愛河,他逐步在孤獨的青春期裏尋到一條自己的出路。翻爛了一本本歷史地理書籍,他想出去看看。當他一個人踏上旅途,閱盡風景後,他明白他需要更多的知識去了解這個世界。他考了著名大學,跟了知名教授,繽紛的旅程剛剛起步——

他那個想急流勇退的父親喊他回去繼承家業,他拒絕了,於是他被科考隊踢了出來。他爸用一筆讚助費,輕而易舉地砍斷了他的未來。

之後,母親的哀求,姐姐的勸導,身無長物的他把程家的擔子艱難地挑到了自己的肩頭,訣別過去,從頭開始。

他平淡如水地講完了,發現埋在懷裏的人,輕輕地在他的心口,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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