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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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沒有嘗過的吻, 當然是讓人歡喜的。

穆逸舟將她壓在座椅上,吻得很用力, 童溪也放棄了從前躲避的心態, 抱著他的腰回應。窗外是開闊的停車場, 路邊的銀杏樹被風吹得嘩啦啦輕響, 搖曳的樹影忽明忽暗, 初秋的夜晚格外溫柔。

糾纏的唇舌終於分開時, 童溪臉上已滿是淚水。

她其實已很久沒哭了。自從跟穆逸舟分手, 消沈渾噩地過了大四, 而穆逸舟失蹤杳無音信後, 童溪已下決心告別小女生的軟弱。這幾年孤身走過來, 學業、實習、副業上困難與壓力重重, 她都咬緊牙關默默扛著, 穿了柔韌的鎧甲執拗前行。

直到穆逸舟回來,鎧甲有了縫隙。

而今晚,她用以自守的那道堅固堤壩也被沖毀,積藏在心底的種種情緒洶湧而出。

童溪哭紅著眼睛, 長睫微垂, 竭力平覆情緒。

穆逸舟都快心疼死了,緊緊抱著她不肯撒手,手指一遍遍拂過她頭發秀背,強壓喉頭湧動的氣息,聲音都已克制到喑啞。

“這幾年,你其實會恨我吧?分手的時候那麽不負責任。”

“恨過啊。可恨有什麽用。”

“是我太自以為是, 留下你獨自在這裏,其實我也擔心。”

“你以為我不擔心?”童溪仰起臉,像受了委屈的貓,“我想問清楚原因,又怕你出事,聯系不上你,我專門去伯克利,找你的朋友打聽消息,可他們所知道的並不比我多。穆逸舟,有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要自尋死路地喜歡上你。”

“你那麽聰明,想追我的時候毫不費力,想分手也不拖泥帶水。分完了還瞞著消息玩失蹤,做得滴水不漏。”童溪心有怨念地在他手臂撓了下,情緒決堤後,忍不住又訴委屈,“我一個人在這裏,知道有多難受嗎。”

這些話憋在心底,像是藏在肉裏的膿包,終究得說出來。

穆逸舟拿側臉蹭她的發梢,聲音沈啞,“告訴我。”

像是受委屈的孩子終於得到撫慰,童溪靠在他懷裏,果真說起來。

從最初的倔強賭氣,到之後的消沈,再到後來被朋友勸著走出陰影,打理好愛情之外的其他東西。發論文、做課題、做實習、寫小說,每件事都能井然有序、前路可期,能按著規劃一步步前行。

唯有關於他的,是極力埋藏、不敢觸碰的心結。

“……走在路上會突然想到你,去食堂、去教室會想到你,在湖邊散心會想起你,甚至師門開會的時候會忽然想起社團開會的情景,想著你會不會推開門走進來。我最初還強迫自己不去想,後來慢慢習慣,拿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也就沒空亂想了。我以為,沒有你,生活依然能過得很好,可是有一次——”

她頓了下,眼睛微擡,看到穆逸舟的喉結,幹凈分明。

他蹭她的頭發,聲音就在頭頂,“怎麽了?”

“有一次我去快遞點拿東西,是研一的暑假,天氣很熱,兩個盒子摞起來搬。回來的路上有個盒子滑到了地上,明明撿起來就可以,我卻忽然好想你。”

“真的,那時候特別沒出息,想著如果你還在身邊,我是不是就不用那麽辛苦。”

“至少累了的時候,還有你在旁邊啊。”

她吸了吸鼻子,看穆逸舟的襯衫已被她哭出大片大片的淚漬,索性貼過去擦眼淚。

隔著潮濕單薄的襯衫,她的腦袋跟貓一樣在胸口輕輕蹭,穆逸舟抱著她的雙手握緊,十指用力到蒼白。深濃幽黑的眼底有暗潮翻湧,如萬年沈寂的潭水滾沸出波瀾,他竭力控制著情緒,低聲說:“現在我回來了,就在身邊。”

