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告訴你，你說的那些不用在意，恰好就是我在意的，可是我不敢。」

霍昇那天說的所謂的‘再見到’，程彥曾經還以為是會在什麽特殊的場合見到，例如說婚禮，酒宴，又或是，其他同今日不一樣的特殊場合。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次項目的甲方代表，鬧得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他稍稍擡眸，只見對面的鄭欣然一臉笑容地小聲同霍昇說著什麽。原本就只有四個人的會議室本是該聽得清楚的，卻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那些文字像是融進了四周的暖氣中，消失了個幹凈。

程彥的腦中有些亂，但他也明顯地註意到從進來開始，霍昇就沒有沖著他微笑過。昨日思考的那些可能性，便一瞬間就又回到了他的腦中，連同周圍的細微聲響，混沌般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直至坐在近處的胖子，坐等不及地開了口。

胖子的聲音，如同被緩慢放大後傳入耳朵。

他說：“霍部長，您這是什麽意思？”

對面的茶杯落桌，發出一聲響。

霍昇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帶上一份意義不明的微笑說：“今天只是來解決問題。”

“問題？”胖子不知為何地瞥了眼程彥，突然整個人放松了下來，“既然你說要解決問題，這樣也好，那就一次拿出證據來，把這些事情都說清楚。”

“是這個意思，”霍昇笑了笑，這才微微轉了頭，看向胖子旁邊：“程彥，關於最終報告，我們也是有點事情想找你確認一下。”

“好。”程彥及時應到，但聲音有些小，不是因為對證明不是自己做的這些沒底，而是隱約中有些懼怕霍昇現在的態度。

霍昇見了，突然心裏也有點不安，卻未表現在臉上，只是照常問道：“你知道這次最終報告是哪裏有問題嗎？”

知道，程彥在心裏立即回道，可他還是在心裏掙紮了片刻自己的答案，而後承認下來，補充道：“第30頁，自統計局的那張圖表上的數據是錯的。”

話畢，在場的其他三人瞬間有了不一樣的反應。鄭欣然饒有興致地看著霍昇，而霍昇微微低垂著頭，眉頭輕輕地擰著在一起，似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

只有胖子是突然嗤笑出聲，像是覺得自己猜中了什麽似地，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這聲笑使得程彥突然就慌張起來，連忙解釋說：“我是今天自己拿去對比之後才發現的。”

“今天？”胖子隨即就接過話來，朝著對面坐著的二人說：“這可不好判斷了吧，畢竟你又怎麽知道，最終報告出了問題呢？霍部長找你談過了？”

“不是的。”程彥搖了搖頭，小聲答：“我是昨天在辦公室門口，碰巧聽到的。”“碰巧聽到？誰能證明？”胖子立馬發文了過去。

程彥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看向霍昇，而後又想到昨天那個眼神，突然失落地垂下頭來，思考該怎麽去解釋。

結果卻未待他想好如何開口，就又聽胖子說：“你不會是要說霍部長吧？”

他輕笑了聲，“你說你聽到了，你能重覆內容嗎？”

那些內容，程彥自然是不好當著鄭欣然的面重覆的，他來來回回試圖張口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沈靜了下來，坐在那一言不發。

會議室裏再次恢覆了靜謐。

過了好一陣，霍昇看坐在對面的兩人沒再開口了，才稍稍出聲，語氣緩和仿佛今天並沒有什麽可以爭論的地方似的，“先不說程彥是怎麽知道的。我今天把甲方的鄭小姐找來，就是為了說清這件事。”

他將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調了個面向，向著程彥和胖子這邊展開來。

胖子見狀，瞧也不瞧地說道，“這麽簡單的事情，只要技術部門上門來查是誰的電腦動過的不就知道了。”

“是的，這件事情，那樣做確實比較快，”霍昇也不惱，僅是再次開口，“但也並不用這麽麻煩。”

“什麽意思？”胖子的臉色突然變了變。

鄭欣然接過話來，“我們這次之所以會及時發現問題，是因為在最終報告的三天前，我找霍部長要過一份最終報告的草稿。”

“草稿？”胖子疑惑道，“霍部長可沒找我們要過草稿。”

“是嗎？但是他那天可是發了我一份，確實當時的數據是對的，”鄭欣然解釋說，“所以，最終報告來的那天，我們這邊簡單檢查過後，就發現了這裏的數據不同，找你們霍部長確認過一次。”

“所以那能證明什麽？能證明一定是我做的？”胖子笑。

“那倒不會，”霍昇微微一笑，開口說，“但是可以證明程彥的清白。”

程彥猛地擡頭，不甚明白。

霍昇這才是今天第一次看著他，稍稍擡了擡嘴角，“鄭小姐找我要那份草稿的那天，你們都不在辦公室，所以情急之下，我就將程彥發來咨詢我意見的那份報告發給了對方。”

