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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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加入籌備委員會的消息也發到了童溪的微信上。

協會成立十五年,小活動辦過無數次,大型慶祝活動卻不多。五周年的時候,社團規模還不大,積澱也有限,十多個人的社團,辦個講座展覽、搞幾個刷文保的活動,已經算不錯了。

十周年的時候,是穆逸舟擔任會長。

那時候的穆逸舟精力旺盛,想法很多,執行力也很強,帶著幾位骨幹組織了許多活動,邀請畢業的師兄師姐們返校,整理文稿辦十周年特刊,還搞了場小型晚會。活動結束後,社團裏添了不少新鮮血液。

那段時間她幾乎是天天跟穆逸舟黏在一起。

有點辛苦,卻也很開心。

到如今,社團的人換了幾撥,當初組織過十周年活動的人剩得已經不多。陳博學物理的,選了個忙碌又嚴苛的導師,畢業論文也還沒寫出來,成天泡在實驗室裏,能分出的精力有限。童溪的時間還算靈活,義不容辭。

鐘原那邊很快敲定了名單。

不過正逢期末季,骨幹們忙著考試和論文,便把時間定在了寒假前。

委員會的群裏九個人,六位在校生,三位是已畢業的。一位是穆逸舟,另兩位是穆逸舟拉進來的前輩——社團的創始人陳立和另一位對社團感情很深的老師姐。兩位都在十周年慶典時返校參加過活動,被穆逸舟邀請後欣然參與。

九張頭像,輕易把十五年的時光串了起來。

童溪在A大多年,跟協會感情很深,想著這些年的變遷,多少覺得感慨,猶豫了好半天,臨睡前還是忍不住把放在書架最上方的盒子搬了下來。

盒子有點沈,裝著十周年的特刊、紀念相冊、她當編輯的幾本會刊和許多小紀念品。

好幾年沒打開過,裏面依然纖塵不染。

翻開相冊,從協會創立之初的老照片,到後來社團組織活動的各種照片,都是時光的印記。最後面的那幾頁上,穆逸舟出鏡最多。而她也從最初站在邊上的小女生,變成後來站在穆逸舟身邊的人。

從高中到A大,她看著遙不可及的熾熱驕陽,默默努力了那麽久,終於站到他的身邊。

那是她這麽多年裏最開心的時光。

指尖停留在一張抓拍上。

是在圖書館旁邊的草坪,她和穆逸舟並肩坐著,她微微側身,伸了手作勢要去打他,而穆逸舟稍稍後傾,像是在躲。夕陽淡金色的光照在他的側臉,輪廓英挺,唇角笑意很深,肆無忌憚的張揚裏又帶幾分收斂。

那好像是穆逸舟第一次跟她開車。

口頭調戲的那種。

穆逸舟在感情上其實是個挺克制的人。

以前他自信、張揚,站到臺上時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來戰的樣子,能帶著兄弟朋友們熬夜奮戰,能周密安排穩控全局,成為團隊裏的主心骨,對於女生卻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更不會沒事兒耍帥瞎撩。

高中的時候,穆逸舟在學校很耀眼。

成績優異、長得帥又有少年的傲氣和張揚,每回上臺領獎或者講話,都是眾人目光匯聚的焦點,暗戀他的女孩子加起來能組半個年級。

但他從來沒跟誰傳過八卦。

青春躁動的時候,戀愛總會最戳人的話題,學校裏有班花有校花,多半都會沾上點捕風捉影的八卦,那位所謂的校草更是女朋友遍地跑。

穆逸舟卻從來都沒有。

他比同齡人都聰明、張揚,也似乎更加冷靜,甚至暗藏倨傲——

高中的時候,他經常上臺講話,姿態是得體而自信的,但神情裏偶爾會流露點不耐煩,仿佛嫌棄這種形式的無聊。體育課時,他會跟男生們打球、玩鬧,卻會偶爾站在人群外遠眺,似乎學校太小太無聊,他迫不及待想去遠方。

少年男女間我喜歡你、你暗戀我的把戲,在他看來,大概也是幼稚無聊的。

以至於後來,童溪意識到穆逸舟在追她時,一度懷疑是她的錯覺。

但那確實不是錯覺。

被抓拍的時候,兩人已經在一起了,他讀大四,拿了好幾個offer,最終選擇去伯克利跟隨他喜歡的那位老師,一切就緒,只等著畢業後飛向遠方。她還在讀大二,繁重的課業之外,跟著老師做課題積攢經歷,抽空準備考GRE,打算到時候申請出國。

