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的我，仿佛不是我。」

“部長早。”苗瑜最先反應了過來，連忙打了聲招呼。

程彥則是楞了兩秒，才也跟著喊了一聲。而正在往裏走的霍昇，見到程彥還微微有點呆滯的表情，直接就笑了出來，說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沒，沒有。”程彥被他這問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回了句，又將桌子上調整好的小物件重新擺了擺，才又擡起頭來看人。

這點反映全然落在了霍昇眼裏，以至他還有些疑惑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上司作風’了，便隨手將手上提著的袋子往對方桌上一撂，就又轉而放輕了語氣地說：“吃飯沒？沒吃拿去吃吧，我正好來取個文件就要出去，一會兒我出去再吃就行了。”

程彥一聽就想婉拒，可他也沒料到，單單只是因為人朝著這邊靠近了些，他就止不住地心裏咚咚跳，慌張之下正準備說的“不用”，到了嘴邊就成了老實的“還沒有。”

這一反應著實也讓一旁的苗瑜聽楞了，直待到霍昇笑著拍了拍程彥肩繼而進了獨立辦公室後，才又瞪著眼睛，壓低了聲音地同程彥說道：“程彥，你沒事兒吧……”

程彥沒作聲，只是咬了咬下嘴唇，等聽到背後的獨立辦公室門關上，又瞥見人帶著點匆忙地出了大辦公室門，才微微蹙眉盯著桌上放著的早餐，隨即略有無奈地嘆了口氣。

苗瑜見他跟個木頭似的坐著不動，就幹脆站起來翻看了下都有什麽。

這一翻才發現，還真就夠一個人吃的。好在人先是走了，程彥的大腦也冷卻了下來，他一看苗瑜滿臉疑惑地還想問，就猶豫了片刻，給自己只留了豆漿，將其他全塞給了對方，這才堵住了苗瑜的嘴，沒讓她再繼續為難他。

霍昇早上要出門，梁晨自然也是跟在一起。

雖然大部分人都非常懶於在公司的個人日歷上填寫外出安排，可程彥還是悄悄趁著大家都在忙手頭上的事，抱著試探的心情，悄悄點進去查看了一下。

這一看，他才知道他們是去談細節去了，不禁有些意外。

不過，先不論為什麽會議提早了這麽多，就單說‘談細節’這種活，一般也輪不到程彥。倒不是說他問不清楚，而是他話太少，又太抓點子，對面是甲方，總歸是不能太嚴肅，也因此就連同最後發表，他也很少作主發表人，頂多只是做個人部分補充。

可盡管他從未作為主要人物參加過，這種會議他到底在這幾年跟著去過幾次的。

所以若是在心裏算算時間的話，這會兒也差不多該是回來的時間了，他盯著手上的紙質文檔，想了想，而後看了眼電腦屏幕上時間，便將手中的文件整理好貼上小標簽，放到了待完成的部分裏，又從電腦裏隨手調出了最新的政策報告，開始一行行地慢慢研究起來。

梁晨和霍昇是下午才上班還沒過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回來的。回來時兩人的臉上帶著笑，似乎在交談著這次的細節。

程彥聽到推門動靜時就稍稍擡頭看了一眼，等見到兩人的動作時，便垂下眼睫看了眼電腦屏幕上印著的大標題，繼而點了右上角的叉，將頁面關了來。

坐在一旁的苗瑜不知人是出去幹嘛了，就還以為具體事項會議起碼要待到下周再開，卻沒想到霍昇的做法還真不同於之前的負責人，還沒到下午下班時間，就召集著人說開個短會來講下前期工作。

程彥也就這麽第一次，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別人口中曾經提到的那些關於霍昇的‘優秀’。

坐在會議室盡頭的那個男人有條不紊地一項項交代完事務，又在明確重點的情況下將自主調查空間完整地留給了每個人。程彥聽著，心裏就一邊欣喜地接受著對方給與的信任，一邊又止不住擔心自己是否能合理完成。

畢竟，說起來和霍昇在一個公司三年多了，可對霍昇的帶隊方式，也都是偶爾從他人口中聽來的評價，自己也沒跟過，又加之之前他固定跟著的那個責任人是喜歡事無巨細全部交代的，便是對自己真實的能力有所質疑。

只是，這樣的機會既然來了，說到底也是運氣，所以眼下除了盡力而為，也沒了其他方式。

可饒是他這麽想，苗瑜還是在會議結束後就忍不住嘆了口氣：“完了完了，感覺我這次挨批定了，之前老張那樣都做習慣了，這還得自己作補充，要不我先準備好辭職信吧，和任務一起提交還能早點離開，免得到時候還要臨時寫還要等一個月，連面子都留不住一個。”

胖子聽罷就咯咯咯笑了出來，“苗苗，你這玩笑開的，大不了到時候我幫你看看唄，你還怕什麽？”

這話挽救了苗瑜半條命，讓她腦袋直接從桌子上彈了起來，眨了眨眼道：“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要說起來，安排下來最麻煩的負責部分其實是落在了程彥頭上，倒不是說政策這塊兒東西有多大難度，而是因為唯獨這部分變化最快，而且內容細碎牽扯的方面多，還不是你采訪或者調查就能得出結論的東西。

只是程彥聽了也沒搭腔，而是老老實實地直接就開始了工作。

這份工作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好處來講就是時間上相對其他而言比較自由，每天做夠時間或者內容就可以提早走了，但要說不好的地方，就是忙起來的時候，每天時間根本就做不夠。

可盡管如此，一般情況下，多數人也都會留到最後的死線前兩周不要頭發地加班，畢竟時間快到的時候壓力大效率也高。

所以像今天這種分工剛安排完的第一天，一到點，苗瑜和胖子還有另外兩人就直接收拾了東西先走為敬了。

窗外的景色在幾分鐘內由著昏黃轉向了黑暗，連同著被留下的程彥也成了大辦公室裏唯一的存在。

紙張堆疊的聲音與鍵盤聲交替循環了好一陣才停下。待程彥緩過神來時，便發現時間已經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長時間註視著電腦的他多少感覺有些疲憊，取了眼鏡正想著伸展下胳膊，卻不想，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關門聲，而後即是霍昇帶著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你怎麽還在這邊？加班？”

聞聲，程彥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然後輕聲“嗯”了一下。

隨即就又聽霍昇笑著交代道：“這次時間還算充裕，忙也要記得休息。”

程彥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霍昇的這句交代，而是因為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那些道不明的緊張感就全然沒了蹤影。

也大概是因為這意外的‘鎮定’，程彥像是稍稍有了勇氣，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站了起來。

他聽到自己開了口聲音不大地說：“那個，謝謝你的早餐。”

而霍昇也帶著笑地回答了他：“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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