童溪點了點頭,繼續說一些零碎的往事。

夜愈來愈深,車窗外的風聲都仿佛靜止了,只剩城市沈睡,路燈安靜地昏黃。

童溪的聲音漸漸低了,夾雜著哈欠,最終變成囈語。

穆逸舟拿車上常備的外套裹著她,眼眸幽深。

他曾熬過許多個不眠的夜,懷著難以自控的消沈坐在窗邊等天亮,實在撐不住時點根煙,借吞吐的煙霧紓解胸中翻湧的雜念。那時候他不知道能否撐下去,情緒似脫離了掌控,伏在黑暗深淵裏的巨獸與理智爭奪著掌控的權力。

每個瀕臨崩潰的邊緣,遠在重洋外的身影如暗夜裏幽微的燈火。

他以為,優秀如童溪,在認清他不負責任的渣男本質後,會找到更好的男生陪伴——

她一向不缺追求者,在A大裏有不少男生覬覦,在A大外亦然,譬如曾單獨找他聊天的王子鶴。她只需要從中挑一個,而後仍能徜徉於春光,享受她所追求的歲月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被他這種陷在深淵裏無力自拔的人連累。

他沒想到她竟會那樣執拗,緊掩著窗扉孤身前行,不言不語。

穆逸舟不自覺地伸向褲袋,摸了個空後才意識到,他早就不需要那東西了。在回A市重逢後,在與她漸漸消弭誤會後,他已有許久沒碰煙火。

她睡在他懷裏,已是最好的慰藉。

穆逸舟一動不動,直到童溪睡熟了,才輕輕讓她屈腿睡在後座,駕駛車子回小區。

他開得很慢,一路幾乎不顛不晃,直到車在小區的地下車庫停穩,童溪才從睡夢裏醒來,而後被穆逸舟送到門口,輕手輕腳地回屋睡覺。

淩晨四點的A市,黎明的天光正漸漸亮起。

傾訴其實是很有用的,有些話說出來了,就不用像包袱似的壓在心底。

至少於童溪而言,控訴穆逸舟的“惡行”後,輕松了很多。

工作如常,生活繼續,但入睡前、醒來時,卻有了許多事可以期待。

童溪喜歡打理住處,在宿舍時就將香薰燈和花瓶之類的置辦齊全,時常養些花草在裏面,在四四方方的鋼筋水泥裏,布置出一個自然的角落。

穆逸舟知道這個習慣,主動承包了鮮花的供應,每周兩次新鮮的花束送到樓下,或者帶童溪親自去挑,吃飯睡覺般的雷打不動。

到十一的時候,選了個人少的地方自駕游。

這次自駕游不是倆人單獨相處,而是帶了另一對情侶——王子鶴和竇萌。

事情還是從那倆悄無聲息地勾搭上開始的,竇萌不像穆逸舟那麽高冷,暧昧的時候小心翼翼瞞著別人,等穆逸舟知道了,反而坦然起來,急欲宣告。本來打算跟王子鶴一起請他吃飯,結果要麽初入職場的王子鶴太忙,要麽穆逸舟有事,推來推去,就到了十一假期。

於是湊個巧,一起出去玩幾天。

行程安排得很寬松,既然是休假,也不趕著早起晚睡,節奏很悠閑。四個人湊一桌,打牌吃飯都方便,到了風景區,又能默契地兵分兩路,各不打擾。

唯一讓穆逸舟不滿的,是住宿問題。

他就算有賊心,竇萌跟王子鶴卻是剛在一起的小戀人,不適合同住。

竇萌又嬌氣得很,臨走前作死看了幾部恐怖片,怕黑不敢一個人住酒店,於是撒個嬌賣個萌,想跟童溪住。這提議正合童溪的心意,倆人一拍即合,於是開了個標間,拎著箱子歡喜同住,穆逸舟跟王子鶴面面相覷,各自奔向孤獨寂寞冷的單間。

