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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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宜人的蘇州,山秀水媚。

雖然走得腳累,童溪這一天卻是大飽眼福。

四大名繡之首的璀璨明珠,流傳千年的傳統刺繡,山水樓閣、花鳥魚蟲,乃至潑墨畫作和書法名篇,世間萬物皆可入繡,活靈活現又氣韻生動,童溪一直很喜歡。今天的展覽上有各式各樣的作品,她是個外行人,看不出針腳用線的區別,一路逛過去,只覺秀致清雅、精美絕倫。

展廳最深處是一架巨幅蘇繡,以細膩纖柔的絲線繡出壯麗恢宏的山河,據說是上百人的團隊花了四個多月繡出來的。

童溪足足站了十幾分鐘,舍不得走。

楊曦不知道什麽時候撇下旁人,又神出鬼沒地站在了她旁邊,“別人都是看見好吃的走不動道,你這倒好,對著這個流口水。過去舔兩口嘗嘗?”

童溪莞爾回頭,“這話我沒法接啊楊總。”

楊曦眼裏悶著笑,左右看了看,讓她往前走了兩步。

“站穩了,萬一拍糊了我可不負責。”

然後掏出手機,趁著閑雜人少的時候,哢哢拍了兩張發到她手機上,還挺好看的兩張抓拍。

兩人在這兒交接照片,到別處溜達的何姐她們也慢慢晃了過來,見到楊曦,便壓低聲音開玩笑,“遠遠就見楊總給咱們小童拍照,是美女才有的待遇嗎?我們回來得不巧哦。”

說著笑瞥童溪,八卦取樂的意味很明顯。

童溪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玩笑。

來之前的那天晚上,楊曦去A大校門口送東西給她時,她就曾當面明言,說沒有戀愛的打算,請他不必浪費時間。而楊曦也認了這態度,說既然沒感覺,往後就交個朋友,他不會死纏爛打,讓她不必顧慮,工作上碰見時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誰知道解決了楊曦,卻逃不過老姐姐的八卦。

現在的人都這麽閑了嗎?

她假裝沒聽見,不作理會。

展廳裏人來人往,楊曦老母雞護崽般挪了半步,把童溪藏在後面,然後招呼,“還有誰想拍,趕緊的啊,機會難得。”

目光越過何姐,顯然是忽視了她的那句打趣。

何姐年近四十,久在職場也沒多少上升空間,平常沒事時最喜歡的就是說長道短打聽八卦,也聽說過楊曦的背景。看出來這位有點不快,立馬識趣地跳過這個話題,拉上旁邊一位同行的人去拍照。

看完展覽,晚上還有個飯局,童溪不太感興趣,索性回酒店休息。

一覺睡醒神清氣爽,童溪躺了會兒,沒忍住又拿起手機打開小說的界面。

昨晚那些評論已被淹沒,文下恢覆如常,但收益卻比昨天翻了好幾倍。

童溪驚喜過望,後知後覺地發現Euler這次出手過於壕氣,直接用雷把她送上了首頁榜。一兩萬的毛爺爺就這麽砸了出去,童溪看著就心疼。

這心疼終於變成了無比強烈的好奇心。

——始終如一地鼓勵她,及時解圍,出手闊綽,這位Euler究竟是何方神聖?

被Euler的手段啟發,她查了此人的IP,是在A市。

但除此之外,就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了。

童溪不太懂技術,查IP這種簡單的方法還是當初穆逸舟教給她的,想用這點皮毛來深挖對方的身份,那根本就是白日夢。想了想,忽然記起來曾經在微博關註過這位小天使,趕緊打開微博。

試著輸入“Euler”的ID一搜,果然優先跳出了她關註的那個。

童溪已經忘了是怎麽關註到她的,點開Euler的主頁,粉絲裏都是亂七八糟的僵屍號,關註只有她一個,就像她的讀者號一樣,幹幹凈凈。頭像是開闊的山川,個人信息全部保密,沒發過任何微博,卻給她的微博點過讚,最近一次是去年底。

消失這麽久,也不知道賬號是不是已經被忘了。

但這一路走來,Euler給她的鼓勵童溪卻都記得,並且感激。

童溪遲疑了下,仍是在私信界面發了段留言過去。

“Euler小天使你好,今天早上看到了你的留言,非常非常驚喜[比心][比心]。感謝這兩年來的鼓勵和支持,每回出現都能給我很多動力,厚愛無以為報,想送你小禮物聊表心意~方便給個聯系方式麽?希望沒有太唐突^^”

