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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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溪從沒想過, 穆逸舟會在今晚跟她說這樣一句話。

從前的穆逸舟驕傲張揚,亦自信陽光, 許多事做著都是信手拈來, 就連表白的時候, 雖然有點忐忑緊張, 卻也能輕松鎮場。那時候, 藏在心裏的喜歡就像是春光裏蕩漾的湖波, 他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心意, 逗得她耳尖發燙。

彼時的戀愛, 輕快而令人歡喜。

而此刻, 他低醇的聲音響在耳邊, 卻如大提琴低沈喑啞。

像是糅雜了無數情緒在心底, 童溪被他緊抱著, 竟從其中覺察出一絲痛苦澀然。她不知道那種隱藏的痛苦始於何處,卻隱約明白他剛才那一瞬的緊張是為何。

童溪強壓著翻湧的心緒,低聲說:“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穆逸舟低聲。

她確實不知道啊, 不知道他當初為何突然執意分手, 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如何,不知道他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在數年之間變成如今深沈內斂的模樣。

童溪鼻子泛酸,聲音都有點欲哭的低啞,“那你就講給我啊。”

“講給你。”穆逸舟自言自語似的,在她耳邊蹭了蹭, “我舍不得。”

舍不得讓她知道嗎?

童溪琢磨著話裏的意思,擡手碰了碰他的側臉,“是這幾年過得不好嗎?”

穆逸舟點了點頭,又搖頭,將她緊緊抱了一下,濃烈的酒意稍散,他松開她,眼底微微泛紅,目光卻清明了些許。怕再度失控,他往後退了退,唇角微動,幫她理著蹭亂的鬢發,“今晚喝多了,有點醉。早點回去休息。”

這樣看來,他是清醒了些,話到嘴邊都能生生咽回去。

童溪見他不肯說,也沒逼問,忽然想起漏了件重要的事,趕緊翻開背包,取出個小東西。

一支包裝精美的派克鋼筆,磨砂黑色的筆身,金色的筆夾筆環,應該很襯他的風格。她將小巧的禮盒遞到他手裏,“小禮物,沒事兒練練字。”

穆逸舟臉上稍露意外,借著樓梯間的燈光看了看,隨即勾唇,“好。”

他從小練字,最初是軟筆,後來沒那麽多空,也練過硬筆。大學的時候,還專門用信紙這種老舊的方式給她寫情書,童溪說他的字很有風骨,她喜歡。

穆逸舟摩挲著筆盒,深藏心底的痛苦被壓住,眼底浮起溫柔。

“字會練的,回去休息吧。”

“晚安。”童溪朝他一笑,回身進了電梯。

直到走出樓門,仍覺耳尖燒熱,夜風都吹不涼。

腦海裏翻來覆去的都是穆逸舟喑啞的聲音,“我愛你,這麽多年一直都是。”

如果酒後吐真言的話,穆逸舟這應該是真心話吧?

這麽多年,她望著他的背影,從青蔥懵懂的高中追到A大,從初入校園的小學渣變成GPA好看的學酥,差點追著他的腳步遠赴重洋之外。本以為是他厭倦了戀愛的游戲,找個敷衍的理由,隨手丟開那段感情,將她的卑微追逐棄如塵泥,原來並不是。

那麽現在,他的心意還如從前嗎?

她還可像從前那樣,大膽地嘗試嗎?

是夜,童溪輾轉反側,心思起伏,好不容易睡著,夢裏也被穆逸舟霸占著。

同樣翻覆難眠的還有陳漪。

原以為公司給穆總慶生的場合不會有外人,能讓她大展拳腳,就算拿不下穆逸舟,也能有些進展,借著喝酒唱歌勾動穆逸舟的心思,誰知韓懷公竟會把童溪叫過來?

陳漪從前沒太把童溪放在眼裏。

白月光這東西虛無縹緲,她是不太相信的。何況男人都務實,既然已分手了,顯然是有難以磨合的矛盾,就算重逢,以穆逸舟這樣風頭正盛的身份和高傲自持的性格,怎會去吃回頭草?童溪就算長得漂亮,也沒到讓人神魂顛倒、失去理智的地步。

前女友只是過往,她近水樓臺,仍有攻下高冷男神的機會。

陳漪鉚足了勁精心打扮,換來的卻是盆涼水。

她睡不著,索性到外面喝悶酒,挫敗與不滿無處發洩,沖動之下直接撥了楊曦的電話。

已經是半夜兩三點,楊曦被電話吵醒,模糊看到是陳漪的名字,心情老大的不爽,接了電話也沒好氣,“大半夜的,有事?”

“有。”陳漪渾不在意他的語氣,只灌了口酒,“你還想不想玩了?”

楊曦沒睡醒,腦子有點懵,“什麽?”

“追女人啊!”陳漪看了看四周,夜深人靜沒旁人,遂捂著電話壓低聲音,“你再不動手,她就成別人的了!”

這消息過於驚悚,楊曦頓了下,翻身坐起來,“什麽意思?”

