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歡樂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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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金屬大門緩緩打開,走進去是一個與外面靜謐黑夜截然不同的世界,光影交錯晃得人一時有點睜不開眼,動感十足的音樂不斷敲打著耳膜,像是要把房頂都掀翻似的。

歡樂頌的設計是工業風,大面積的水泥墻面和地面、無處不在的鋼結構以及郁郁蔥蔥的綠色植物,連建築外觀都是照搬了張寶心在國外考察看中的一家俱樂部。在人口密度大到嚇人的一線城市,當初為了這個看上去類似集裝箱的龐然大物,歡騰集團可沒少費力氣,從找地、報建、施工、消防、驗收到開門營業,即便張元坤也都薄薄的脫了一層皮。

這是張元坤送給他弟弟的禮物,也是一條狗繩,他希望張寶心安安分分守著這兒,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裏怎麽玩都好,其實除了那點見不得光的性怪癖和任性一點,他弟弟比那些數量可觀的二世祖還好打發些,只是最近給他玩脫了。

歡樂頌做得有聲有色張元坤也算老懷安慰,除了標榜逼格之外,這裏的人氣和客流確實也達到了一定的規模,老外各種club裏常用的會員制、老帶新和預約排號這一套也都派上了用場。

都市人壓力太大了,沒日沒夜疲於奔命,多數人並不知道奔的到底是什麽,溫飽線上掙紮的不開心,衣食無憂的也不幸福,罹患重疾的自然生不如死,沒病沒災的卻也渾渾噩噩,用人方招不到勤懇踏實的員工,待業者找不到錢多事少的單位,明明都在呼天喊地的哭窮,新樓盤仍然一座一座地起,大街上也從不缺少在熙攘中吃飯、打車、購物的人們。經濟飛速發展的歡歌唱了好些年,然而並不曉得趕不上支出的收入究竟增長在了哪裏、一輩子還貸款還得像牛像驢房子產權還沒有自己歲數長的安全感究竟落在了何處。

總之壓力是亟需疏導發洩的,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變態。

歡樂頌讓你爆發,也讓你變態,喜歡的話,你還可以一邊爆發一邊變態,或者一會兒爆發一會兒變態。

蘇城在這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小世界裏目瞪口呆,他腦海裏立刻回響起蔣格格對歡樂頌的評價——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要說□□,我市他家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他跟著樂曉東也是去過一些類似場所的,雖然不多,但還不至於沒見識,然而此刻他認識到自己就是一土鱉,也以為自己總算明白了“□□”是怎樣一種體驗。當然,也僅僅只是以為而已。有講相聲的先生說了,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

剛剛在悅來客棧大門口,蘇城捕捉到了張寶心看向自己的那一個猥瑣眼神,當機立斷地貼緊顧成擠進了後座,笑呵呵地說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張寶心當然不會拒絕,顧成是極品,但獨樂樂總是不如眾樂樂的,他坐進副駕駛,愉悅地想這下多了些時間,也就多了許多可能,狗血淋漓的三角關系從日光之下轉入暗夜之中,以最原始的方式來一場角逐,無論結局是了斷還是糾纏,都是人間樂事大和諧,自己簡直就是和諧社會的公民楷模。

歡樂頌的地理位置已經到了五環外,同悅來又是不同方向,夜裏不堵車也要半小時以上,快到的時候張寶心收到底下人發來的消息,顧成是個留美碩士,現在在一家有百年歷史的英國保險公司擔任精算師,父母都是高中教師,在他看來這種背景根本不存在高攀不起的可能性,但知識分子那點兒自命清高的臭脾氣犯起病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瞧不上蔣格格這一款的簡直不要更理所當然。蘇城沒什麽固定職業,賣車賣房賣手表,最新一份工作是賣保險,和顧成同一家公司,而且似乎還是他的房客。

這個就很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是不必因為風險系數較高而被迫叫停的,他們都是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個,命若螻蟻,即使被殘忍地踐踏與欺淩,也難以掀起波瀾,甚至連翻個面兒,興許都是身不由己的。

時間有限,他只能查到這麽多,不過這些難道還不夠麽。張元坤找的人確實效率不錯,到底還是親大哥。這時他並不曉得,效率不錯只是由於有人想讓他知道而已。

顧成在後座冷眼旁觀,果然張寶心鎖屏手機之後突然蹦了句英文,這回不是蹦單詞,而是怪長的一句。蔣格格記得檔案上提到他也是留美,沒聽說過的學校,畢業證是不是買的都無從得知,她自作主張將其歸於了鍍金敗家子兒的行列,連語言這一最基本的條件都自動忽視了。張元坤想送他出去接受良好教育是事實,可惜張寶心無心也無力向學,不過別的不行,聲色犬馬的留學生活裏洋文技能起碼點了個七七八八,這不就派上了用場。他莫名想起張元坤還沒放棄逼迫他讀書的日子裏經常愛說的一句話,書到用時方恨少。他回去要給他大哥一個擁抱。

顧成也講了句英文,然後涼涼地道:“我不知道你怎麽知道的,總之張先生如果感興趣……我也沒有興趣給你介紹,畢竟我並不是賣保險的。”蘇城和蔣格格完全get不到重點,只能懷著一顆好奇心保持緘默。

張寶心心裏想,這人真是刻薄的可以,不過越是道貌岸然的面具,撕下來時就越是過癮,同理,越是衣冠楚楚的人,扒幹凈時往往就越是□□。

歡樂頌的主廳挑高超過十米,以金屬和玻璃為主材搭建了一圈高低起伏的回廊,煙霧效果打起來的時候也很有兩分空中樓閣的意思,同大廳中間的主舞臺和大小、形態各異的吧臺一起,主要作表演用途。

他們進去的時候正在進行一場天使主題秀,數十個男人賣力地扭動身體,燈光照過時看得到皮膚上閃爍的汗水,他們全身上下僅著一條白色內褲、肩上背著一對毛絨絨的白色小翅膀,人群中興奮的叫聲和尖銳的呼哨不絕於耳,揮舞舉著酒杯和熒光棒的手臂此起彼伏。主舞臺上三個舞男的內褲邊沿已經塞滿了紅艷艷的百元大鈔,空中回廊上面的看起來高高在上,卻也因為無法觸碰而沒辦法接收到這樣□□直白的饋贈。

天使秀結束,蘇城也過了最初的震驚,忍不住問道:“上面這些人豈不是沒小費拿?”張寶心回了句看似無關的話,“其實在吧臺跳賺得更多。”但你首先要有站上吧臺的資格。

蔣格格為了呼應上車時發下的豪言壯語,故意道:“我還沒給打賞呢。”

“一會兒還有一場,喜歡哪個叫過來貼身服務。”張寶心輕描淡寫道,招招手叫了工作人員,很快把他們引到一處相對隱秘的卡座。

三個人一路上都沒有機會交流,顧成在披荊斬棘趕往目的地的這半分鐘時間裏趁著人擠人的便利捏了捏蘇城的手,而蔣格格因為張寶心不明真假的紳士情結一直被他護在前方,顧成完全無處下手。這暗號打得毫無頭緒,蘇城不明白卻突然心安不少,卻又無端感到一點遺憾,他和他並沒有傳說中屬於好搭檔的無時不在的那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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