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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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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盈發現自從吵鬧的霍青荷和霍青峰不在家, 家務小能手霍青芳也不在家,霍青霞的存在感就高起來。

一早起來,霍青花就安排,“我去上工, 青霞你起來做早飯, 吃完飯別忘了餵豬,去自留地薅草拿蟲子。”

有時候一放學, 霍青湖和謝雲跑回家, 嘴裏就嚷嚷著, “衣服破了, 四姐給補一下。”

霍母有事也會喊, “青霞快來!”

霍青霞忙得很開心。

林盈盈還跟霍母盤算現在家裏生活好,錢糧都充足,沒必要讓霍青霞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去下地幹農活。她還小,腦瓜也好使, 就在家裏做家務,然後跟著林盈盈識字念書。

霍母自然答應, 她尋思自己一個老婆子,整天和嬌滴滴的兒媳婦一起,她怕兒媳婦嫌棄。她打小被自己地主婆大娘調教的很會察言觀色, 知道進退不討人嫌, 需要的時候立刻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有林盈盈在家裏天天給他們洗腦,霍母都變得開朗許多,還主動出門跟婆娘們交際呢。

而霍青湖和謝雲倆上學有獎勵, 放學去割草賺工分,有錢有糖儼然是同學堆裏的小富豪, 心裏的滿足感爆棚,也覺出了上學的滋味兒,成績直線飛升。

自家人個個開開心心的,不覺得如何,外人卻看著眼熱呢。

尤其霍大娘和霍三嬸,一天天看著霍母都覺得眼珠子冒火。

霍三嬸最不服氣了,她本來尋思霍母死了男人,這家子就得散了,結果那謝光明上趕著幫忙養孩子。再看著霍青山娶了林盈盈這樣嬌滴滴、刁蠻任性的城裏大小姐,她等著看霍母被兒媳婦磋磨欺負,誰知道林盈盈卻帶著一家子越過越好,農機手一考就是三個,離婚的閨女還當了隊長。

本來霍青花離婚,她們預備著以此打壓霍母,就如同她當初沒了男人一樣,誰知道霍母這會兒卻不像從前那麽怯弱內斂了,反而敢和她們正面頂撞了!

不僅如此,霍青花她還當上了婦女隊長。一個離婚的閨女,回娘家不夾起尾巴做人,躲在家裏等著再嫁人,竟然還敢挺著腰板子去當婦女隊長。

她咋那麽能啊!

好事咋都讓他們占了呢?

她整天就盼著林盈盈家出點啥事,好讓她心裏平衡一點,所以她見天地就往霍母跟前湊,好旁敲側擊打探,看林盈盈他們的笑話。

可惜,她註定要一次次失望,只能眼瞅著林盈盈他們過得越來越紅火。

這不,霍三嬸今日吃過早飯就往林盈盈家門口點卯,卻見霍母推著自行車樂顛顛地往外走,林盈盈和霍青霞跟在後面。

三個女人有說有笑的,別提多融洽了。

霍三嬸酸溜溜地笑道:“二嫂,你們這是要去幹啥啊?”

霍母笑道:“哎呀,他三嬸啊,盈盈非說拆洗被褥麻煩,要去多買點布縫被罩,還要給我也縫個,你說我一個老婆子,還那麽講究幹啥?真是的。”

嘴上看似抱怨,眉梢眼角的開心和得意,簡直要把霍三嬸的眼珠子給戳瞎了。

霍三嬸忍不住刺道:“侄子媳婦那麽有錢有票,也幫襯我們一下。我們小子要結婚,這布票湊不齊。”她原是想等著青芳發了管青芳要的,可這會兒聽霍母說林盈盈要去買布縫被罩,簡直是浪費、炫耀!

誰叫棉被還縫個被罩上去?

當年的地主老財也沒這樣過啊。

林盈盈扶了扶自己的遮陽帽,把霍青霞幫她新縫的遮陽小披肩整了整,淡淡地笑了笑,“要我的布票?那我沒有布票買被罩,你來給我拆洗被子?反正我家的被子要一星期或者十天拆洗一回,可不能像你們那樣一年洗一回。”

一年洗一回,那都打鐵了!

