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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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著幾年慘淡的孤身返鄉後, 今年的童溪終於有人陪著同行。

從A市回C市有點遠,倆人飛過去。原本童爸爸要去接機, 童溪覺得太麻煩, 於是透露了有人陪伴, 拒絕雙親後, 打車到市區。穆逸舟先到那座空蕩冷落的房間裏放下行李, 而後陪著童溪直奔她家。

已經是臘月二十五, 過年的氣氛漸漸濃厚。

童家爸媽趁著空閑收拾了房間、采辦完年貨, 就等著女兒回來團聚。

聽童溪說還有人同行, 不免猜測橫生, 暗戳戳地期待。

等待的間隙裏, 還忍不住又把家裏整理了一遍。

下午三點, 樓梯間傳來動靜, 沒片刻,便是開門的聲音。

童爸爸跟黃麗女士有點小激動,迎到玄關時,童溪已拎著箱子探頭進來。她還是老樣子, 眉眼沒變化, 頭發留長了點,氣質卻比年初多了幾分參加工作後的沈穩。跟在身後的是個男人,身材高挑,挺拔精神,臉上帶著微笑,五官長得非常英俊。

光英俊還不足以形容, 他的眼底有種很獨特的氣質。

童爸爸迅速咂摸著,像是腹有詩書氣自華,衣冠楚楚,鎮定沈穩。

此刻的穆逸舟其實一點都不鎮定,甚至有點緊張,比當年申請季面對大牛教授、找實習時面對屢出難題的高壓大佬還緊張。但他的情緒很少形於顏色,泓邃的雙眸靜若深潭,彬彬有禮地問候,“伯父伯母好。”

“哎,是童童的朋友吧,快進來快進來。”

黃麗女士熱情招呼著,目光卻總在穆逸舟臉上打轉。

她覺得這張臉很熟,非常像童溪以前那個男朋友,不過那混蛋甩了童溪後在國外逍遙,應該不至於再回來。黃麗女士也早就刪光了那混蛋的照片,無從對比,於是招呼著在客廳坐了,拽拽童溪——

“這孩子,也不跟我們介紹一下,這朋友是……”

童溪笑瞥了眼,說:“穆逸舟,我男朋友。”

童爸爸一楞,黃麗女士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童溪視若無睹,繼續往下說:“以前我對他有點誤會嘛,所以才分手的,現在解釋清楚了。爸,你不是喜歡下棋麽,穆逸舟下棋很厲害的,跟高手請教過,待會試試啊?”

她說著話,求救似的朝老爸擠了擠眼睛。

童爸爸恍然大悟,顧不上懵逼了,先笑著答應,“好啊,幾天沒下棋,還真是手癢。”

然後扯了扯黃麗女士的衣袖,示意她別傻楞。

女兒都工作了,感情問題當父母的沒法插手,不管以前怎樣,童溪既然帶到家裏來,想必是心裏有了主意。若是她提前說,童爸爸肯定打破砂鍋問到底掰扯清楚,把穆逸舟這幾年的經歷翻個底朝天,但雞賊的閨女來了一手先斬後奏,他還能怎樣?

畢竟是親閨女,總得給面子。

總不好人家第一次上門,就碰上尷尬的冷場。

黃麗女士無奈地瞪了童溪一眼,當著穆逸舟的面卻沒多說,寒暄喝完茶,母女倆去廚房忙活,童爸爸興沖沖地拉著穆逸舟下棋。順便問問穆逸舟這些年的經歷,再借機敲打提醒,說你們戀愛的事,當爸媽的不插手,但你作為男人,可不能欺負委屈了她雲雲。

穆逸舟含笑聽著,無有不從。

捧在手心裏都來不及,他怎麽舍得讓她委屈呢。

吃完飯,夫妻倆送穆逸舟離開,回過頭,便把童溪圍在了客廳。

童爸爸還算鎮定,黃麗女士則激動得多——

“怎麽回事,當初不是他提了分手嗎?當時你那可憐樣子,媽到現在都記著呢,想起來都覺得心疼!是,他看起來是挺厲害的,但是童童,咱也不能吃虧呀!這樣的男人,說分手就分手,說覆合你也就答應了,童童,你性子軟,這樣是會吃虧的!”

童溪被念叨得頭疼。

“穆逸舟不會讓我吃虧啦,我心裏有數的。”

“那他當時為什麽要分手?不合適?不合適怎麽又找回來了?”黃麗女士步步緊逼。

童溪揉了揉腦袋。

穆逸舟雙相情感障礙的事當然不能說,穆逸舟那性子,肯定不願旁人知道。而且黃麗女士這風格,要知道這情況,鐵定逼著她分手——媽媽只想讓她做個歲月靜好的乖寶寶,不肯冒一丁點風險。

童溪於是擡頭,“年輕人吵個架有誤會不很正常麽,你跟爸爸也吵過呢。”

“你——”黃麗女士氣結。

童爸爸忙在旁邊勸和,“行了,都好好說話嘛。我看小穆那孩子挺好,能力什麽的不說了,咱也不求那個,人倒是挺正派的,跟我聊天下棋也都有分寸,他對童童很用心,看得出來。再說了,咱童童又不傻……”

“她不傻?她不傻能留在那個報社?”

