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過是錯覺，不過是自己想太多。」

昇哥，昇哥，程彥在心裏小聲重覆道。

只是重覆了多少遍，程彥不太清楚。他只記得上車的時候，自己還跟在後面忍不住地小聲喊了一下，惹得人還回頭過來問了他“怎麽了？”

他聞聲慌裏慌張地回道：“沒事。”然後便一時忘了膝蓋上的傷，想三兩步就趕緊上去。

可上的時候不覺得，等坐下那陣疼就反應過來了，程彥頓時疼得又苦著臉直抽氣。

這一舉動便是讓霍昇看得有點發笑，他也是沒想到對方還有這麽孩子氣，這麽不沈穩的一面，當即就忍不住彎了嘴角，待到看見人像是不疼了，才又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搖搖晃晃，又是三個小時的路程。

不同於來時都是公司的人，回去的時候，車上就多了很多半大的孩子，熱鬧得一塌糊塗。

有的孩子坐不住，一旁的家長又不讓走，便來來回回地在座位上看，然後找旁邊的人問問題。

程彥他們前排的那個孩子就這樣，整個人反站在座位上，雙手扒在椅背，伸著個腦袋就瞪著眼睛往後看。

那孩子左看看右看看，沖著霍昇喊了句：“叔叔，”就又躲了下去。

再探出腦袋來的時候，手上就拿了兩顆水果糖，遞過來。

孩子說：“叔叔，給——”

他的聲音裏還帶著奶音，兩個小胳膊也伸得直直地，伴隨著車輛行駛偶爾晃一晃。

霍昇笑著接過來，還想著道謝，就聽孩子媽媽說：“給完該坐下了。”，下一瞬探出來的小腦袋便又沒了蹤影。

霍昇這才笑著沖著前排說了句：“謝謝你。”轉而把糖遞給程彥。

兩顆糖被放置在攤開的手上，程彥拿了一個，留了一個在霍昇掌心。

車輛停靠在蓉城車站的時候，程彥正巧醒了過來。

下車時，腿上的疼痛就已經減輕了不少了。

霍昇見他站定後，就問他：“用不用送你回去？”

程彥便是下意識地就反應道：“啊？不用麻煩您了。”

可霍昇還是笑了笑，沒把他的拒絕當回事，“反正也是打車送，不礙事。”然後叫了輛出租，讓程彥先進去。

兩人上了車，司機師傅就扭身過來問：“二位去哪？”

霍昇沈默著沒說話，使得師父盯著後面看了好一陣。

待到了師傅又問了第二遍，程彥才反應過來，連忙報了個，“臨江區花園小區。”

車子啟動，兩人也沒做交談。

霍昇繼續著巴士上的狀態，閉目養神。

程彥則是將包抱在懷裏，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會兒的時間已經晚了，臨江區這邊還算得上是繁華，到處燈火輝煌的。

快到程彥家的時候，霍昇也提前醒了過來，等著人要下車了，又交代道：“腿疼得厲害得話明天就打個電話來請假。”

程彥隔著窗子，點點頭，算是應了下來，然後站在路邊，知道目送著車沒了蹤跡，才又轉身往公寓樓走去。

路燈拉長了影子，炎熱的夏夜裏也不乏三三兩兩下來散步的情侶。

程彥走在路上，單手在兜裏轉著從霍昇那裏得來的糖，趁著周圍沒了人的時候，就止不住笑了出來。

可笑歸笑，等洗了澡，將糖收進抽屜，躺在床上，程彥就沒了那些欣喜，也沒了那些興奮。

黑夜像是占據了他的大腦，讓那些錯綜覆雜的開心與失落充斥在他的身體裏，讓他無法清晰地思考那人的每一個動作。

他也說不清自己怎麽想的，便是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那些對他的關心照顧是真的嗎？他不懷疑，可那看上去像是對自己特殊的照顧是為了什麽呢？