為了追隨他的腳步,也為了自己。

那次是協會組織真人RPG活動,約定結束了在草坪集合,然後大家一起去聚餐。

她負責的那個點結束得早,先回草坪覆命。

春天的傍晚很溫柔,草坪上幾株白鵑梅開得正好,細碎繁密的花壓著叢葉,宛如層林點雪。回來的人還不多,她和穆逸舟找個地兒坐著吹風閑聊,有西山晚霞,草坪落照。

不知怎麽的,說起各自名字的由來。

穆逸舟以前很少談及他的家庭。他在大一時就已經濟獨立,平常似乎也很少跟家裏人聯系,那回倒是提了不少。

他父親的名字很好聽,叫穆知非,是C市一所大學的教授,研究歷史的,鉆研了太多榮辱起伏後,性格裏有些悲觀淡然,也清高有氣質。穆媽媽家裏以前是從商的,她有這方面天賦,腦袋聰明,長得也很漂亮,當初沖著穆知非的顏值和才華倒追得手,大學畢業就結了婚。

穆逸舟出生的時候,倆人感情已有了裂隙。

被容貌和愛情沖昏的頭腦清醒後,年輕的穆老師終於發現,他和妻子的追求其實相差甚大。而精神追求上的鴻溝,也不是戀愛時撒嬌甜膩就能彌補的,在經商之風重興,穆媽媽越來越癡迷於賺錢時,更難以協調。

所以給兒子取名逸舟,想讓他在逐利的家庭裏,保有一份淡然灑脫。

算是個寄托了期望的名字。

相較之下,童溪的名字來得簡單多了。

——她爸爸姓童,老家附近有條桐溪,取了個諧音。

穆逸舟沒去過桐溪,卻知道那邊風景很美,隨口就說,“挺好的名字啊。”

“取得也太隨意了吧。”童溪不滿。

“我覺得挺好。”穆逸舟堅持己見,伸長了腿坐在草坪,唇角壓著笑,像是咀嚼什麽,漫聲道:“跟我的名字天造地設。”

“有嗎?”

“桐溪之上,逍遙逸舟。不是很好?”

這麽一說,還真有那麽點詩情畫意,童溪深以為然地點頭。

過了會兒又覺得不對勁,而穆逸舟則噙著笑看她,眼底含意深諱。

那是種很奇怪的眼神,仿佛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下,有些暗流在湧動,暧昧而讓人捉摸不透。她回想桐溪的山水,沒覺得那畫面哪裏不對,在穆逸舟那奇怪目光的註視下,卻篤定這話另有深意。

桐溪之上,逍遙……

童溪之上,逍遙逸舟?!

十八歲的童溪還比較單純,半只腳試探著踩到成年人的地盤,懵懂好奇地學著知識,卻羞於提及。領會到背後含意的那一瞬,她瞪大了眼。而穆逸舟則笑著覷她,身體微微傾靠過來,肯定了她的猜測。

那眼神分明就是調戲!

童溪惱羞成怒,紅著臉擡手去打他,穆逸舟笑出聲來,往後躲。

這一幕被協會裏負責到處拍照的同學捕捉,然後定格。

黃昏的草坪上,餘暉是淡金色的,他們都還很年輕、肆無忌憚。

童溪的視線停留在那張照片,咬了咬唇。

在穆逸舟銷聲匿跡之後,有段時間,她經常會忍不住翻看舊物。

比如穆逸舟送給她的小禮物,協會組織活動的各種照片,一起熬夜編輯的會刊——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會在排版時做點小手腳,將她的名字放在離穆逸舟三個字最近的地方,藏著無人知曉的歡喜。

那些小心思,是當時繁重學業裏最甜的蜜。

在分手後卻成了最毒的酒。

每回翻看照片,到最後都是流淚滿面,她都不知道是何時哭的。

再後來,她像戒煙一樣,強迫自己戒掉那些東西。

當然是舍不得丟的,只能竭力不去碰。禮物被裝進箱子,藏在床底不見天日,照片和刊物鎖在盒子裏,放到櫃子的最頂端,還拿小鎖子封住,將鑰匙交到巫文靜手裏看管。起初還會忍不住對著盒子發呆,慢慢地就習慣了,畢竟人總是要往前走。

如果不是穆逸舟突然回來,它仍會躺在櫃子頂端。

也許再過幾年,她會忘記。甚至可能在某個忽然想開的時刻,釋然地送走舊物,來一場斷舍離。但穆逸舟回來了,雖然跟從前的張揚姿態迥然不同。

他說這幾年沒再找過女朋友。

童溪清晰記得穆逸舟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從張揚驕傲,變得沈默內斂,光鮮回國的背後,這些年他想必過得也不容易吧?

作者有話要說:  彼此吸引的兩顆心,還是會慢慢靠近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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