發完消息,順便在微博分享了這兩天有趣的見聞,翻翻積攢了兩天的私信。

睡前看了看,給Euler的留言是未讀狀態。

第二天再看的時候,消息狀態是已讀,但對方沒有任何回覆。可能Euler大神覺得這作者莫名其妙,或者被那一本正經的措辭嚇到了吧。

童溪勾了勾唇角,開了電腦去做新文的設定。

——既然無以為報,就只能寫更好看的故事以饗讀者咯。

童溪不知道的是,手機的彼端,有人已將那條留言看了幾十遍。

從昨夜到今晨再到入夜,無數次點開又退出。

此刻,窗外是城市橙紅的燈光,屋裏空蕩又整潔。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照出峻整的輪廓、勁瘦的身影,男人洗完澡躺在床上,頭發晾得半幹,身後墊了個靠枕,新買來的全英文算法書被丟在旁邊,他修長的手指停在微博私信的界面。

極簡潔的界面,那段留言他已能倒背如流。

幾乎能想象到她發消息時認真的樣子。

男人清冷的眼底浮起笑,手指忍不住挪過去打字,卻忽然驚醒般停住,悄無聲息的刪去。

片刻後,“哢嚓”一聲鎖上了手機。

燈光灑下來,落在他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比起重任在身的何姐,童溪作為實習生,這趟出差的任務不算太重。

采訪完昆曲大師,寫完關於蘇繡展覽的稿子後,她的任務全部完成,其他的事都是何姐去做,不必她費心。這中間的兩天時間,她就可以各處逛逛,最後跟何姐一起回A市,簡直不要太幸福!

童溪開心得冒泡,將喜歡的園林又逛了一遍,順便發個嘚瑟的朋友圈。

發出去片刻後,不出意外地迎來了巫文靜善意的提醒——

“我在北方的寫字樓裏悲催賣命,你在南方的園林裏悠閑漫步。”

“悠閑漫步的人,還要拿照片刺激我的神經。”

“朋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連著三條消息飛進來,足見此刻巫文靜怨念而迫切的心情。

童溪坐在臨街的甜品店裏,美滋滋舀著一碗滑嫩仙草。窗外是書目蔭翳遮蔽著的馬路,店裏擺設卻挺有趣,她的心情很不錯,沒半點愧疚之心地回覆,“良心是什麽?”

發完了還嫌棄不夠,又把那碗吃到一半的仙草拍給她看,“要不我給你叫個外賣作為補償?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的嘛~”

巫文靜立馬回過來一個殺氣騰騰的表情。

跟童溪這種吃死不胖,胡吃海塞還能保持苗條身材的人不同,巫文靜的體質比較坑,屬於喝水都能長胖的那種。平時游泳健身一樣不落,體重卻還是跟不安分的竄天猴似的,一不留神就要往上竄,除了偶爾自欺欺人自暴自棄,平時不怎麽吃甜食。

童溪這招太損,顯然激起了對方的憤怒。

巫文靜腦海裏拔出兩米八的大刀,惡狠狠地威脅,“回來別想進宿舍!”

童溪:“別呀,求收留[可憐]”

“那就準備禮物吧!”巫文靜敲詐得理直氣壯,“禮物不好就敲不開門!”

童溪:“瑟瑟發抖.GIF”

跟巫文靜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不準備禮物是不可能的。她昨天看完展覽後,順便去附近的文創店逛了逛,買了套漂亮的書簽,一條真絲方巾,還有兩盒精致美味的花磚糕點,足夠讓巫文靜挑的。

除此之外,王子鶴也挺囂張。

王子鶴是童溪初高中時的同學,當年雖不像穆逸舟那麽耀眼,也是排得上號的學霸,始終排在童溪前面的那種。後來倆人一起到了A市,學校只隔著條馬路,大學畢業時都保了研,雖然學科不同,卻都是3年學制。

現在童溪去向已定,王子鶴還在為找工作的事奔波,挺久沒見面了。

這麽多年的老朋友,當然是很熟的,王子鶴開門見山,一點都沒有客氣的意思。

“童童,幫我帶條絲巾。”

“要哪種?”