他不由得心裏否認道，是自己的錯覺吧。

想多了，他告訴自己，那不過是一般上司對下屬的關心罷了。

想到這，程彥也止不住嘆了口氣。

又不禁嘲笑道，自己奢求什麽呢。

這一夜睡得不算安穩，事情在腦中攪來攪去，擾人得厲害。

可到了第二天，程彥還是去上班了，盡管腿上磕的淤青一片，走路也有點疼，可到底是沒到需要請假的地步。

只是，他是盯著黑眼圈來了，卻一上午都沒能見到霍昇。

午飯的時候，程彥猶豫了下，還是問了梁晨，“部長是沒來上班嗎？”

坐在對面的梁晨就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說：“聽說他女兒熱感冒在家發燒了，今天就請了假。”

程彥聽罷點點頭沒再說話，倒是梁晨想了想後略帶狐疑地擡起頭來盯著程彥看了許久，然後好奇地說：“阿彥，你有點反常吧。”

“沒，沒有吧，”程彥立即表了否定，繼而又小聲道：“昨天……昨天他幫了我，我想道謝來著。”

“這樣啊。”梁晨拿著叉子戳了戳眼前的沙拉，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

程彥知道多解釋也沒用，便也只是沒再提這件事。

這一天工作下來，霍昇都沒有來上班，而且不光這天，之後的兩天也是。

所以等程彥再見到霍昇的時候，已經周四了。

這幾日程彥來得都很早，一來是因為他腿上的淤青有些嚴重，怕在地鐵裏擠著容易二次磕碰，二來便是他這兩天無聊買了個綠植放在桌面上。

早上的辦公室還沒人，程彥就趁著這點時間照顧他的小綠植。他還正在研究營養液這種東西要給這種小盆栽用多少的時候，就聽門口滴滴一聲，霍昇推門進了來。

不同往日，霍昇的臉上稍寫著疲憊。

程彥見他沒擡頭地就往裏走，便不待錯過機會，主動說了“早上好”。

對方聞聲這才反應過來，沖著他也回了句“早”，算是問候過了。

霍昇狀態不好這件事，最初也只是程彥覺得奇怪。直到了下午，苗瑜進去詢問項目上的難題之後，再扭身回來，才也一臉奇怪地問程彥：“部長這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怎麽？”程彥不明所以地問。

“就……你也知道的吧，之前去找部長問問題的時候，他還經常有說有笑的，”苗瑜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麽的，連笑容都沒給一個，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這話聽得程彥微蹙起了眉頭，扭身朝著後面的辦公室看了看，可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名堂來，面對苗瑜疑惑的眼神，便也只能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這樣的狀態雖是讓程彥不禁有些擔心，可猶豫來猶豫去，也找不到理由問。

作為結果，最終也就是磨磨蹭蹭地一直等到下班大家都走了，他再想著找機會跟霍昇交談兩句。

可事情總歸是有些意外，時間指上八點，霍昇的辦公室門都沒有開過。

一直在外面等著的程彥甚至都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看錯了，人已經走了？想來想去，他還是有些不安心，直到眼睛瞥見了桌上的小盆栽，才下了決定，去敲了門。

咚咚。

裏面的人還沒走，很快就應了句：“進來。”

程彥輕輕推了個門縫，探進去個腦袋。

霍昇見是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勉強笑了下，問：“怎麽了？”

單手背後的程彥咬了咬下嘴唇，走了進去，開口道：“那個……”

對方看著他這動作像是藏了什麽東西，便微微擡了擡嘴角。

不料，程彥見了他的表情卻突然就緊張起來，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像是要將這份緊張給吞下去，而後又待了片刻，在人問出口前，從身後拿出個小綠植來，直接放在了對方的桌上，說：“這個給你，對眼睛好。”

霍昇看到桌上的小綠植楞了一下，轉而笑了出來。

然後又隔了好久才說，“謝謝，你也別太忙了，早點結束早點休息吧。”

程彥走出去的時候，感覺自己手都有點麻了，而回到桌前後，卻也沒收拾東西，只是坐在那，發楞想了想，覺得腿上的傷好像有點疼。

只是過了片刻，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矯情過頭了。

想什麽呢，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四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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