陳漪憋了滿肚子的話,卻不好跟別人提起,索性將晚上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用近乎挑釁的態度冷嘲道:“楊總難得用心追個女人,難道打算半途而廢?你約頓飯那麽難,轉過頭她卻跑來給穆逸舟慶生。楊總,你到底花心思用手段了沒?”

電話那頭是良久的沈默。

陳漪等得不耐煩,“倒是說句話呀!實在不行用點手段,對你來說不難吧。”

夜色深濃,楊曦捏著手機,沒心情揣那女人的心機,心底卻漸漸涼了下去。

認識一年有餘,童溪是怎樣的人,他還算清楚。這差別背後的態度,楊曦豈能不知?而至於所謂的用手段……他跟陳漪畢竟不同,花心思追和用手段是兩回事。

楊曦有些煩躁,起身倒杯水,灌了兩口才壓下去,沈聲道:“知道了。掛了。”

而後,便是嘟嘟的忙音。

這態度過於含糊,陳漪激將失效,說半天只換來這五個字,氣得差點摔了手機。

而楊曦也在這通電話後,成功加入了失眠的隊伍。

連著數日心神不定,夢境雜亂,又因工作的事出了趟長差,楊曦再次見到童溪真人時,已是八月初。

非遺保護的事越來越受重視,在政策層面、學術層面和各地實踐都在迅速推進。

八月份的時候,新一屆的非遺博覽會在海市舉辦。

這場博覽會規格高、規模大,相應的,來參展的項目和品類也很多,匯集了全國各地的許多優秀內容。盛大的開幕式後,有種種展示和演出活動,有非遺文創產品的簽約活動,還有高層論壇、頒獎晚會等。

楊曦做的是文創,派人布置了展臺,也親自來采風汲取靈感、挖掘商機。

童溪更不必說,這種盛會值得做一系列的專題,這次由常主編帶隊,選了她和石琳在內的五個人組隊來參加,各自負責一塊兒內容。

展覽持續三天,第一天是重頭戲,大家都異常忙碌。

次日下午,重點內容都看過了,童溪的任務完成,晚上按照常主編的安排去吃飯,好巧不巧地就碰見了楊曦。席間說起明天的安排,除了晚會盛大,常主編他們要出席外,白天倒沒有太重要的事。

一位當地領導提議抽空去考察這邊一處非遺保護試點,常主編欣然答應。

閑聊之外,飯局上免不了敬酒。

童溪是新人,將來還得到各處去跑,混個臉熟有益無害,一圈兒敬下來,就算喝得不多,也有點犯暈。她白天逛得腳累,回屋後迅速洗漱睡下,也不知是被子太厚、房間悶熱,還是喝了酒的緣故,翻來覆去都難受,將空調調低了點才算安生。

一夜無夢,次日清早,她是被鬧鐘吵醒的。

鬧鐘響到末尾,昏沈的意識才從深淵回籠,童溪迷糊抓過手機看了眼,才七點。

酒店的窗簾厚實嚴密,將光線阻隔在外,滿屋昏黑,催人睡意。

童溪隨手摁掉,翻了個身繼續睡。

窗外不知是何時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聲音模糊送入耳中,連同肩頭的涼意傳來,讓人有種入秋天冷的錯覺。童溪伸手摸了摸,這才發覺露在被子外的肩上一片冰涼,她往被窩裏縮了縮,迷迷糊糊的繼續睡。

直到手機的震動將她吵醒。

腦海裏某根弦被撥動,童溪這才想起今天是有安排的。

床頭櫃上手機屏幕點亮,是楊曦發來的微信。

“童小溪,快下來吃早飯。”

“有你愛吃的清湯小面。”

“再不下樓該遲到了!”

童溪看了看時間,8點15!!

她嚇了一跳,趕緊爬起來洗漱,身體卻不像平時清醒靈活,晃了晃差點栽倒。腦袋裏裝了鉛塊似的,哪怕扯開窗簾放光線進來,也趕不走昏沈,直到水龍頭裏冰涼的水貼上額頭,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原因——

不是酒後難受,而是發燒了。

童溪拿涼水撲了幾遍,強撐著往臉上抹護膚品時,楊曦的電話又響起來了。

“童小溪,在哪呢?”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分明擔心。

童溪說:“馬上下來……”聲音一出口,自己都楞住了,啞得不像話。

那頭楊曦立馬聽出來了,“你感冒了?”

“有點點。”童溪揉揉酸痛的太陽穴,“麻煩楊總轉告一聲,請常主編和石姐他們先走吧,我等會兒打車過去,行嗎?”

沒有人回答他,電話那頭只傳來楊曦忽然降低的聲音——

“她感冒了……應該很重,聲音都變了……你們先走……嗯,我去看看,8025是吧。”末尾,聲音又驟然清晰,“你在房間等著,我馬上來。”說完,不等童溪回答,直接掐掉了電話。

兩分鐘後,門鈴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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