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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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的人很信運,運氣的運。因此求神拜佛裝神弄鬼的人物不在少數,起初葉本初是不信的。他剛畢業那兩年,在某報社兢兢業業,卻始終得不到賞識,新進的後輩被提拔時,他忽然悟懂了:體制內沒有關系等於沒有前途。但鐵飯碗的誘惑力不小,他躊躇著,意志消沈,有一日晚上他看電視,某臺在播一檔選秀節目,放到30進20,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抱著吉他清唱了《凡人歌》,這歌本需要閱盡千帆的人唱才有味道,但少年的灑脫和清澈卻牽住了葉本初的心。

翌日他遞了辭呈,爽快地扔掉了鐵飯碗。下一周再去看選秀,才發現少年在30進20時早被淘汰了。再見時,便是數年後給雜志boy做人物專訪時。沒錯,那個少年就是蘇野了。

他在前兩年又憑借一檔選秀節目脫穎而出,可惜娛樂圈從不缺色藝雙全的男明星,他的資源也是不上不下。公司給他爭取到一個給樂喜拍內封的機會,葉本初過去采訪時,受到了蘇野十分禮貌的款待,仿佛不是做采訪,而是宴貴賓。時光就是一把雕刻刀,當初青澀的少年變成了俊美的青年,葉本初在心裏頻頻點頭,采訪稿潤色了三遍。

午休敷面膜時,徐浪進辦公室串門,他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餵,葉編,您和蘇野剛在攝影棚嘀咕什麽呢?”葉本初睜眼覷他:“徐經理是長了一雙千裏眼吧?”徐浪笑了:“我是怕您老禍害純情少年。”葉本初哼了一聲:“您老禍害得還少嗎?”

徐浪說:“我這不是怕你開了葷之後饑不擇食麽,說實在,行有行規,對老板下手也千萬別對藝人下手。”

葉本初腦子裏閃過一道身影,趕緊強行撕碎,坐起來揭下面膜,把蘇野的談話轉述了一遍。徐浪和他是出生入死的狐朋狗友,口風緊,只說:“你可別被上面的人知道接私活啊,其他都OK。”“你覺得我應該接?”“接吧,你不是缺錢嗎?”

這話問倒了葉本初,他缺錢嗎,不缺;真的不缺?其實缺的。盡管坐到這個位子上,衣食無憂,但他在上海還缺一套屬於自己的房。

徐浪給他分析:“他分你10%,保守估計也有20來萬,蘇野粉絲的購買力還是很不錯的,你不是說存個首付錢還差那麽二三十萬麽,接吧。”

葉本初嘆息:“別地買房要錢,上海買房要命啊。他那個綜藝要跟去深山老林裏,就當每期去三天……”

“你這個老胳膊老腿,估計是吃不消。”

“你閉嘴。”

“跟你說一萬九的VIP卡都辦了,還不趁節目開拍前練一把,松松你的老腰骨。”徐浪再一次苦口婆心,“工作再忙,你下班也空啊,單身狗矯情什麽呢。”

買房,確實是葉本初多年來的心願,自他從金山鄉下來到城裏,註定是個漂泊無歸的人。伴侶可以沒有,但家,他還是想要一個。因此隔天他就約蘇野和他經紀人出來簽合同,瀏覽過條款確保無誤後,他爽快地簽下了大名。

“葉編,聽徐經理說,你也在越野人生健身?”蘇野收起合同給經紀人,跟葉本初閑聊,“上次在越野碰見徐經理,他說跟你一起來的。可惜沒遇見你。”葉本初也就去過那麽一次,一場噩夢,幹笑:“那真不巧。”

“不如一起健個身?”蘇野玩笑道,“我真怕節目開拍時,肚子上的八塊腹肌消沒了呵呵。”葉本初下意識拒絕:“我還是不——”

“嗯?”