黃麗女士想起童溪那份工作就覺得不甘心,明明能找更好的!

童溪倒是被她提醒了,“報社怎麽不好啦?前段時間賺的那一大筆,還多虧報社給的素材,我剛畢業,哪個工作能有那工資水平?”

黃麗女士被問得啞口無言。

童溪趁勝追擊,“媽你真別擔心,我怎麽選擇怎麽做,心裏都有數的。”

柔軟安撫的話語,態度卻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童爸爸拍了拍老婆的手,“別瞎擔心了,這麽多年在外面,她碰見麻煩不都是自己解決?孩子長大,都工作了,還是得自己拿主意。這工作她做著高興,咱幹嘛攔著?至於小穆,你要實在擔心,我再考察考察。當初你媽還嫌我不上進呢,怎麽著?鞋合不合腳,不都自己知道。”

“對啊!”童溪趕緊附和,“前陣子跟爺爺奶奶視頻,他們可喜歡穆逸舟了。”

“真的?”

“當然了!他們還讓我早點帶過去呢。”

“那挺好,那挺好!”

父女倆你一句我一句,顯然已成了一條戰線。黃麗心裏不滿意,卻拿童溪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你呀!就仗著你爸疼你!”

童溪笑得得意。

見父母的事就此搞定,省去了電話裏白費口舌的爭執,效率還挺高。

之後童爸爸奉老婆之名考察了兩次,成果喜人。

除夕的前一天,童溪和穆逸舟去了趟高中母校。

過年的事早已準備周全,童溪雖然隱瞞了穆逸舟生病的事,卻也慢慢將穆逸舟家裏的事告訴額父母。黃麗固然有點芥蒂,卻也覺得穆逸舟孤身一人,經歷那樣的劇變還能自強,很不容易。既然家人都不在C市,便邀請穆逸舟一起來過除夕,吃個團圓飯。

穆逸舟欣然從命。

倆年輕人搞定了衛生,暫時無事。

童溪回家後沒多少機會跟穆逸舟獨處,便找了重溫母校的借口,拖著他溜出門。

寒假的學校很冷清,枝枯葉雕。

但天氣很好,陽光慵懶懶地灑下來,即將立春,灑在身上暖和得很。

校園管得挺嚴,輕易不讓外人進,但繞到操場那邊,卻能看到有人在裏面打籃球。童溪有辦法,找了個住在學校家屬院的同學,順利被帶進去。

那人是她同班,當年也久聞穆逸舟大名,當學神來崇拜。

看見倆人一起,礙著穆逸舟那身生人勿進的氣質沒敢多問,回過頭,立馬微信轟炸童溪,問她是不是已將學神拐騙得手。

童溪發了個遺憾的表情。

“我不爭氣,是被他拐走的。”

“被學神拐走也是你的榮幸,要知足好嗎!”同學糾正。

童溪莞爾。

確實夠幸運,當時青春年少、情竇初開,看著講臺上懶洋洋沐著陽光的少年時,只覺他高高懸在半空,耀眼奪目,而她站在人世間,平凡得沒有任何飛向半空的可能。

她離他的距離那麽遙遠,只可仰望。

如今卻已是並肩而行。

跟穆逸舟和好後,童溪時常覺得慶幸。

慶幸那年九月樹蔭深濃,她在上百個熱情招新的社團裏看到穆逸舟的身影,然後沖上去報名。慶幸身在社團的那些日夜,讓她能離穆逸舟那麽近。也慶幸各自流離後仍能遇見,他未娶她未嫁,執拗地揪著過往不肯放手。

“你考進A大的時候,正好是十年前吧。”

“嗯。”穆逸舟頷首,“時間還真快。”

“那個秋季學期,我其實有點迷茫。”童溪挽著他的手臂,慢慢走過足球場,“學習馬馬虎虎,不知道將來會去哪裏,沒事就會去看著光榮榜裏你的照片。後來呢,就許了個心願,決定努力一把。就在那邊的許願廳裏,喏——”

她指著不遠處的圖書館。

那座樓裏有圖書館,也有些校史資料,有每一位曾給學校爭光的教師學生的照片。

最角落處是一座許願廳,按年份和班級放著一排排木匣,裏面是學生的心願紙,印著學號和姓名,每個學生一次機會,檔案似的留在這裏,算是校園記憶的一部分。

穆逸舟對這種幼稚的活動不感興趣,碰都沒碰那心願紙。

倒是很好奇她的,“上面寫了什麽?考上A大?”

“才不是。”童溪搖頭,“上面寫了你的名字。”

穆逸舟三個字,她學會寫字那麽多年,從沒寫得那麽認真過。

於是那張紙成了一盞燈,指引她前行。

童溪此刻回想,仍覺得慶幸。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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