“上回你帶了給我媽的那種,我姨看上了,打算過年送她一條。樣式你挑吧,我不太懂。”

“好,我明天去看看。”

“回來請你吃飯。”

“妥。”

買絲巾的那家店離酒店略遠,不過附近有瑞光塔和鐘鼓樓,童溪打算上午去那邊溜達。剛出酒店門,竟然又跟楊曦碰了個照面。這家夥雖然常年在A市,在蘇州也有車有房,地頭蛇似的來去自如,總能從各種奇怪的角落冒出來,不知道這次是來幹嘛。

見了她,楊曦還挺高興,“童小溪,去哪逛呀?”

“去瑞光塔那邊。”

“離這兒挺遠的,我開車送你過去?”

“不用啦,我打車。”

童溪自從跟他見面後,就一直在拒絕他源源不斷的善意,偏巧楊曦這人很滑溜,雖然有點纏人,卻把握著分寸不越界,工作往來又多,想劃清都不行。拒絕的次數多,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趕緊打了輛車溜之大吉。

楊曦看著她飛速溜走的背影,唇邊笑意壓不住,發微信跟石琳訴苦。

“唉,前期用力過猛,好像嚇到她了。這兩天見了我就躲,就差在臉上寫楊曦勿近幾個字。道阻且長啊,求石姐助攻,我認真的。”

遠在A市的石琳正在開會,看見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抽空回他。

“我家童童拗著呢,自求多福吧。”

從蘇州回來後童溪連著忙了好一陣。

再次見到楊曦是在11月底。

之前楊曦說想請她帶著逛校園的事終究沒躲過去,安排在了周六。

入冬後氣候幹冷,A大校園裏的銀杏花木全都禿了頭,只剩老槐樹擎著蕭疏的枝葉。沒有春日的蓬勃生機、夏天郁郁蒼翠和秋天的蕩漾水波,這時節到哪兒都是幹枯蕭索的,景致不算好,也只剩校園底蘊能品品。

童溪在A大讀書快七年,三五不時就要接待來玩的同學朋友,帶著游校園是必修課。

循著游園的老路,童溪帶楊曦慢騰騰地逛。

不去考慮相親戀愛這種事的時候,楊曦其實是個很有趣的朋友。

長相無所謂,當然,他長得帥一點看著也養眼。他的性格也很好,做事活泛又有分寸,雖然看著有點玩世不恭,其實很細心,非常會照顧對方的情緒。

石琳曾經這麽勸過她。

“楊曦看著是個撩妹的慣犯,其實心裏主意正著呢,真看對了眼,就他那護短體貼的脾氣,寵老婆沒得說,往後日子也好過。想認識你的人不少,姐怎麽就只看上他?那是把過關的。你要真不喜歡,他不會怎麽樣,但姐覺得吧,碰見這麽個人不容易,別錯過了。”

童溪相信石琳對她的好,認識了楊曦這倆月,也能看出他人品其實不錯。

但她並沒打算戀愛。

都說能治愈失戀的最好方法是時間或者新歡,她沒力氣重整旗鼓去找個新歡談一場戀愛,更沒法想象,若那個人不是穆逸舟,該如何牽手、擁抱、親吻,一起走過漫長的餘生。那麽,就只能交給時間。

如果這時間太過漫長,不談也罷。

更何況,哪怕分手已有好幾年,童溪一旦想到戀愛結婚,腦海裏仍會浮起穆逸舟那混蛋的臉,即便他早已淡出她的生活。

而此刻,走過一座枯藤纏著扶手的拱橋,冬日慵懶陽光下,那張臉竟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熟悉的峻整眉目,惹眼的頎長身姿,看著比前陣子消瘦了些,穿著件純色簡約的修身風衣,正陪一位老教授慢慢走,雙腿修長,步履緩慢。

重逢後他時常內斂清冷,這會兒卻微微側頭,唇角噙著點笑,似乎跟老教授談得很投契。

迎面碰見,穆逸舟微微一愕,老教授將童溪看了兩眼,笑得皺紋更深。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就是這姑娘吧?”

老教授轉頭問穆逸舟,笑意深諱。

作者有話要說:  我算錯日子啦,下一章後天早上更新哈~

至於穆師兄當時的狀態,應該不算絕癥=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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