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爾與奧德裏奇都沒想到這麽快又見到了那位母親。

彼時一隊士兵從街上經過，押送著一個女犯人，街上的人指指點點，更有甚者想上前去看看女犯人的樣子，然後被士兵不耐煩地趕開。

如果不是海德爾和奧德裏奇昨晚才見過那位母親，而現在這個女犯人穿的衣服與昨晚一樣的話，他們大概也是認不出來的——女犯人披頭散發地被推著向前，可以看出她的腿腳有些跛，而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使人看不清她的樣子。她的腳上甚至只有一只鞋子，也不知另一只去了哪裏。

海德爾皺眉，詢問旁邊看熱鬧的人道：“這個人……犯了什麽事？”

那人津津有味地看著女犯人，聞言臉都不轉，便道：“聽說是昨晚刺殺了愛德華伯爵夫人，今晨伯爵夫人的屍體才被他們府邸的傭人發現呢！”

海德爾看了看那位母親身上的衣服，仍是樸素寒酸的樣子，便道：“一看就知道這個人與伯爵夫人不是同一個階層的，她怎麽可能接觸道她，然後殺了伯爵夫人？”

“你是外鄉人？”那人的語氣頓時帶上了一點輕蔑，“這個女人可是有名的女巫！聽說她有個兒子，還是她與魔鬼生的呢。”

海德爾登時有些生氣，張口似乎要說什麽，被奧德裏奇拉了一把。奧德裏奇指了指公爵府邸的方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現在是客，且不是隨著光明神殿大部隊一起來的，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海德爾臉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拉著奧德裏奇離開了。

“怎麽這麽巧！我們昨晚剛見過她！”海德爾嫌惡地看了看周圍看著押送犯人卻莫名陷入狂熱的平民，壓低了聲音道。

奧德裏奇搖頭：“我們和她昨晚待的時間不長，不能肯定。”

“至少在見我們時她絕沒有殺人，不然我們不會察覺不到。”海德爾道。

奧德裏奇點頭，除非真如路人所說，那位母親是個冷酷邪惡的女巫，不然正常人殺了人之後總會有一些不同於平常的反應。

“還有什麽與魔鬼的兒子，簡直無稽之談。”提到多恩時，海德爾又憤慨起來。

“謠言總是越傳越誇張的，”奧德裏奇道，“不如去問問珀西公爵？他應該會知道真相。”

“也只能這樣了，”海德爾吐了一口氣，抱怨道，“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真不好。”

“你們認識那個人？”珀西公爵詫異地擡頭，“她在城中的名聲可不好聽，雖然有獨家的刺繡手法，並因此受到一些夫人小姐的青睞，但是很快就遭到了厭棄，因為那些夫人都不約而同地指責她勾引自己的丈夫。”

海德爾皺眉，珀西公爵這番話並沒有什麽主觀的猜測，但也因為如此，他更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人。

奧德裏奇與那位母親僅有一面之緣，因而並沒有什麽感覺，他只是冷靜地問道：“那位死去的夫人大約是什麽時候與她見的面？”

聞言，海德爾也擡頭看向珀西公爵，想知道那位母親到底有沒有殺人。

珀西公爵想了想，搖頭道：“我的職權範圍並不包括這些……如果你們要問的話，去找卡爾吧，他現在應該正在愛德華伯爵府上詢問。”

於是二人問了伯爵府邸的位置，便去尋卡爾了。

那個名叫卡爾的青年正焦頭爛額地應付著愛德華伯爵。

伯爵看上去一副萬分悲痛的樣子，與卡爾說不到兩句話便要誇張地擤一擤鼻涕，努力地擦拭著自己幹澀的眼眶，以至於他的眼眶看上去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海德爾看見他這個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等卡爾終於從愛德華伯爵連聲的“您一定要幫我找到害死我妻子的兇手”中逃出來時，一轉頭便看見了等著他的海德爾和奧德裏奇兩人。

他記得這兩位是珀西公爵的客人，於是小步跑過去：“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我們來問問那位夫人是什麽時候遇害的，”海德爾開口，見卡爾有些猶豫的樣子，便加了一句，“事實上，我們昨晚見過那個嫌疑人。”

“什麽？！”卡爾驚愕道，隨即便發現自己的聲音太大以至於周遭的人都向他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便降低了聲音道：“我們找個地方詳細談一談。”

奧德裏奇正要同意，就見海德爾搖頭：“不了，我們只是說了幾句話，除了能告訴你至少在見我們時她還沒有殺人之外，我們也提供不了你們更多信息。”

