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對辦公室戀情有些先入為主的排斥心理，除了本身就嫌麻煩之外，實習時的親眼目睹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認識。

他一個師兄為人風流，最愛制服誘惑，實習期就跟精明幹練的女上司搞上了，雖然他年紀小剛步入職場，但男人被壓一頭原本就容易出事，再加上女上司是非常有主見的獨立女性，兩個都不是居家過日子的人，生活上誰也照顧不到誰，工作上她也不慣著小情人，很快問題就暴露出來，吵吵鬧鬧，針鋒相對，沒完沒了。以為分手算完，偏那師兄有了新歡之後還惦記舊愛，女上司一帶隊出任務他就沈湎於她巾幗不讓的颯爽英姿，新歡小師妹發現之後鬧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整個分局都看笑話。三個人都心力交瘁，沒有贏家，那段時間甚至不止一次耽誤了工作。

顧成的同情心餘額不足，在他看來他們的工作時時關乎人命，跟經濟利益的損失不可同日而語，因而一切影響工作的私人原因都不可饒恕，更何況是不作不死的三角關系。

他剛報到時就開誠布公地跟蘇城擺明了立場，倒不是自戀到認為一個約炮未遂的對象非他不可，說穿了只是怕麻煩，何況他從小到大確實被人示愛不成糾纏慣了，把一切無事生非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裏，這叫未雨綢繆。

這世界上只有相對這件事是絕對的。

最近他對蘇城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他並不是惶恐，亦不是不敢或不肯主動邁出這一步，實則是還在觀察期，而且他又沒有表白過，不會，但凡第一次總要多想想怎麽樣做才會比較好。他這人太過有條理，習慣於凡事都要考量清楚，多年以來一直認為時有為之的一夜情反而更加適合自己，他母親曾經用她那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腔調數落他——完全理智的心，恰如一柄雙刃劍，會教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

顧成不以為然。有的人工作狂，有的人性成癮，有的人不談情說愛不成活，他只是於情感一道不夠熾烈而已，並沒有母親講的那樣誇張。就好像之前蘇城受困於碎屍他開解他時說的那樣，有的人特別怕疼，有的人痛感神經卻非常遲鈍，一樣的道理。

一個人的好意多少總會有跡可循，何況顧成還因為“性沖動”摸過他臉一次，蘇城不是完全感覺不到，但這感覺太過微弱，他既不想表錯情，也覺得和顧成確實並不登對，至於約炮這種簡單直接的肉體交流，既然當初分不出個上下，就還是好好做同事為妙，不然難道真的晚上搞完白天面不改色研究新屍體麽。

一旦有了決定蘇城便十分坦蕩，並不認為對顧成的好感或喜歡有傷面子，事實上這廝的確優秀，往人群裏一戳就是個大寫的醒目，完全可以靠臉吃飯，偏偏還狂點各種技能，是要氣死誰。張寶心事件是個□□，合作的這段日子也知道顧成履歷漂亮、理論紮實、思維縝密，這次又見識了他一手舞能流氓、文能催眠的才藝功夫，不能不說是受了刺激的。蘇城大抵稱得上是個獨立自主的好青年，但他真算不得多麽上進，具體工作交到手上全力以赴，可是談不上職業規劃和理想抱負。以前他一直認為並不是只有鴻鵠之志才叫人生，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認真，然而托顧成的福，兩廂對比之下他都覺得自己就是個游手好閑混吃等死的節奏。

他如是想，便如是講，與感情一樣，蘇城並不覺得承認不足有傷自尊。

這樣的坦蕩原本也是令顧成動心的原因之一。

他說，我想好了，你那樣的理論高度我是追不上了，畢竟當年就是討厭字母方程化學式那些曲裏拐彎的玩意兒才考的警校，不過實踐中還是可以學習的，以後我要再努力一點了，現在就先從堅持鍛煉開始好了，你老嫌我吃得多不就是怕體力跟不上麽。還有，你那時候說私生活不要影響工作，有道理啊，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啊，我覺得你最近好像有點兒那什麽，我以前吧對你也有點兒那什麽，哈哈色迷心竅可以理解，不過還是友誼之樹萬古長青，對吧？說了你也別笑話我，我想著你帶帶我，一來咱們倆也攢上一點兒一起扛槍一起嗯嗯的交情，二來也是個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兒啊，以後就好好的合作，誰也別撩誰，你看行不行？

這讓人動心的坦蕩像一面銅鏡，將向著明月的一腔心思折進溝渠裏去。

顧成膝蓋痛。

行，行你妹！還友誼之樹萬古長青？還一起扛槍一起嗯嗯？

顧成冷笑，“不行！不撩可以，約炮做夢。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不顧身後一疊聲嫌棄他小心眼兒的嘟囔，顧成拿出紙筆進了臥室，在頁面上劃分出兩欄，首行分別寫上優、劣兩個字，開始羅列。

劣——暴飲暴食、暴力傾向、暴躁沖動、暈屍、厭食（繼發性）、文化低、學歷低、智商低、情商成謎、審美鳴笛、烹飪爛泥

優——善良（傻白）？坦蕩（智障）？五官端正（能比我帥）？尺寸合格（並無用武之地）？

寫字靜心，他小時候跟外公練過兩年毛筆，雖然後來沒再碰過，卻是養成了做筆記和手寫分析思路的習慣。顧成很快冷靜下來，眼神落在“坦蕩（智障）”幾個字上。

蘇城正捧著沙拉碗吃水果，手機支在茶幾上，播著一部情景喜劇，他不時哈哈兩聲，戲裏戲外笑聲交錯，一幅沒心沒肺的德行。顧成捏了捏印堂，走過去居高臨下地問他，“誰也別撩誰，帶你去約炮，你是覺得這樣就能死心？”

真是好大一朵水仙花呀！蘇城仰視著他，搖搖頭，咽下口中的果肉，舌尖一卷舔掉在唇邊沾上的酸奶，“是的。男人嘛，視覺動物，你先天條件好，也不要得意。”

果然坦蕩。

蘇城繼續補充，“還有還有，沒得到隨便騷動一下而已，要認真可不行，顧大師動不動把人整催眠了套秘密，誰受得了啊。哈哈。”

坦蕩的褲子都掉了。

顧成二話沒有，回房劃掉了坦蕩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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