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羨慕她，但也只是羨慕她。」

上不上車這件事，在程彥內心中掙紮了片刻。可饒是心理容得了他隨意掙紮，又有誰會面對上司的邀請嚴詞拒絕呢？更何況坐在駕駛位的這位還是霍昇。

好在，後面的位置雖有兩個，順著這麽坐進去，就是在副駕的後方，後視鏡裏自然也就不會出現他的臉。這便多少讓他感覺舒適了些。

坐上車，梁晨就扭過身來：“阿彥，你怎麽這麽晚？”

“有點事情沒處理完。”程彥小聲含糊道。

梁晨聽到後一想還準備問是不是關於項目上的什麽事兒，就聽霍昇笑著說了聲：“項目還沒正式開始，具體事項還要再討論呢，趁著現在能休息多休息下吧，後面指不定有的你忙呢。”

“嗯…、嗯。”程彥聽罷不禁咬了下下唇將表情稍稍壓了壓，才又輕輕點點頭應了下來。

夏日的太陽在這個時間還未沈落，街上正多是剛剛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上班族和放學準備歸家的學生。

放在前面做導航的手機時不時彈出消息，引得梁晨開了自己手機看了一眼，隨後便說道：“他們人好像都到齊了，還在問我們什麽時候到。”

聽到這話的時候，程彥還有點意外他們關系的密切，畢竟一般哪會有助理提示說下屬們都到齊了，問上司什麽時候到的。可緊跟著他就從側面看到霍昇的嘴角像是上揚了幾分，然後看了眼手機說：“這會兒有點堵，估計還要二三十分鐘吧。”

且說完還繼續道：“你跟他們說，先看菜單把菜都點上，等人到了直接吃就好了，讓他們不用客氣。”

梁晨笑著應了句“好”，轉手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等信息發出去了，才又跟想起來什麽似的，扭過頭來沖著後面問：“阿彥，你是不是還不在小組群裏？”

“嗯？我不清楚。”程彥簡單回了句，然後連忙拿出手機來確認，才發現有一條拉入群內的提示，他之前壓根沒看見，繼而補了一句：“他們拉我了，我剛沒註意。”

“那就行，我還說你沒進我就拉你呢。”梁晨說完轉了回去。

前排的手機仍然不停地跳著信息提示，連同著程彥的手機上的紅圈數字也不間斷地上升了好幾次。

群裏很是熱鬧，明明只有10個人不到，可似乎聊出了百人群的架勢。特別是先到的那幾個也不在意霍昇在群裏，一看見梁晨說的話，就迅速地將點餐的二維碼直接給發了出來。

梁晨收到後就掃開了二維碼，一邊看著菜單，一邊詢問著車裏的兩人想吃什麽。霍昇聽罷倒是偶爾答兩句，會提到點這個或者點那個，而程彥則是坐在後面，偷偷聽著他們講話，不吭聲。

一個紅燈的時間，霍昇像是發現了這件事，他稍稍側頭問了句：“程彥，有什麽想吃的嗎？”

隨後就聽程彥老實答道：“我都可以。”

“那梁晨幫忙想想。”霍昇玩笑說。

結果梁晨還真的就歪頭想了好一陣，說道：“好像還真想不起來阿彥喜歡吃什麽。”

程彥這才又重覆了一遍，“我真的什麽都可以。”繼而稍稍瞥了下霍昇的表情，又迅速收回了視線，轉看向前方的路。

話音落地，霍昇也沒再多問，倒是信號燈換了顏色，擁堵的路段終於被通過，而後又在路口向右打了方向盤，就到了這一程的目的地。

三人下了車，便從停車場進了直通的電梯，隨後沒過幾十秒，電梯就‘叮’的一聲停在了十六樓。

門一開，入眼的是家頗具風格的日式居酒屋。因為樓層夠高，以青竹為主的日式裝扮映著城市夜景顯得檔次非凡，進了包間，則又一改外部風格，變了個調子，去掉外部棋盤棋子狀的桌椅，而用上了老式和屋的紙窗與矮桌、榻榻米，乍一看似乎進到了電影裏。

桌上擺滿了剛上的菜肴，色香俱全，先到的同事分坐在兩旁，見人來了就起身歡迎了一番。

盡管是長桌，最裏的兩張位子也還是留了出來，程彥一見便自然地選擇了唯一靠外側還空著的地方。

而霍昇雖然不愛跟同事講究這些，可既然都留了出來便也就自然地上了桌。

說是周一，也到底是項目還沒正式開始，更沒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所以點菜的時候，胖子那幾個男士就在群裏事先征求了領導意見，點上了幾壺清酒。

清酒過冰，入喉很是舒暢，就連平日不多喝酒的程彥，都在嘗了一小口後忍不住跟著喝了兩杯。

飯桌上大家慢悠悠地吃著，也就慢悠悠地聊著。

特別是本就坐的離梁晨近的汪胖子一沾酒，就止不住開始拉著對方問：“梁助理是什麽時候開始工作的呀？看起來真是年輕。”

苗瑜聽罷就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說都跟程彥發小了，還裝作不知道地問年齡，而後才又不意聽到梁晨也不介意地就回說：“我跟阿彥同年的，初高中都是在一個班。”

這回話惹得苗瑜也起了興趣，連忙問道：“那程彥初高中的時候受歡迎嗎？”

“阿彥？”梁晨聽罷看了眼她的表情，又笑著看看程彥說：“他就是那種悶聲漲成績的，不過要說起受不受歡迎，嗯……也還算受歡迎吧，特別是在高一的時候。”

“高一？”苗瑜止不住問出聲來。

可還未待梁晨回答，就聽胖子也“噗”地一聲笑出聲，說：“悶聲漲成績，還真看得出來。”

“是啊，”梁晨像是很氣憤地說，“他就是不吭聲地偷偷學，我每次拉他出去玩他也不去。”

“那你高中成績又好又會玩，那才是真的受歡迎吧？”胖子笑呵呵地說。

話題轉回了梁晨身上，程彥不由得松了口氣，倒是苗瑜有點郁悶地咬了咬插在果汁裏的吸管，也不再多說話的僅是聽著。

因為胖子的主動，和梁晨的應答一來一回實在是自然，桌上又沒有提到其他什麽事，幾個人的註意便也都集中在了那半桌。

所幸梁晨就坐在霍昇的旁邊，程彥聽著他們聊天，也很是愜意，甚至在內心中突然就對梁晨有點過意不去。

點的幾壺酒很快就空了，服務員再端來時，一個同事接過酒壺就打算過去給霍昇先倒上。

程彥瞥見霍昇一手蓋在杯子上笑著同那個同事開口說了句什麽就使那個同事作罷時，心裏還在猜疑對方是不是不算愛喝酒。

卻沒想還沒過上兩分鐘，一個電話就給霍昇叫了出去了不說，等轉回來的時候，就聽霍昇就交代道：“各位，不太好意思，我有些事得先走，你們繼續。”

一聽這話，胖子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怎地就問了句：“昇哥，怎麽這麽早就走？”

隨即眾人便聽到霍昇臉上帶著些無奈地笑了笑說：“家裏小孩哭鬧沒辦法。”才又拍了拍胖子肩，揮手轉身離開了。

聽到‘小孩’兩字，程彥微怔了一下，而後趁著大家再次聊起時，他便拿來酒壺，又偷偷喝了兩杯，才稍稍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低垂著眼眸，佯裝著有些困倦般地，在心裏道——

好像，有點羨慕，不過也只是羨慕，也只能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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