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人生不是每一個為什麽都有答案，很多事也沒有道理可講，但故事講完，難免還是要就“為什麽”、“怎麽辦”研究一番。

蘇城道：“最壞就是發回原籍吧，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得兩地分居了。”

這處分太離譜，按常規不可能這樣，必定另有隱情，可他們實在理不出頭緒。顧成沈吟道：“這事兒不會就這麽完了……其實我現在倒希望沒有理由，就是官僚主義的無恥作風而已。答應我件事，無論如何，別答應做臥底。”

蘇城大吃一驚，“啊？臥底？你想多了吧？”

顧成道：“對，我瞎猜的。反正我現在是殘疾人，你敢轉去高危，日子就不要過了。”

蘇城抄起蒲扇給他扇風，“撒嬌啊？”

顧成道：“是威脅。”

蘇城笑道：“好好好，你贏了。”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又道：“那萬一我不幹人給我開除了呢，你養我嗎？”

顧成毫不猶豫道：“不養。”

蘇城撤回蒲扇給自己扇，捂心口作痛不欲生狀，“前幾天是誰說他有證兒，養家糊口沒問題的？”

“養家跟養你不一樣。”顧成淡然自若，“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更好，更好才能繼續在一起。”

蘇城看看門口，飛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嘴甜的，越來越會說了。”

顧成微笑道：“是不是也變得更好了？”

自從提到“臥底說”，蘇城明顯歡快起來，雖說這事兒純屬瞎琢磨，但就是有點霧散霾收的意思。顧成看著他，唇角微揚，你開心就好。

今天聊得有點晚，蘇城準備走的時候顧孝同剛好進門，已經九點左右，他打過招呼又呆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顧成媽媽突然道：“要麽你們倆今兒晚上都跟這兒睡吧，大老遠的來回跑，忒折騰了。”

蘇城又驚又喜，留宿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即便顧成媽媽只是客氣。

顧孝同氣得差點兒爆血管，叫顧成媽媽進房間說事兒，“我看你就成心要氣死我！”倆人在房裏也是越說越大聲。

蘇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求助地看著顧成，“咋辦？”

顧成果斷道：“你先走吧，路上小心。”

結果剛拉開門，顧孝同黑著臉出來了，看了蘇城一眼，“小蘇，咱倆一起走。”

顧成拉住他手捏了捏，微笑道：“記得我什麽態度就好。”

蘇城點點頭，沖他眨了下眼，看上去頗為輕松，實際上只是不想顧成擔心，他緊張死了。蘇城表示把自己放在最近的地鐵站就可以了，顧孝同堅持要送他回去，蘇城想這是要訓話，雖然從沒像現在這麽想去搭地鐵，但也不敢過分推辭。顧孝同一路上專心開車，蘇城尷尬到死，沒話找話搭了兩句訕，都夭折在顧孝同的嗯啊大法之下。

到地方之後，顧孝同終於開口，“小蘇，最近你幫了很多忙，我非常感謝，顧成現在也好差不多了，以後你就別來回跑了，年輕人還是專註事業，不要耽誤工作。”

蘇城小心道：“我現在暫時停職，不耽誤。”

“……”顧孝同一口老血噎在心口，“我不同意顧成這樣，他跟你說過沒有？”

蘇城道：“說過的，所以他堅持了這麽多年，您應該知道他有多認真了吧？”

顧孝同一楞，“認真不代表正確。小蘇，你是好孩子，要為自己的前途和家人考慮！”

蘇城點點頭，“我會的，謝謝叔叔。”

顧孝同有點兒懵圈，“你答應？”

蘇城道：“答應什麽？”

顧孝同道：“不跟顧成那種關系。”

蘇城嚇一跳，“不是啊，我們倆就是那種關系。”

顧孝同怒道：“那你說你會的，你會什麽！”

蘇城急忙道：“您說要為自己的前途和家人考慮，我說我會考慮啊，因為如果我媽不同意，我也沒法安心跟顧成在一起。”

顧孝同想了半天，“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我反對沒有用，但是你母親反對就有用？”

蘇城惆悵道：“沒有沒有，沒這個意思……因為您早就知道了啊，但顧成一直都很堅持，可我媽不知道，所以我其實也不曉得要怎麽辦……”

顧孝同呆滯了幾秒鐘，他明明就是來棒打鴛鴦的，這怎麽回事，鴛鴦在跟自己講心事嗎？他煩躁道：“好了好了，我不管你要怎麽跟你母親說，反正我是不會同意的，我今天單獨跟你談話，就是讓你們趕緊打住。”

蘇城心想你兒子九年也沒見打住呀，可這話顯然不能直說，又不想說假話騙他，只得硬著頭皮王婆賣瓜，“叔叔，顧成說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變得更好，我現在比以前勤快很多，有空會看書學習，他還教我很多鬼佬的理論，很有用的。顧成他現在也比以前好了，嗯，他現在說話不那麽討厭了，比以前討人喜歡多了。那個，顧成特別會看別人說話是真還是假，我們現在給嫌疑人或證人錄口供，都會打賭看他說對沒有，有個同事不信他每次都能對，結果一直輸。還有這次，他憑聲音和氣味就抓到路三，叔叔，您兒子很優秀……”

顧孝同掏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兩口，蘇城叫了聲叔叔，他擺擺手，“你下車。”

蘇城乖乖下了車，卻站在路邊不動，顧孝同沖他打手勢，意思是讓他回去，蘇城也不知道明白沒明白，在那兒點頭傻笑，就是不走。顧孝同心裏煩躁，叼著煙發動車子，後視鏡裏蘇城站在原地沖他搖手再見。

顧孝同對自己兒子下過最重的手、罵過最狠的話，但顧成到今天在同性戀這件事上依然沒有半點改變。讓蘇城放棄，他底氣不足，畢竟連自己兒子都管不住，而且他知道問題的癥結並不在蘇城身上，九年前根本沒有蘇城這個人，他也一樣一敗塗地。可難道真的就這樣放任自流、不管不顧了？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蘇城那孩子說得沒錯，他想起在醫院跟兒子、跟前妻的對話，顧成變了，無論這變化是由於自身的成長，還是與另一個人有關，顧成確確實實有不小的改變，而且這變化讓他無措，比當年不自由毋寧死的少年讓他更加無可奈何。

盡管顧孝同還是覺得同性戀不對，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阻止，但他知道一點，他對自己的孩子惡毒過，不能再對別人的孩子惡毒。

知道顧成會不放心，顧孝同的車開走，蘇城就給他去了電話，詳細還原了現場，不過略去了關於他媽的部分。“你爸雖然執著於不讓你搞同性戀，但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顧成笑了笑，誇讚道：“那你今天很厲害哦，我們家老頭子晚上要失眠了。”

蘇城故意罵道：“你還幸災樂禍，白眼兒狼啊，不孝之子啊！”

顧成淡淡道：“那不孝之子要去跟親爹請罪了，堅決離開那個小妖精。”

蘇城撇撇嘴，“你說他怎麽都不提給錢的事兒呢，我覺得你家趁五百萬沒問題，小妖精想要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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