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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子弟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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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大叔這一出給樂曉北整得直接不會了,低頭一瞧,一臉血還歪在他肩上一動不動,自己還拿著手帕幫他虛虛地捂著腦袋,好像他倆才是一夥的,而司機大叔則機智過人地逃出了兩個歹徒的魔爪。

樂曉北傾身摸索了一陣,在一臉血屁股後頭的座位縫兒裏找到了自個兒的手機,準備撥個120,結果他以為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再一次攥住了他手腕子,只是這一次力道弱了很多。一臉血道:“別報警,求你。”他沒擡頭看人,甚至仍然保持著靠在樂曉北身上的姿勢。

樂曉北道:“不報警,打120而已。”一臉血道:“不要。”樂曉北蹙眉道:“你想流血流到死嗎?”一臉血還是那兩個字,“不要。”樂曉北妥協地放下電話,心說你要作死怪不得我,想想又道:“那我來開車吧?”他感覺一臉血在他肩上蹭了蹭,似乎想要動,但是沒起來,嘴裏含含糊糊哼唧了一聲,聽不清說什麽。

即使內心認為半夜三更出現這種狀況的多半不會是什麽好人,樂曉北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血流不止,流到死。他下定決心,把一臉血放倒在後座上,自己進了駕駛座重新發動車子。一臉血大約是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手上胡亂抓了一把,但是再也無法產生任何作用。

系安全帶的時候樂曉北順勢回頭看了一眼,覺得此時此刻的情景十分詭異,而且他竟然並不怎麽緊張害怕。

樂曉北的駕照拿了一年多,平時很少有機會開車,為數不多的幾次開的也是自動擋,水平十分不怎麽地,而且有些年頭兒的出租車很不好開。先是轟了好大一聲油門,自個兒都嚇了一跳,然後上立交的時候不知哪裏不對熄了火,再發動就直往下出溜。幸而淩晨時分路上車少,否則一準兒堵塞交通。

好容易半坡起步成功,樂曉北換擋加速,畢竟後頭那人已經半天沒有動靜兒了。然而車速剛剛提到八十,後面突然沖上來一輛越野,一個斜插停在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樂曉北趕緊踩剎車,肋骨被方向盤咯得生疼,後面咕咚一聲,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多半是滾下去了。

越野上下來個又高又壯的男人,步子很大,飛快到了車前,黑色的影子爬上車窗,遮住了大半燈光。

樂曉北心裏咚咚直跳,急忙鎖死了門窗,右手哆嗦著去掛擋。在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伴隨著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男人已經打開後車門,把一臉血拽了出來。樂曉北整個人都驚呆了,拍戲啊大哥?然而身體快於大腦,他緊跟著下了車,居然試圖去阻止對方。

樂曉北自問不是正義感爆棚的人,也沒有英雄主義情結,後來想過很多次,也不曉得自己當時是缺了哪根弦兒,居然幹出這種蠢事兒。駱斯年得意地說你那時候已經舍不得我,他不以為然,根本就是個陌生人,卻也不同那人爭辯,因為駱斯年會用最直接的方法把不想聽的話堵在他嘴裏。

一時沖動的樂曉北在公園長椅上醒來,時間已近清晨六點,後頸火辣辣地疼,腦袋又暈又沈,裹了裹外套,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凍醒的。

意識終結於那個高大男人的一記手刀,那一瞬間樂曉北毫不懷疑一拳一腳都可致人死命的真實性,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大到無法估量。

樂曉北拖著遭受創痛的身體回到住所,在鏡子裏看到自己後頸上一條觸目驚心的深紫色淤血痕跡。洗完澡換了衣服,他覺得自己狀態還不錯,這會兒直接去上課有點早,但他怕睡下就起不來,結果在學校休息區預習今日的學習內容時,仍是睡著了。他被外教叫醒,同對方一起進去教室。之前已經比較適應外教配合他們這個四人班的語速,今日卻又大幅退步,一串串單詞仿佛從眼前飄過,進不到耳朵裏,他完全不知道身邊四個人都講了些什麽,頭又開始痛,而且愈發厲害。外教和同學都看出異常,勸他先回去休息,如今這狀況實屬浪費時間,樂曉北不做無謂堅持,道過抱歉便出門回家。

