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人形小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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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的狂躁僅僅持續了短暫的片刻,好比一只二踢腳,啪地一聲炸了,然後歸於寂靜,只餘一股硝煙的味道散入空氣之中。

林瑯身上同時兼具招人嫌和二直楞的特質,見面兩次,就沒對蘇城說過一句中聽的話,哦不,除了剛才那句虛情假意的“你吃不吃”,又因為作妖直接導致顧成挨了宋若希一巴掌,以致於在局裏掀起一陣小小的波瀾,繼而間接導致自己至今還被人調侃“相好的”,以及羅劍輝與顧成的關系眼見著愈發熟稔。可是蘇城把林瑯拖回自己房間,初夏的季節他感覺到小孩兒的顫抖,仍是不禁同情心泛濫,暗罵顧成不是個東西,甚至他知道這廝是故意的。

蘇城問林瑯要不要聊聊,林瑯緩慢地搖搖頭,最起碼是個比較正常的回應,這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蘇城倒了杯熱水塞林瑯手裏,又找了件幹凈的T恤放到床上,特別慈祥地拍拍他肩膀,“睡一覺就沒事了……換了衣服再睡啊。”

老房子沒有飄窗,但是有陽臺,顧成已經回了自己房間,就在那裏抽煙,背對著房門。

蘇城難得地極為正式地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他還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顧成聽到腳步聲依然沒有回頭。

房裏開著他讀書時用的那盞落地臺燈,光線只能覆蓋陽臺的一半,顧成就在光與暗的分界之處,被光源切割成兩半。半明半暗中的煙霧顯得更加朦朧,在他身邊繚繞著緩緩上升,然後散去,直至消失不見。

好似一幅肖像畫。

背景沈悶而壓抑,然而人物卻是性感又魅惑的。

良人是用來過日子、當備胎的,禍害才是用來肖想和沈迷的。

蘇城色迷心竅,原本想擠兌他兩句的,這會兒也說不出口了。

書桌上有香煙和打火機,蘇城拿起來一瞧,只少了兩支,撕下來的透明塑料膜還躺在桌面上,細細的一條,顯然是剛開封的。這廝簡直人形小叮當啊,平常看不見的,他悄麽幾兒的都準備齊全了。

蘇城抽了一支出來,點燃,吸了一口,並不太喜歡。他陪著顧成站了好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煙也沒抽幾口,不像抽煙的,倒像上香的。

離得近了,蘇城能看到顧成額角上剛剛被刮破的傷痕,沒有處理過,有輕微的紅腫,和一點幹涸的血跡。

小狗汪汪特別黏人,其實比蘇城進來的還早,一直躲在床腳探頭探腦,這會兒看見陪它玩了一晚上的鏟屎官竟然半天沒理它,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小貓喵喵邁著悠閑的步子進來視察了一圈兒,沒發現感興趣的東西,又扭著屁股到別處溜達去了。

蘇城靈機一動,轉身出去了,這一趟一句話沒說。顧成動動嘴角,不知是笑是無奈,這什麽情況,此時無聲勝有聲麽?

很快蘇城又進來了,手上拿了兩樣東西。他把顧城拉進屋,按在椅子上,用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簽擦了擦傷口,擦掉血跡順便消毒,接著又撒了點粉末上去。顧成蹙眉,“什麽東西?”蘇城憋著樂,“還能是□□不成,止血的,別瞎動。”顧成特無奈,“哪有血啊。”蘇城把棉簽伸到他眼前晃了晃,上面沾著一點點被稀釋過的血液,顏色淺淡到發粉,幾乎看不出血色。

顧成納悶兒,“你哪兒來的止血藥?”

蘇城狡黠一笑,“許你有生理鹽水,就不許我有止血藥啊?”

蘇城典型的鮮肉身子糙漢命,你敢捅他一刀他就敢饅頭蘸血吃了,還止血消毒?顧成之所以任由他動作,只是懶得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罷。蘇城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可愛多了。

止血原本就是沒必要的,更加沒什麽好笑,念及至此,顧成倏然出手,一把搶過蘇城掖在後腰的那個東西,白色小塑料瓶的標簽上清清楚楚印著“FOR DOGS,CATS&FERRETS”的說明。顧成給氣笑了,拿著小瓶兒朝蘇城腦門兒上磕了幾下。

蘇城兀自嘴硬,“恩將仇報啊你,那都是英文,我看不懂!”哪有看不懂的樣子,分明就是很懂,十分懂。

小狗在兩人腳底下撓褲腿兒博存在感,蘇城撈起來,“它可撓的是你呢。”顧成主動伸手抱過來,放到懷裏順毛,汪汪舒服地翻了個身,露出小肚皮求撫摸。蘇城用指尖在汪汪肚子上撓了兩下,笑罵道:“小騷貨。”

顧成抱著汪汪,神情平和,蘇城靜靜瞧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你不愛聽我也得說,你這方法爛透了,既缺德又猥瑣,要是奏效也就算了,問題是你能確定管用麽?”

“不能。”顧成毫不猶豫,“可是這根刺紮得太深了,不連血帶肉地挖出來,就永遠拔不掉。”

蘇城沈默了。他曾經問過林瑯,顧成怎麽對不起你了,林瑯不肯回答他。如今直接面對當事人,他卻連問都問不出口。

一個人的過往,尤其是不太愉快的記憶,若非他想,還是不要打探的好。

顧成沒有停頓太久,“這事兒原本是我的錯。”

蘇城不自覺坐直了一點兒。

“我跟別人上床,被林瑯看見了。”

蘇城想雖然有點兒尷尬,可也不至於就罪無可恕了吧,只要不是劈腿,還不定誰比較吃虧呢。

顧成看他表情就知道,“他那會兒才十二歲。”

蘇城一臉的臥槽,他十二歲你幾歲,尼瑪入行這麽早,看不出還是童星啊,畜生!

顧城仿佛明白他想什麽,“對方年紀比我大,已經成年了。”

草草草草草!蘇城這會兒想起來,發覺林瑯那天說的話他竟然都能記得起來。林瑯那時候說“十幾歲就能把男人幹得滿嘴□□”,原來出處在這兒!尼瑪大哥,你還不如不要解釋,怎麽越聽越驚悚,越聽越猥瑣呢!

“他十六歲跟我表白,糾纏到現在,如果從事發開始計算,已經九年了,這事兒必須有個了斷了。”

“他十六歲,你不是在國外?”

“是啊,那又怎麽樣呢,少年人最不怕的就是時間和距離,好像那是他們愛情的試金石。”

“那你就沒想著不回來了?”

顧成那個發愁,“我不回來他不會過去麽?”

蘇城“呃”了一聲,可也是。

“事實上他早早就鬧著要出國了,他家裏沒同意。我回來之後,情況就反過來了。”

這句之後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謐,好半天蘇城才又問他,“然後呢?”

顧成也有點納悶,“什麽然後?就你看到的這樣咯。”

“不是,我意思是……你沒別的要說了?”

“沒了……你要聽什麽?”

蘇城覺得遇到這種憋屈事兒總得吐吐槽訴訴苦,講講飽受折磨、進退兩難的心路歷程什麽的,可是這貨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顧成也莫名其妙,這樣不堪回首的黑歷史都告訴你了,安慰、建議或者靜靜坐一會兒都好,還想聽我說什麽,上床被窺破的細節麽?他生來沒有訴苦的天賦,其後也沒能練成求安慰的技能,又恰恰因為腦子裏枝節橫生的理論體系,往往忽略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最淺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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