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半靠在後座裏，虛弱地道：“格格，你開自己車？”

蔣格格道：“呃……這不是突發事件麽。”

顧先生又道：“其他人呢，怎麽只有你們兩個？”

蔣格格道：“頭兒他們在善後呢，你是公眾人物，這事兒得慎重。顧哥你累了就睡一會兒，其它的明兒我再跟你講，你看那個馬英明這麽巧跑來幹嗎，這都得查清楚嘍。”

“好。”顧先生頓了頓，蔣格格剛松口氣，又聽他道：“小蘇，謝謝你的衣服。”

蘇城坐在副駕駛扭過頭來，“啊？”

“格格說先進來的人是你。”顧先生扯扯大衣領口，“這衣服不是你的吧？”

蘇城穿一件薄薄的短款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羊絨大衣當然不可能是他的。此刻蔣格格只能默默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蘇城特純良、特自來熟地說：“哦，顧哥你別客氣，衣服是我順手在地上撈的，沒辦法將就一下吧。”蔣格格一顆心落回胸腔，瞅他的眼神簡直充滿感激，心說這小二貨反應挺快啊。

顧先生不再說話，閉眼休息。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心說也不知道你們這兩個傻東西怎麽當警察的，老子連驚帶嚇加□□，都看得見您二位破綻百出。

蔣格格直接把車開到軍區中心醫院，她路上跟她哥打了招呼，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一名醫生、一名護士給顧先生做了簡單的檢查，又抽了血化驗，之後安排住院。顧先生到病房的時候，蘇城也剛好拎著打包的清粥小菜回來，兩個人看著他吃過東西、上床躺下，才一起離開了。顧先生沒提出要通知任何人，蔣格格同他遠沒有同七哥那麽熟，怕他尷尬，也不說要陪他，卻悄悄在隔壁病房找了張空床位。

兩人下了樓，蔣格格道：“小蘇，這件事一個字都不準說出去。”

“組長根本不知道這事兒對吧？綁架案可以不說，那邊兒明顯是非法禁錮，還不知道接下來要搞什麽，你這是包庇。”蘇城從未有過的嚴肅正經，“之前那件案子我剛來就聽說了，我知道你們都認識七哥，都很幫忙，人情歸人情，我也不是守死規矩的人，可是格格姐，你別知法犯法啊。”

蔣格格笑了，“給我一晚上時間，我會處理好。”兩人對視了片刻，蘇城點點頭，“好。”

蔣格格把鑰匙拋給他，讓他開自己車回去休息，明早再過來，蘇城咂舌，“格格姐，你居然舍得你的寶貝！”蔣格格拍拍額頭，拿回鑰匙道：“不行，不能讓你一個人開夜車，打車回去，我報銷。”蘇城怒道：“不帶你這樣玩弄人家感情的！”蔣格格道：“請你吃飯，地方你定。麻溜兒的趕緊回吧。”蘇城哼道：“看在你是我姐的份上。”

早上六點醫院剛開門，蔣格格就接了七哥進來。“你該不會半夜就到了吧？”

七哥笑了笑，卻道：“格格，你也不用太為難，這中間牽扯到好幾方的勢力，你們頭兒想收拾老狐貍不是一天兩天了，回頭我去說。”

“你有幾成把握？頭兒可沒白姓鐵，老鐵面無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老鐵那心思深著呢。”

“七哥，你昨晚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兒吧？”

“放心，出不了人命。”

蔣格格發愁，“哎呦合著我還得謝你啊，出不了人命！”

七哥摸摸她頭笑道：“這你就甭操心了。不過有件事還得你幫我，暫時不要讓小顧知道。”

“顧哥那心眼兒賊多賊多的，瞞得住麽。”

“他隨便怎麽猜，你心裏得有譜兒。”

“行了，我跟崔三兒都說好了，不過他只答應過來先看看情況，幫你瞞著顧哥還好說，其他事情肯定兜不住，你看你那陣仗。還有，昨兒電話裏火急火燎的，你也看到了，有同事一起過去的。”

“昨兒那孩子？”七哥回想了一下，唇角微揚，“我又沒幹什麽，正當防衛，你們誰看見我幹壞事兒啦？”

蔣格格翻了個大白眼兒，“你別來勁啊。”

七哥去看顧先生，蔣格格打電話叫蘇城起床。七點鐘她敲門進去，跟兩人打個招呼，說自己回趟局裏，結果七哥要跟她一起走。

八點鐘蘇城又拎了一兜外賣過來，顧先生正好餓得不行，他的電話在綁架中不見了，他不想聯系誰，也沒誰可聯系，翻了一遍自個兒穿來的那身衣服，一分錢沒有，差點兒就要找護士問問醫院食堂能不能賒賬了。

蘇城打開外賣袋，幹的稀的甜的鹹的擺了一桌子，招呼顧先生去吃，“顧哥吃早飯，你是大明星，肯定不方便，格格姐老早就指使我了，就是有點兒睡過了。”