“所以？這即便是證明了程彥不是失誤出錯，那也不能證明是其他人做的，而是我做的。”胖子回道。

說到這，霍昇莫名地笑了下，突然同程彥交代道:“你先帶鄭小姐去我辦公室等著吧，我和汪組長單獨說幾句話。”

這話便使得程彥一楞，沒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在鄭欣然不像他，聽了霍昇的交代，就主動挪開椅子站了起來。這聲響才適時地提醒了程彥，使之反應了過來，連忙帶著人出了去。身後會議室的門闔上，程彥擡眼，順著視線就看見苗瑜站在不遠處像是在朝著這邊張望。他看了一眼，又微微搖了搖頭，沒敢去回覆對方，僅是照著霍昇的話，帶著人就就去了對面的辦公室。

直至門再次關閉，周遭的空氣同之前大有不同後，程彥才稍稍松了口氣。

剛剛那種氣氛他實在是不喜歡，更何況是在不清楚霍昇態度的情況下，他就愈發的緊張。

站在一旁的鄭欣然，將他這狀態全然看了個遍，就笑了出來。

程彥聞見笑聲，就想起忘記給人倒茶了，連忙問她：“您要喝些什麽嗎？”

“不用這麽客氣，”鄭欣然揮揮手，“你不如陪我坐這兒說說話吧，估計他們也沒多久就出來了。”

“嗯。”程彥這才又隔著點距離，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說是陪她說話，等人坐下了，鄭欣然也沒開口說兩句，就是問了問平時霍昇在這邊怎麽樣，說起來像是朋友，更像是家長一樣的關心方式。

程彥覺著奇怪，不免就小心翼翼地，揪著回答在“還好”和“不清楚”這兩項中來回重覆。

這樣的答案多了，鄭欣然也就覺得沒什麽意思，笑了笑沒再開口。

程彥猜想著是自己的問題，也就不好意思地一直往會議室那邊看，期望著裏面的人能快些出來。

只是人還未能等到出門，先等來了鄭欣然工作上的電話。

在幾個肯定的應答後，鄭欣然就拿起了包，跟程彥交代說：“你一會兒跟霍昇說一聲，我有點事情先走了。”

程彥便忙不疊地應了聲“好”，又將人送至電梯口，說了句：“謝謝。”

臨著電梯門關，鄭欣然笑著說，“這有什麽好謝的，本來你的事情也就是順帶辦一下。”

“還是謝謝您。”程彥聽見便又急忙答道，惹得裏面人笑了笑，揮手再見。

再回到辦公室，霍昇已經回來了，程彥險些被嚇了一跳。

霍昇見他只有一個人，就問了句：“鄭欣然有事走了？”

“嗯，”程彥應了聲，而後想著沒什麽事兒，就連忙道：“那我出去工作了。”

結果這話也不知道是那個地方奇怪，霍昇聽完就直起身來，難得地像之前那樣笑了下說：“這都中午飯點了，直接去吃飯吧。”

“啊？哦。”程彥這才發覺時間都已經到了中午了。

但，這麽說的話，是該自己先離開嗎？他一時猶豫起來。

在對面收拾著桌上文件的人，也應該是要去吃飯的吧。他腦子裏轉著，就磨磨蹭蹭地沒開口。

反而是本來還忙著的那人，見他站在門口，就隨意將正拿著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就說道：“走吧，讓你久等了，去吃飯。”見他這麽說，程彥突然就覺得自己等對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便連忙應道：“那我去拿手機。”

如同之前一樣，在辦公室外的走廊碰了頭，一起去吃午飯。

走的時候程彥多少還有點緊張，到了飯桌上就稍稍恢覆了過來。

霍昇見他臉上稍稍帶了點興奮，就直言問道：“這兩天是怎麽了嗎？”

卻不想這一句話就讓緊張一瞬間，又襲了上來。

程彥看了看對面人，如平時一般的神態，心念道可以告訴的吧，就極小聲地提道：“昨天……”

但霍昇只聽了個開頭，便瞬間明白了，出聲解釋道：“昨天有點心煩，那情緒不是對你的。”

聞言，程彥瞬間擡起頭，看向對面，心裏也隨著暖了起來。

他順著對方的話，想了想說：“我就是覺得，那些話，就……那些話，你不用在意的。”

結果，不料霍昇先是楞了下，等反應過來了，就又說道：“關系好是事實，他們說就說吧，其他的傳言我也不會聽，畢竟，又不是真的，你也不用在意。”

“嗯？”程彥這便瞬間就怔了一下，什麽？……傳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工作上有點事情拖了，今天先更一下，明天補個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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