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頌五點開始清場，六點正式打烊，城市裏新的一天開始的時候，這裏靜悄悄落下暗夜狂歡的帷幕。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歡樂頌的人群也逐漸退散，指揮組那邊沒有動靜，不曾催他們離開或者有任何新的指示。蔣格格等得有些心焦，她擔心顧成，卻仍然認為似乎還是離開好一點，大抵是對於這場浮誇的表演比較心虛，刷出存在感說不定反倒會適得其反。

之前蘇城憂心忡忡地要留下，現在看起來反而比她還淡定，哲學家似的跟那兒思考人生，快把自己思成了個入定的老僧。

五點五十七分的時候他們等到了顧成。

顧成的西裝搭在臂彎，襯衫領口松松地敞著，領帶不知所蹤，頭發略微有些淩亂，除了整個人看上去比較疲憊之外，也並沒有什麽不妥了。

這是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蘇城不知道他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看到他們兩個，顧成有一瞬間的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他朝他們走過去，蘇城恍惚覺得他幾不可察地微笑了一下。他們並沒有說話，顧成仍然是這場戲的主導者，不知道是否需要繼續，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

給蔣蘇二人留屁股對講機的領班再次出現，表示二少留了車要送他們回家，顧成拒絕得很幹脆，在大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顧成坐在副駕的位子上，稍稍側回身，眼裏有熬夜標配的血絲，語氣十分柔和，“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蘇城扭頭看窗外，答話卻是飛快，“並沒有。”

蔣格格本來要說沒關系，聞言轉頭看向蘇城，覺得他體內的幼稚細胞又占領高地了。

顧成怔了一下，坐正身體突然笑起來，肩膀很細微地顫抖，並沒有遮掩的意思。

旁邊的司機比他們仨還不拿自個兒當外人，幹脆“噗嗤”笑出了聲。他這一出聲兒，蔣格格才發覺不對，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好你個崔三兒！”

崔警官縮了縮，“別鬧別鬧，不要打擾駕駛員。”

之前顧忌外人在場，這下不用擔心保密條例，看顧成也不像是受到什麽摧殘□□的樣子，蔣格格頓時恢覆了幾分風采，“英雄，你的清白還在吧？需要申請工傷麽？”

車子開到一處用作安全屋的小區，指揮小組的核心成員都等在那裏。指紋和錄音顧成全部拿到，超額完成任務。鐵警官一早收到他發來的手機錄音，已經交給情報科去處理，不到八點鐘技術的人過來，從顧成腰側提取走了指紋。輔助物不是一定要選擇這個部位，不過情況無法預料，且為了完整性，腰背部顯然比手臂更保險。

作為無間道在一個勾引計劃裏被目標人物在腰上摸兩把根本不算個事兒，蘇城這會兒早顧不上生悶氣，只剩心疼，還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究竟自我犧牲到何種程度，卻又不好大庭廣眾的就問。

既然指紋和錄音都已拿到，顧成自然無須再去同張寶心有什麽接觸，不過由於保險箱那邊還需要一點時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暫時不會恢覆工作，也不會回自己家裏，假身份的工作等問題指揮小組會安排，萬一張寶心那邊還有動作也不至於穿幫，崔警官不無羨慕地說權當放假了。

真相有時很簡單，只是你不曾想到。

這場戲的主角無疑是顧成，蘇城和蔣格格並非不重要，只是再重要，也仍然是配角而已，絕非像他們一直以為的所謂三重保險。原因可笑卻又不能說它沒道理，好像還有理論依據，張寶心作為一名性癮者，對於窺淫和幻想的狂熱遠遠超過性行為本身，甚至包括強迫性性行為和性虐待。之所以沒有告知另外兩位演員這內裏乾坤，鐵警官坦承是因為擔心演技不過硬，事實證明他們不明就裏的演出歪打正著地契合劇情設置。

蔣格格不服，說演都沒演根本就是個死無對證的局面，簡直強詞奪理，不過暫時放下了恩怨，她還是更關心的顧成的清白問題。

顧成有心理學學位，留學時也曾跟一位催眠大師實習，任務的整個執行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張寶心有給性對象濫用藥物的癮頭，顧成卻之不恭地調換了水杯。想要的東西拿到手，張寶心是否起疑已經無關緊要，能順利離開最好，萬一有什麽危急情況外面有支持隨時待命，無非就是個打草驚蛇。

指揮小組問起催眠過程中的細節，是否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等，顧成難得地面露猶疑，他不願有所隱瞞，但堅持自己的原則，“當事人透露的信息大多屬於個人隱私，目前看來與案件沒有必然聯系，我暫時不認為有公之於眾的必要。”

辦完正事指揮組要撤退，崔警官叫蔣格格跟他們走，“你家可不住這兒。”

即便從大局出發，這次任務的安排再有道理，作為被蒙在鼓裏的參與者心裏都不可能絲毫不存芥蒂，僅僅被摒棄的失落感就夠他們郁悶一陣的，顧成深谙其理，格外誠懇地再次道歉，“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必須承認錯誤！”蔣格格錘了他一拳，原本想擺擺臉色逗逗他，又被他與在車上講的一字不差的道歉言辭弄得有點兒啼笑皆非，“你這幾個字兒順序都不帶變的，誠意呢大兄弟？”

顧成十分的知錯能改，“回頭我請你們吃飯。”

這座安全屋暫時充當他們的落腳點，反正信息裏賣車賣房賣保險的蘇城原本就是精算師顧成先生的房客。人陸續撤離，直到剩他們倆人大眼瞪小眼。

顧城很直接，“有什麽想問的就說。”

蘇城打了個哈欠，“想問張二的個人隱私，窺淫、幻想、淩虐什麽的講來聽聽肯定下飯，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顧大師有原則。”

這話明顯有氣，不過顧成今天格外好脾氣，和和氣氣地沖他笑，“對不起，別生氣了。”

“沒生氣，你也是執行命令……”蘇城根本無法適應這個畫風，最想知道的問題卻又問不出口，別別扭扭撓撓頭，原樣照搬了蔣格格的關心，“那個，英雄，你的清白還在吧？”

顧成也是無奈，“白，比寶兒蛋糕的芝心卷還白。”

寶兒蛋糕是蘇城最愛的一家私房甜點，奶油特別好，芝心卷外層覆了一層白巧克力。

蘇城原本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別人給個臺階兒，他能還五丈紅地毯鋪回去，“幹這個活兒也得你有本事，要是我進那小黑屋，只能暴力解決。”

顧成趁熱打鐵，甚至沒立場地擁護了蘇城對張寶心的稱呼，“張二腦洞很大，當然我們演技也不賴，他不但接受了我們初步傳遞給他的三角關系的信息，甚至還認為我們倆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格格姐被蒙在鼓裏。”

蘇城忘性大，那點子氣悶被他兩句溫言軟語的耳邊風一吹已然散得所剩無幾，一聽這個忍不住鄙視他，“切，你那狗血劇情不就是讓人家忘歪裏想的！”

顧成摸摸鼻子，“那我也沒讓他歪到姿勢上去啊。”

“啊？”蘇城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深深覺得這是個陷阱，沒法兒問，不尷不尬地換了個他一晚上都沒來得及好奇的問題，“張二那小黑屋裏都有啥？”

“……還真挺精彩的。”顧成自詡多少見過點世面，也禁不住要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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