霍三嬸被她炫富炫了一臉,簡直不能更嫉妒了。

林盈盈微微一笑,拿出了綠茶的架勢,“哎呀,我爹娘給的布票多,我青山哥又在部隊裏表現優秀發了好多,現在我小姑子小叔子也去公社當農機手,到時候還發布票,這麽多我都得想想怎麽用呢。”

末了,她掩口嘻嘻一笑。

不能炫富、財不露白?

林盈盈輕蔑地瞥了霍三嬸一眼,大象再怎麽收斂謙虛,它那龐大的體格對小螞蟻也是致命的碾壓,沒辦法的,天生如此。

讓她為了所謂的鄰裏和睦、別人說她好的名聲去討好霍大娘和霍三嬸這種人?

拉倒吧,她當個驕縱任性、恣意妄為的大小姐不香麽?

看別人臉色?滾蛋!她連她爸的臉色都不看!

她領著霍母和霍青霞又去大隊借了一輛自行車,然後霍青霞帶著她,霍母自己騎一輛,娘三個去公社了。

對於霍母來說霍家村外面的一切都新鮮得很,她跟林盈盈坦白這麽大年紀她就沒去過公社。

年輕時候在娘家當丫頭,別說公社了,她連村子都沒出過,甚至不客氣地說她連陳家大院都少出去。

嫁人以後家裏孩子多,男人在外面賺錢,她在家裏帶孩子做家務,也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出去。

等孩子略大一點,就是霍青花和霍青山出去辦事買東西,她依然不需要出村。

她盤算了一下,這竟然是她第一次去公社!

她忍不住開始擦眼淚了。

林盈盈看她那麽激動,笑道:“以後沒事咱就出來逛,公社逛膩了咱去縣裏逛,縣裏膩歪了去市裏省裏。”

到了公社,林盈盈先領著她倆去供銷社看看,把手裏的布票、副食品票、油票等花錢買成實物。

她先買糖,有多少糖票就買多少糖,還買了幾塊幹電池,給手電筒和收音機備用的。

她給霍母買了一個黑色的的帶梳齒的頭箍發夾,還買了兩個發髻網兜,另外買了一些皮筋發夾之類的,拿回家女孩子們都可以用。

她給霍青霞買了一條綠色的絲巾,可以圍脖子可以紮頭發,實用又好看。還給霍青霞買了女式背心、內褲加上衛生用品,買了不少衛生紙,不讓她再用土辦法解決大姨媽問題。

霍母:“盈盈,你給自己買啊,別剛給我倆買。我不用那些……”

林盈盈截住她的話頭,“你用!娘,你最應該用。你活了半輩子,終於把孩子拉扯大,現在就該享受孩子們的孝敬。想買什麽,想吃什麽,你就買。”

霍母鼻子酸酸的,“哎,我買,買!”

兒媳婦對她這樣好,比閨女還貼心,她高興又感激。

在供銷社掃完貨,林盈盈又跟售貨員打聽了一下,知道公社大隊有大隊紡織副業。他們大隊種棉花多,交完任務就能自己紡線織布,就可以在公社集上賣。這種布不需要票,但是價格要貴一些。

林盈盈領著霍母和霍青霞去公社大隊買土布。

霍母:“盈盈,你的被子上下都用被罩,我們不用,我們就貼身那面多縫一層,十天半個月的拆下來洗洗。”

要是每個人都做整個的被罩和褥子罩,那太浪費,實在是不舍的。

林盈盈笑道:“行,聽娘的。”

買完布匹,大隊人員幫她們捆在自行車後座上,看她們買了那麽多東西,都羨慕得不行。

霍母笑道:“幫大隊別人買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家托那家請的。”

回家以後,娘三個就忙著拆洗被褥、縫被罩、褥子罩,還要縫枕巾,這些東西看著大,卻都是直趟兒,縫起來比較容易。在林盈盈的圍觀下,霍母和霍青霞三天就忙好了。

然後又按照林盈盈的計劃,她們開始縫女式內衣。

林盈盈自己設計的無鋼圈、寬肩帶女式內衣,雖然沒有鋼圈但是用袼褙縫了輪廓,所以也有一定的承托作用。不至於像從前那樣不穿內衣,生過孩子的女人們那胸就要垂到肚子上去。

她們第一個先給霍母縫的,縫完就讓霍母穿上試試。看著自己原本耷拉下去的胸居然又挺在了適當的位置,霍母大呼神奇,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呢。畢竟村裏的婆娘們,尤其做奶奶的婆子們,那個不是胸平肚子大?她現在胸挺起來,肚子小一圈,她都覺得不好意思,害臊得很。

