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雌父想再見見你，要見嗎？”

艾希走入雄神宮的內幃，手上還抱著嗦糖的聿安，本來聿安還有幾大包糕點，但艾希嫌棄那些不幹凈，全部沒收了，只給聿安留了一顆蘋果糖和一只甲蟲樣式的燈籠。

聿安的動作停了，擡眼看著艾希，神色猶豫，他想見又不想見，如果雌父要再說那些話該如何是好。

“不想見的話便不見，天色已晚，你也該睡覺了。”

說著艾希就要抱著他往聿安的小院走去，聿安見狀心中焦急地考慮了幾秒，心中更加煩亂，一咬牙從艾希的懷裏跳下來，踉蹌了幾下才站穩，擡起頭大聲地說道：

“安安要見的。”

要見便見，也用不著從他懷裏跳出去，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艾希心中氣悶，盯了他幾秒，還是認命地領著他去了。

“若你再敢離家出走一次，我就不出去找你了，知道了嗎？”

臨放他進去的時候，艾希彎腰揉了揉他的頭發，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了一句。

“安安知道了。”

聿安緊張地抱了一下艾希的腰，臉埋在他的胸膛裏蹭了蹭，似乎是在積聚勇氣。最後深呼吸一口氣，大擡步進去了，如果雌父再說那樣的話，他要捂住耳朵掉頭就走。

艾希等他進了偏殿之後，在外頭站了幾秒，轉身穿過回廊進了正殿。

【您不看著點兒嗎？萬一又被氣跑了該怎麽辦？】

【哎呀，我說你的腦子呢？這是內幃，能跑哪去？】

【也對也對。】

精怪在這正殿與偏殿之間來回游動，悄無聲息的，躲在黑暗的邊邊角角，就能知道雄神宮大多數蟲的秘密，之所以是大多數，是因為他們從來不敢窺探艾希，但時不時地會向他打小報告，例如現在：

【殿下，我知道崽崽為什麽生氣跑出去哦。】

【我也知道了，嘻嘻。】

【您不想知道嗎？】

精怪圍繞在艾希的身周，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稍有不對勁就得立刻跑，殿下對他們從來都沒有在聿安面前的溫和。

殿內沒有點燈，黑漆漆的，艾希坐在主位上，看不清神情，手指輕輕敲打椅臂，在寂靜的大殿內發出稍顯沈悶的聲音。良久，

“說。”

精怪們頓時激動起來。

【你想不想離宮？】

【那你知道怎麽才能不離開嗎？】

【大家族的情蟲也不是見不得蟲的，何況還是殿下這樣的神，殿下待你好，你也沒什麽能報答的，就當、就當……什麽呢？嘻嘻。】

【你覺得丟蟲？這有什麽可丟蟲的？多少蟲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哎呀，我們的殿下的魅力總是如此的大。】

【誰說不是呢？嘻嘻。】

【所以……是童養媳嗎？哇～殿下你是怎麽想的呢？嘿嘿嘿～】

【不要！！！——但是，我們的崽崽不太情願吶～】

【崽崽還很小嘛。】

【但殿下是個老家夥了，不會不理智地犯下這等錯誤對吧？】

【對吧？對嗎？不是這樣的吧？該怎麽辦好呢？嘿嘿嘿】

【殿下，等崽崽長大了該如何是好呢？】

【真碰了的話……會感到惡心的嗎？】

精怪們彼此之間碎碎念，有意無意地傳到艾希的耳朵裏，嗡嗡的，吵得很，這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場好戲，但也只是一場好戲罷了，殿下為神，沒什麽他做得做不得的事情，只要他想。

但聿安就不一樣了，短短幾百年的生命而已，如果被毀了，多可憐，多慘，多讓他們這些精怪傷心。

被神愛上和愛上神哪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艾希敲打椅臂的聲音停了，同時耳邊精怪的聲音也齊齊消失，整個大殿既黑又靜，宛如一潭死水，只有艾希的心境波瀾不平。

……

“安。”

金本來正看著外面的月光，他面對著朦朧的黑暗，身後卻是溫暖明亮的燭火，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便轉過了身。

聿安看了他幾眼，而後低下頭沒有應聲。

“安……我很抱歉，”金走到聿安的身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握按了幾下，猶豫了幾秒說道，“你有沒有怪過我？”

金的手指微涼，手心卻是暖的，聿安微楞了幾秒，而後搖了搖頭：

“沒有。”

金一怔，微微地笑了，有些歉愧：“我對你而言不是個合格的雌父。”

聿安擡眼看著金的表情，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有開口。

“殿下對你很好，別想其他的，只要時刻尊敬他就好，之前是我太強求你了。”