但穆逸舟是什麽人,既然事不遂意,便得從其他地方找補。

於是趁著兩個女生在屋裏說話,無暇顧及自家同伴時,將王子鶴約出來喝茶。

酒店坐落在山腰,入了夜格外安靜。

兩人坐在落地窗前,穆逸舟徐徐斟茶。

因為童溪的原因,他跟王子鶴其實很早就認識了,也曾有過私下聯系,但最後的一次聯系卻不怎麽愉快。那是穆逸舟出國後沒多久,種種不如意的壞事天塌地陷般砸過來,有限的精力照顧不到童溪,王子鶴便在那時趁虛而入,找他談話。

談話的內容很簡單,王子鶴為童溪憤憤不平,說穆逸舟若不願經營好異地戀,何不放手。

也是那時候,穆逸舟才知道,這位童溪的同班好,原來還藏著別樣的心思。

掩飾得毫無痕跡,比他藏得還深。

對話以不愉快收尾,隨後便是漫長的失聯,各不相幹。直到去年的跨年夜在A大的湖邊相遇,兩人各懷心思,暗藏著鋒芒,卻在童溪面前不露半點首尾。

彼時的穆逸舟回國不久,還沒有追心上人的把握。

此刻,情況卻已迥然不同。

他將茶杯推到王子鶴面前,語氣清淡,“很久沒聊天了。”

“差不多四年,上次還是為了童童。”王子鶴笑了下,有些自嘲似的,“你應該會怪我吧,當時的舉止,我現在回想也覺得挺卑鄙可笑 。”

“但現在坦然了。”

“想開了。”王子鶴長長嘆了口氣,“那時候不懂事是真的,做錯事也是真的。”他頓了下,垂眼輕輕扣著桌面,“後來你們分手,她那麽痛苦……其實我也後悔過。穆逸舟,那件事我挺對不起你和童童。”

“分手是我的原因,怪不到你頭上。”穆逸舟徐徐啜了口茶,“現在死心了?”

“即使沒有你,她也沒打算跟我發展。同學、朋友,就止步在這裏。”

王子鶴顯然是已考慮清楚,說得雲淡風輕。唯一的顧慮是——

“她知道這事嗎?”

“沒說,也不打算說。”穆逸舟拿起茶杯,在他杯上輕碰了下,“交個朋友不容易,你們班留在A市同學的不多,沒必要鬧僵。童童跟我一樣認死理脾氣拗,她若不喜歡,誰就是浮雲。”

“浮雲就浮雲吧。”王子鶴沒在意對方的炫耀,“我已有萌萌了。”

“對竇萌好點。”

王子鶴飲盡茶水,終於搶回主陣地,“我女朋友,不用你擔心。”

一壺茶解開舊怨,昔日的事如風過無痕,第二天游玩照舊。

竇萌愛自拍,變換著陣型自拍了好多照片,還不忘抓拍別人,發到小群裏。

其中有一張是穆逸舟和童溪的,倆人一起爬山路,童溪走累了,穆逸舟便拉著她。到一處拐彎,他倆停下來等後面的小情侶,牽著的手還沒放開,邊休息邊看風景。山風吹動樹梢,他們的身後是亙古矗立的峰巒,湛藍高闊天空裏的流雲變幻,太陽斜照過來,側映出並肩的影子。

竇萌做了調色處理,有種地老天荒的感覺。

穆逸舟將那張照片反覆看了好多遍。

然後,萬年沈寂的穆逸舟的朋友圈裏,終於有了一條動態。

“生如逆旅,幸而有你。”

簡短的文字下面是竇萌拍的那張照片,沒經過任何裁剪,一切都恰到好處。

照片發出去沒多久,立馬引來無數圍觀,公司的群裏也不出所料地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官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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