她托了托,不好意思地道:“一個老婆子還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不得勁呢。”

林盈盈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娘,你才四十出頭,看著就和三十出頭一樣,怎麽能說自己老婆子嗎?你可不能嚇唬我們啊,我覺得五十歲還年輕呢。”

霍母哈哈笑起來,“你這個孩子,就是會寬慰人。”

林盈盈要求縫了必須穿著,不許她脫下來,還要一人至少兩件換洗著來。

霍母沒辦法只得穿上了,就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一會兒就拽拽,一會兒就托托的,別說,還真是挺好看的。

她被林盈盈誇得也臭美起來,越發註意儀表幹凈整潔,每天洗澡,三天洗頭,出門就把發箍戴上,衣服也要幹凈整齊,整個人神采飛揚的,半點不像老太太。

下午睡醒了晌覺,在家做飯看孩子的老婆子們一般都先去菜園,回來就在路口的大槐樹下乘涼說話。

都是些家長裏短,年輕點的吐槽自己老婆婆,年長點的罵罵自己兒媳婦,一個個天天說也不膩歪。

今兒她們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陳翠蘭(霍母)哪裏不一樣了。自打兒子結婚娶了個嬌滴滴的小媳婦,陳翠蘭的精氣神就不一樣了,她臉小尖下巴,大眼睛皮膚白,哪怕年紀大了也是個俏老太太。只是以前氣質含蓄內斂,讓人感覺有點畏畏縮縮不舒展,現在比以前愛說愛笑,走路都敢擡頭挺胸,腳下生風。

眾婆子們今兒覺得她有了更進一步的變化,至於到底是什麽,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來。

霍大娘那雙眼睛在霍母身上逡巡,突然來了一句,“我說老二家的,你整天伺候兒媳婦,是不是太累了?還是兒媳婦刻薄你不讓你吃飽?你看你,比以前瘦了呢?”

眾婆子們立刻拿眼盯著霍母,果然發現她腰好像細了一圈,尤其上腹的位置,瘦了好大一圈。

再仔細一看,哎呀,胸怎麽鼓囊囊的高了一圈?

眾婆子們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訝聲此起彼伏。

霍三嬸酸溜溜地譏諷,“我說二嫂,你這是漲奶了?”

霍母臉都紅了,啐道:“你個小蹄子整天瞎嚼舌頭,我都要抱孫子的人了,漲什麽奶?”

眾婆子們圍著她,讓她轉兩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一個個嘖嘖稱奇。

可真是了不得了,這陳翠蘭四十多的人突然就變年輕了,看著不到四十歲了。

不說別的,和她同齡的幾個婆子現在看起來比她至少大了十幾歲。

這他娘的跟誰說理去?

有那心思活泛的婆子就問她,“青山娘,你這是……咋弄的,還鼓起來了呢?”

霍母道:“什麽咋弄的,以往下垂了就耷拉了唄。你給它托起來,可不就鼓起來了?”

“嘖嘖,你可真有招兒。”

霍母驕傲道:“我會啥啊,都是我們媳婦教的。我們媳婦啊懂得可多……”一說起自己媳婦,霍母就兩眼發亮,聲音都溫柔了許多。

霍三嬸嫉妒得失了分寸,忍不住刺撓道:“我說二嫂,你一把年紀了還打扮得這樣妖精式兒的,你這是看上誰了啊?”她邊說還故意笑起來,“我開玩笑啊,二嫂你可別生氣。”

霍母直接啐道:“王小紅你這張賤嘴這輩子是改不了了。我們盈盈說咱們以前把胸那麽垂著容易得什麽乳腺病,這樣托起來才健康!你說你腦子咋那麽臟,整天不想正事兒。你這是看老三看膩歪了,又看上誰了?”