伴君如伴虎，他不了解聿安在這裏平常的生活，只憑今天一天，實在說明不了什麽，他太想當然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想待在這裏了，就來……”

“我想待在這兒，想一直待在這兒。”

聿安打斷金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金一頓，不知自己是何心情，或許只是不想承認，他松了一口氣，聿安如果要求他帶走他，那無疑是他無法承受的重壓。

“那就好。”

金點了下頭，看了看聿安和他五分像的容貌，想再說些什麽，卻找不到話題了，聿安被他捏著手，手心已經不爭氣地出汗了，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也不知道說什麽。

恰逢此時，天邊忽的炸開一束煙花，星星點點的光點綴了天際，比高高掛起的月亮還要漂亮耀眼。

聿安向外看去，腦中的小燈泡biu的亮了：

“一起看煙花……怎麽樣？”

金當然答應，點點頭，拉著聿安的手向外走，在臺子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試探著把他攬在懷裏。

聿安耳朵一熱，歡喜更甚，看頭頂上的煙花愈發好看，但目光其實停留在金的臉上。

這是年禮最後的煙花表演，等天上沒剩幾束的時候，金一低頭，就看到聿安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臉上不禁露出溫暖的笑意。

身後傳來動靜，金回頭去看，一驚，連忙將聿安抱了起來，動作盡可能輕：

“殿下……”

“免禮。”

艾希看向他懷裏的聿安，想伸手去接，但又想到什麽，停了下來，喚殿外的木偶蟲進來接手。

金輕輕把聿安放進木偶蟲的懷裏，略有些疑惑地看了艾希一眼。

艾希假裝沒看到，轉身走了，木偶蟲跟在他的後面。

金跪拜恭送：“謝殿下對聿安多年來的照顧。”

艾希聽到了，但沒停，背影消失在偏殿。

主管從殿外走進來，要送金出雄神宮。

大道兩側都燃著火紅色的燭火，勉強能看清路。

“有些不該得的東西還是不要妄想的好。”

金走動的腳步一置，擡眼看向走在前面的主管，

“什麽？”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叫你家的崽子安分一點兒，整天都在雄神宮裏搗亂，讓殿下為此勞心費神，煩蟲得緊，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選他當神使。”

金停了下來，胸膛微微起伏，似乎被氣到了，但仍忍耐著自己的脾氣，盡量語氣平靜地說道：

“怕是只惹您厭煩吧，就算神使是由您引薦的，但他現在貴為神使，你只是打理雄神宮的管家，誰主誰仆我相信您應該分得清楚，既然分的清楚還敢如此大言不慚，雄神宮的主管也該換只蟲當當了。”

“你……！”主管心中被他說得氣悶，轉身憤憤地往前走，嘴裏還時不時刺兩句。

但金忍耐著，巋然不動，只是越看他越不順眼。

“雄神殿下與雌神殿下私交甚好，放一只長大的雌蟲在殿下身邊不會有好下場，你們家族靠著殿下撈好處撈得也夠多了，如果你還念神使是你的崽子的話，就在他成年之後趕緊把他接走，晚了，死了，可莫怪雄神宮！”

金心一震，同時也有些心虛，他是聽說過民間那些關於雄神殿下和雌神殿下的傳聞的。假裝自然地試探道：

“你什麽意思？我們安不會主動做那等事……”

主管沒等他說完就打開雄神宮的大門，把他推了出去，而後把門合上，任門外的金如何拍打都拒之不理。

話不能說得太清楚，自己腦補的才是最嚇蟲的。

金也確實是嚇住了，拍了半天沒蟲應後，失魂落魄地走了，心中優思逐漸積聚。

……

艾希把聿安送到他的小院，院子裏的小黑看到聿安還叫了一聲，蟲鳴悠長渾厚。

艾希撇了它一眼，冷冰冰帶著威脅的目光瞬間讓它禁聲，回頭再看聿安時，發現他還是睡得很香，頓時松了一口氣。

只是……艾希偏頭仔細看了看，眉頭逐漸皺起，聿安耳朵的一側已經硌出了凹痕，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模樣。

不滿地撇了木偶蟲一眼，嫌棄的意味十分濃重，伸手輕輕地把聿安接過來，揉了揉他發紅的耳朵，親自抱進了內室，順便踢了一腳木偶蟲，讓它和那只笨蟲相伴！

將其平穩地放在軟軟的床上，艾希挨著床邊坐下來，盯著聿安看了一會兒，睡得真死，被挪動了這麽多遍都沒有醒，艾希想著，手指撩起他的額發攆了攆，

“你家蟲說的話確實不好聽，而且愚蠢，你就是崽崽而已。”

頂多寶貝崽崽？艾希笑了，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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