他在出租車上又再睡著,還是被司機師傅叫醒的,進了門倒頭就睡,睡得不沈穩,似乎一直知道自己在睡覺且睡得不好,卻又醒不過來。直到連這一點並不安穩的睡眠也被攪擾,夢裏在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噪音一直在耳邊縈繞,埋頭在枕中也不起作用,透過耳膜直穿大腦。他不勝其擾,終於翻身爬起來,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才算清醒過來。有人敲門,或可算砸門。樂曉北看著門外眼圈青黑的樂曉東、臉上瘀傷未凈的蘇城,和他們身後堵滿了樓道的陌生人,無比茫然。

樂曉東快要絕望時門卻打開,看見睡得亂七八糟的堂弟,竟是情難自禁,幾乎想要抱著他哭上一場,流幾滴眼淚,從學到《桃花源記》,十幾年終於有機會體驗一遭,什麽叫做仿若有光、豁然開朗。

昨晚那司機大叔還在猶豫接下來要如何處理,已有警察找上門來,他那輛車子被燒得只剩下焦炭一般的一副骨架。司機大叔猶在夢中,見到車子屍體整個人都崩潰了,時而憤怒咆哮,時而罵罵咧咧,時而萎靡不振,終於算是交代清了事發經過。警察通過悅來客棧找到樂曉東,進而找到樂曉北。樂曉東頂著個宿醉的腦袋不斷地給樂曉北打電話,腦補了無數樂曉北被嚴刑拷打、棄屍荒野、毀屍滅跡甚至灰飛煙滅的畫面,然後跳起來撲向那個司機,劈頭蓋臉幾近瘋狂地一頓捶打。蘇城後來拿這事兒調侃他,說他一輩子都沒這麽雄性激素爆棚過。

司機大叔也很委屈,老子不就是求個自保麽又沒害人,我瞧那倆人在後頭和諧著呢!樂曉北被倆警察架著,身子都騰空了,聽了這話奮起一腳無影腳蹬在他臉上,雖然只堪堪挨上也不疼,但心理陰影面積比較大,倆人都被警察架住,隔空對踢,司機臉上頂著個腳印,大喊大叫現在誰他媽損失大啊,老子車都沒了車都沒了車都沒了!樂曉東紅著眼睛道,老子弟弟沒了!你媽逼你跑就跑了不會報個警嗎!

警方例行問話,樂曉北一五一十講了,他被那個神秘男人劈暈了,醒來發現身在泰和公園,清晨時分打車回來的。至於那男人什麽來路,同一臉血什麽關系,是否就是放火燒車之人,則都不得而知。最後是做拼圖。神秘男人穿著帽衫,並沒面對面,動作又快,夜裏根本沒看清楚;而一臉血,樂曉北竟似回憶不起,唯有他那只未沾血的右眼,無論兇狠還是虛弱,都黑如曜石。那人有一雙好看的眼睛。

兩個警察對著一只右眼看了半晌,十分不滿意,可司機那邊還不如這兒,幹脆什麽都拼不出來,他說自個兒在前頭根本沒跟人打照面兒,而且那人幾乎滿臉都是血,然而又說樂曉北跟那人在後座呆了那麽久,還幫人家捂傷口呢,去問他呀。

樂曉北全程精神不振,臉色愈發灰敗,警方負責人懷疑他被下過藥,說服樂曉東讓他做個檢查,其後化驗結果顯示他體內含有大量□□殘留,很有可能是被打暈之後,又吸入了麻醉性藥物,這樣一來他昏迷超過5個小時、且完全失去意識也就合情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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