王小紅小時候在她娘家當丫頭的,地主婆整天罵她賤蹄子、賤嘴,霍母雖然沒罵過人,可也學了不少呢。

現在她被林盈盈影響的說話也硬氣,誰言語上刻薄自己,立刻就罵回去,絕對不慣著!

霍三嬸氣得直接白了臉,還想和她對噴呢。

這時候林盈盈搖著蒲扇從院門裏出來,朝著霍母喊道:“娘,我和青霞做了綠豆糕,你快回來嘗嘗。”

霍母哎了一聲,顧不得罵霍三嬸了,忙喜滋滋地和眾婆子們告辭,“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了啊,我們媳婦叫呢。”

眾婆子們就看著林盈盈迎上來,挽著霍母的胳膊,婆媳倆有說有笑的家去了。

方才賣力地吐槽自家兒媳婦還企圖獲得霍母共鳴的幾個婆子直接酸了,看人家這婆媳關系。

轉眼進入了七月。

這天晌午霍母正帶著霍青霞做飯,林盈盈坐在廚房門口用叉子叉面瓜吃。

這面瓜真的是瓜如其名,面面的粉粉的,既不怎麽甜也不怎麽脆還沒有多少水,真的就適合沒牙的老太太吃。

林盈盈吃了幾塊就煩了,把叉子丟在盤子裏繼續看已經看過很多遍的家信。

她有一只小木箱專門用來裝信件。

寫信最多的無疑就是林媽,其次就是外婆家。

林爸的信簡短有力,鼓勵鼓勵再鼓勵,要想他說句想閨女了那可不容易,不過寄錢和票證還是大方的。

倆哥哥子承父業,哪怕小時候大哥叛逆,二哥腹黑壞心眼,長大了以後也一樣穩重嚴肅起來。他倆的信數量少,篇幅也短小精悍,美其名曰重質不重量。當然,他們和林爸一樣心疼她嫁給一個鄉下小子出身的家庭,生活不知道多困苦,所以對她比從前大方很多倍,舍得給錢和票。

所以嫁人以後的林盈盈,直接變成了隱形小富婆。

但是她對霍青山有點不滿意。

她尋思霍青山結婚前一本正經很嚴肅的樣子,但是結婚後尤其跟她私下裏那麽風騷放浪,這兩地分居他肯定得想她啊,他要是想她那肯定得給她寫表達相思的信吧。

不說一天一封,起碼得兩三天一封吧?

不說天天心肝寶貝地稱呼著,那叫她的小名寶寶總可以吧?晚上的時候,他叫她寶寶不知道叫得多癡迷呢,一點都不害臊。

結果,這會兒寫信就看出他是什麽人了!哼!

最初半個月才寄給她一封信,後來雖然勤快起來那也就一星期寄一封而已,到她手裏還不定多少日子呢。

且不說這寄信頻率不行,那信寫的啊,嗨,沒眼看。

什麽“林盈盈同志,見信如面”,啊呸!誰要當你同志,我是你大爺!

然後通篇看下來就是北方農場多荒涼、多麽艱難困苦,先去的知青們多麽不容易,而她沒跟著去是多麽明智的選擇。最後會表示他要努力工作,讓營地條件盡快好起來早日接她過去雲雲。

雖然通篇字裏行間可能洋溢著他想她的心思,但是卻沒有一個明確的字眼說他想她,他愛她。

女人哪怕知道你愛她,那也得說出來才行!尤其是兩地分居,你不說你就得提防她作。

林大小姐就作了,她追根究底覺得是霍青山沒有抓住寫作的精髓,你得總結概括啊!

開篇來一句“寶寶見字如面,我想你”,中間嘰裏呱啦說什麽情況怎麽想,最後總結概括來一段“寶寶我想你,我愛你”,這才是一封標準的情真意切的情書!

你丫現在這封叫工作匯報!

哦,不對,他後面倒是寫了“你要想我。”

霍青山你大爺!

狗男人!

讓她想他,他都不說想她麽?

偏不想你,我想春天想冬天,想風雪想暴雨,就是不想你!

哼!

她拿叉子叉了一塊面瓜,放進嘴裏嚼了嚼,簡直味同嚼蠟,和他的信一樣。

不行,必須讓他學會寫情書,火辣辣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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