“行啊,我下班都有空。”葉本初立馬改口,他確實需要提前跟蘇野有個深入的接觸,才能把握對方的性格和心理,為捉刀做準備。再說,他是真怕再發生第一次那樣的浴室慘案,但想到蘇野陪著,諒那小畜生也不敢逾矩。

又從櫃子深處把那套新買的僅穿過一次的運動服撈了出來,葉本初舉起它嘆道:“就你命不該絕!”今晚的爆料是《絕地生存》官宣其中的一名MC,不出所料就是蘇野,節目組遮遮掩掩地表示另一位MC將和蘇野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葉本初審完稿子後,就在想是不是方天宸呢,他是很難想象這兩人如何出現在同一檔節目裏。

方天宸演技歌藝雙缺,但這並不妨礙他資源逆天,誰叫他有紅色背景。葉本初知道他底子硬,公關團隊牛逼,即便路人們覺得他火得名不副實,但粉絲仍舊狂熱,唉,看臉。

蘇野是圈內出了名的謙遜好青年,努力刻苦,粉絲又認為他“美而不自知”,簡直就是仙人。兩人曾在同一部偶像劇裏飾演男一男二,這劇有毒,男一迫不得已用計害死男二,抱得美人歸,當然最後男一還是死了。飾演男二的蘇野火了,飾演男一的方天宸也火了,此後兩人一直被比較,知情人士傳二人私底下劍拔弩張,互相拆臺。

葉本初笑了,看來跟組捉刀也有好處,可以挖一點“邊角料”給自己的團隊,近水樓臺先得月,美哉。

俗語道,貧窮限制了人的想象,葉本初千算萬算算不出健身房還有小包廂,僅供五萬九VIP卡會員使用。小包廂就在健身房上一層,這裏裝修完全走“迪拜”風格,奢華尊貴。蘇野表示:“平時來得晚,人少,我就直接在大堂健身了。今天人多,只能上來了。”他跟前臺說葉本初是他的朋友,但前臺小哥為難道:“我們這裏只允許持至尊卡的貴賓,抱歉,這位先生可以選擇大堂健身。”

葉本初臉皮子有點燒:“沒事,我下去好了。”蘇野蹙眉:“把你們程總叫來,我跟他說。”前臺小哥表示:“程總不在,抱歉。”

“我和程總是朋友。”蘇野強調。

葉本初低下頭,心想,這裏還有一位程總的打炮對象呢。蘇野只能親自打電話給程總,電話通了:“嗨,阿霆,我和我一位朋友想在小包廂健身,臺前說不行,你可以給個pass嗎?”

阿阿阿阿、阿霆??!!

總之,葉本初最後仍跟著蘇野進了小包廂,有專業教練帶他們熱身,教他們鍛煉。這就是五萬九的魅力,葉本初跑得氣喘籲籲,見對面做引體向上的蘇野露出八塊整整齊齊的腹肌,心裏嘖嘆,有錢真好。

教練看葉本初跑了會兒步,糾正了他的姿勢,並且語重心長地說:“這位大哥,你有點過瘦了,再不練練,工作咋吃得消呢?”一口子東北味兒,葉本初問:“教練東北人?”“是呀,咱東北滴呀,都說你們南方銀兒秀氣,哎呀媽,是真秀氣!”就當這是誇獎吧,葉本初忍住。

“哎呀媽,咱老板來哩!”教練一喝,搓著大掌跑過去,和來人一個重重地撞肩,爽朗大笑。葉本初目眥欲裂,恨不得掉頭從這兒38樓跳下去。程立霆當然也瞥見了他,不過面無表情地轉開臉,他越是這樣,葉本初就越怕,人面獸心、表裏不一、兩面三刀……的小畜生!

蘇野從動感單車上下來,抹了把汗,揚起笑臉走過去:“阿霆,還以為你不來了。”“會議臨時取消,我過來看看。”程立霆說。

“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朋友,樂喜的葉編。”蘇野比程立霆矮了一截,拍背的手拍到了腰上,葉本初看過去兩人搭肩摟腰,有傷風化。

“哦,你好,我是這裏的老板,程立霆。”他把手伸過來,葉本初腳底下還在滾帶上走,一時間懵了,剛想把手伸出去裝模作樣,忘了擡腳,整個人立馬翻了!幸好程立霆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把他從跑步機上帶下來。蘇野嚇了一跳:“葉編,沒事吧?”

葉本初深覺丟人,一把扯下程立霆扣在腰上的手掌:“沒事!怪我反應太慢了。”“年紀大了難免的。”程立霆神態自若地說,“誰都有腿腳不便的時候。”這話鉆進葉本初耳朵裏,不啻驚雷,驚異地瞪過去——

“忘了說,阿霆是我新節目的戶外指導教練,葉編到時候遇到麻煩可以找阿霆,野外他就是King。”蘇野笑瞇瞇道,“我相信國內很少有這麽年輕又這麽有經驗的戶外教練了。”

此刻,葉本初又不想買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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