顧先生雖然很餓，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你這是把一日三餐都給我弄齊活兒了？還是餵豬呢？”

蘇城撓撓頭，嘿嘿笑道：“哪呀，兩人份的，我也沒吃呢。”

顧先生也不跟他客氣，跟看見過自己最狼狽最脆弱最糟心樣子的陌生人，還有啥可客氣的呢。顧先生自問沒少吃，可蘇城在再三確認過他不是因為客氣停下、而是真的吃不下了之後，把剩下的全掃光了，一幹二凈、半點不剩，絕壁是光盤行動的最佳言人。

吃完了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兒，蘇城看顧先生情緒還不錯的樣子，就開口求合影，顧先生沒拒絕，不料蘇城拿出手機要跟他玩兒自拍，顧先生一個哆嗦，把自己移出鏡頭之外，“別告訴我你是我粉絲啊。”

蘇城眨眨眼，“我喜歡《荒園》呢。”

“那你還喜歡我什麽戲，或者討厭什麽？”

蘇城黑眼珠轉了幾轉，“不討厭啊，拍一張嘛顧哥，一張就好。”

顧先生嗤笑，“你是根本就不知道吧？”

蘇城訕訕笑道：“跟你自拍回頭可以跟人顯擺呀，當然主要是你長得帥，我媽可喜歡看我和朋友的合影了。”

前半句倒是大實話，後半句說得顧先生都楞了一下，又好笑又無語。不過好笑歸好笑，他答應合影，卻死活不肯跟小孩兒玩兒自拍，蘇城賣了半天萌也沒用。

晚些時候顧先生公司的人找了過來，說是他助理之一 ，年紀不大，慌慌張張的，只說上頭怕人多了動靜兒鬧太大，讓自己過來先伺候著。小夥子比較靦腆，平常就跟顧先生沒說過幾句話，一見他冷個臉就坐立不安，這會兒單獨相處甭提多遭罪了，幸好屋裏還有個蘇城，他發自肺腑地把這位初次見面的蘇警官全家都感謝了一遍。

顧先生看他渾身散發著便秘的氣息，自個兒也添堵，故意打發他去老遠的地方買東西，蘇城一聽，趕忙提供意見，說那附近有哪一家的啥是城中一絕、哪一家的啥啥經典到爆、哪一家的啥啥啥好吃哭了，顧先生淡定道：“都記下來。”小助理一看這架勢，只好掏出手機把蘇城說的都按到記事本裏。

助理走後顧先生就問：“你沒吃飽？”

“飽了呀，可那是早飯。”

小孩兒說的多有道理呀，顧先生竟無言以對，蘇城又反問道：“你飽了幹嗎還讓人去買吃的？”

顧先生咬著牙笑道：“主要是給你買，禮尚往來。”

蘇城還就信了，心說當明星的就是大方啊，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呦顧哥你客氣啥，不過我飯量是有點兒大，謝謝啊。”

因為地方遠、要買的東西又多，下午兩點多小助理才把蘇城點的玩意兒買齊送回來，蘇城賣力勸說顧先生與他共享美食，因為一日要三餐，然而顧先生早飯還沒消化幹凈，半點胃口也沒有。蘇城不好意思一個人大快朵頤，只好盡量克制，眼珠子直往那堆吃的上瞟，不時偷悄悄地捏上一塊、一根、一片什麽塞進嘴巴裏。

顧先生瞧他樣子挺逗，故意不勸他，隨他自己糾結去，他在旁邊瞧樂兒。

不一會兒蔣格格同崔警官、顧成一起過來，三人進門兒的時候蘇城剛好往嘴裏塞吃的，顧成瞥了蘇城一眼，眼神頗值得玩味。蘇城一口吃的噎在嘴裏，等他喝了水、咽下食物、順完氣兒，想要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時，人家早已經坐下來、打開本子準備記錄了，一副專業又敬業的德性。

顧先生詳細講述了昨天的事發經過，顧成就在旁邊運筆如飛，神情莊嚴。錄完口供，蔣格格叫他們倆出去等，蘇城動作嫻熟地勾走了兩兜吃的。

既然連崔警官和顧成都一起帶來了，蘇城便不用替蔣格格擔憂了，放心地打開包裝吃起來。

顧成看他一會兒，忍了。

蘇城道：“有話就說，一副憋屈樣兒給誰看。”

“進食是你私人的事情本來我管不著——上次提也是出於好意，不過工作時間吃成這個樣子……”他朝蘇城比劃了一下，“我認為很影響警隊形象。”

蘇城用竹簽挑起一片土豆片送到他嘴邊，“吃嗎？”

顧成挫敗地扭過臉去。

蘇城道：“不識貨，別看就是個麻辣土豆片，這家鹵出來就是好吃到沒朋友。”

顧成默默往旁邊挪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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