“再說了，我有些擔心她的兒子，他現在在哪裏？”

卡爾便如實答道：“伯爵夫人與她是在晚餐之前見的面，聽伯爵夫人的女傭說，伯爵夫人向她訂了一塊刺繡的手帕。之後愛德華伯爵就回府了，伯爵夫人為了防止她與自己的丈夫見面，就立刻把她從偏門趕走了。至於小男孩的下落，我就愛莫能助了。”

奧德裏奇與海德爾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此案的蹊蹺。奧德裏奇簡短道：“我們是用過晚餐後出的門，之後才在城西見到她，所以……”

“所以她很可能沒有殺人。”卡爾飛快地接道。

他想了想，問道：“請問你們為什麽會認識她？我並不是懷疑你們做假證，只是……”

“明白，”海德爾幹脆道，“我是特地去城西找她的兒子的，之前多恩，噢，就是她的兒子，那個孩子機緣巧合之下救過我的命。”

卡爾面露震驚，實在是想不通一個自小生活在城西貧民窟的小男孩會在怎樣的機緣巧合之下救過珀西公爵的貴客。

海德爾似是又想起了什麽，掏出一個手袋，赫然是昨晚那位母親送給他的，他道：“這個可以當做證據嗎？是昨晚她送給我的。”

卡爾小心翼翼地接過手袋，道：“可以，那麽現在我要去找同僚商討其他可能殺害伯爵夫人的人了，恕我失陪。關於那個小男孩，如果有消息的話，我會讓人傳話到公爵府上的。”

“多謝。”海德爾頷首。

卡爾走後，他們又在街上游蕩了一會兒，海德爾忍不住問道：“你說這會不會是故意的栽贓陷害？那位夫人去見伯爵夫人的時間並不是秘密，至少伯爵府上的人應該都知道。”

奧德裏奇沈吟道：“我倒是有個猜想……不過沒有證據。”

“什麽？”

“你看到那個愛德華伯爵的樣子的，雖然裝得很像，但是實際上一點都不為妻子的死亡而悲傷。”奧德裏奇道。

“你是猜伯爵殺了他的夫人？”海德爾提醒道，“不算是很奇怪的事情，大部分貴族都會有情人，而他們與合法伴侶的結合，大多數都是以利益為出發點的。”

“我知道，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奧德裏奇道，“既然兇手能夠進入他的府邸殺害他的妻子，那就說明兇手也有能力殺了他，他卻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樣子。”

“大概是認定了兇手就是那位母親？”海德爾猜測道。

奧德裏奇道：“那也應該有些後怕的樣子……等等，卡爾說伯爵夫人是在聽說自己的丈夫回來之後就把嫌犯趕走的，如果後來伯爵見過伯爵夫人，不，至少貼身的女傭會知道嫌犯走之前伯爵夫人還安然無恙。”

兩人面面相覷。

“我可不信這麽簡單的事情卡爾與他的同僚想不到，”海德爾打破了沈默，“除非伯爵夫人的死因並不是外傷，而是毒殺之類的，而且毒正好就在那條手帕上。”

奧德裏奇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們之前的猜想都不成立。但如果嫌犯知道自己的手帕殺了人，與我們見面的時候還會那麽鎮定自若，那可真是魔鬼了。”

“我更奇怪卡爾為了我們的證詞而去找同僚商討嫌犯人選？”海德爾疑惑道，“他也沒有提醒我們伯爵夫人是死於毒殺之類的。”

奧德裏奇看著他，道：“我現在有些擔心那個作為證物的手袋了……”

海德爾沈默了一會兒，破罐子破摔：“如果他敢把手袋藏起來，大不了我就用神力找到它。”

奧德裏奇讚同：“可能是我們太把自己代入人類的身份了，我都忘了一件事。”

海德爾疑惑地看著他，奧德裏奇握住他的肩，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四個字：“命運神諭。”

海德爾猛地睜大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沒好氣道：“所以我們根本就是在白費功夫。不管是兇殺案的真相還是多恩的下落，你這個命運之神都能知曉。”

奧德裏奇摸了摸鼻子，道：“確實很方便，就是太沒有挑戰性了。而且——”

“而且什麽？”

奧德裏奇苦笑道：“命運神諭總不能作為證據堂而皇之在地出現在人類面前吧。”

海德爾倒是看得很開：“知道真相之後找證據就會方便很多了。”

“但願如此。”奧德裏奇道。之後兩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海德爾布下結界使人類看不到他們，奧德裏奇擡手召出命運神諭，認真地看起命運星辰的星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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