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翊遙關了聊天軟件從辦公室裏出來。

剛走進茶水間，就看見顧若言正對著一臺子的咖啡杯“小雞啄米”。手上的咖啡壺還在源源不斷的往杯中倒著剛煮沸的咖啡，倒咖啡的人卻已經沒了意識，黑褐色的咖啡汁沿著杯口溢出來，流了滿臺子都是。

唐翊遙快步過去，一邊接過顧若言手中的咖啡壺，一邊捧住她不住“啄米”的腦袋，又心疼又好笑的喚道：“言言，醒醒！”

顧若言懵懵懂懂的睜開眼，看了看唐翊遙，又看了看周圍環境，半晌，才突然“啊”的一聲，徹底清醒過來。

“我的咖啡！”

“放心，你的咖啡還在！”唐翊遙笑不可遏，捧著她腦袋瓜的手忍不住用力揉了幾下，“小傻瓜，你太累了，回家休息一天吧，否則再這樣苦撐著，小心下次把整個公司都給淹了。”

顧若言內疚道：“我下次會小心的，一定不會再這樣了！”

唐翊遙勸她，“言言，其實你不必這樣勉強自己……”

“可是我想這樣。”顧若言卻難得固執，“這是我第一次以一個主創人員的身份加入大家的團隊，我想跟你們並肩作戰，堅持到最後！”

唐翊遙笑了笑，握住她的右手，輕輕揉捏道：“疼嗎？”

這只手，在過去的四天時間裏，畫了近兩千張的設計圖，也就是說，幾乎每三分鐘就會有一幅人物原圖在這只纖細的手腕下孕育而生，而這期間還不包括反反覆覆修改的那些……唐翊遙無法想象，這樣一個瘦弱的女孩，這樣一只纖細的手腕，是怎麽做到的。

顧若言老老實實的說，“剛開始的時候，手疼的都快抽筋了，不過堅持一段時間後，也就不覺得疼了，現在只是稍微有點酸。”

唐翊遙心疼不已，“那我多幫你揉揉。”

顧若言拉住他，“不用了，翊遙，這幾天你比我辛苦多了。”

“傻瓜。”唐翊遙溫柔的笑道：“這種事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早就感覺不到累了。可你不同，你第一次這樣連續熬夜，身體會吃不消的。”

“不會的。”顧若言緊緊看著他，突然擡手摸了摸他的臉，“翊遙，你是不是不舒服？”

唐翊遙眉尖輕顫了一下。

“你的臉色不好。”顧若言不無擔憂的說。

“沒事。”唐翊遙避重就輕道：“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加上睡眠不足。”

“哦。”顧若言訥訥的點頭，關切道：“翊遙，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實在太累，就好好休息休息。”

“嗯，我會的。”

——

到了下午，唐翊遙感覺身體越來越難受，頭沈的快要爆了，呼出的氣體也異常灼熱，相較而言，胃裏一直悶悶的疼痛反倒是可以忍受的。

唐翊遙摸了摸額頭，知道自己肯定是發燒了。

這個身體，今時不同往日，若再想像以前那樣任其扛著，不藥而愈，應是癡心妄想了。

唐翊遙決定去樓下的藥店買點退燒藥來吃。

從公司出來，唐翊遙在附近的藥房裏買了藥，又在隔壁的雜貨店裏買了礦泉水，沒有回公司，直接在外面就著冷水把藥吃了。

吃下藥後半個鐘頭，頭昏腦漲的癥狀一點不見減輕，反而胃裏像是被丟了顆炸彈似的，疼的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唐翊遙雙手交叉壓在胸前，蜷在辦公椅裏，閉目等著這陣疼痛過去。

桌上的電話鈴卻在這個時候響了。

唐翊遙深呼吸，調適片刻，接起電話。

“千年，到我辦公室裏來一趟，軒轅有些事情要跟我們商量。”湯乾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唐翊遙掛了電話，拉開辦公桌最底下一層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板強效止疼片，摳出兩粒塞入口中，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坐在湯乾的辦公室裏，唐翊遙不停用指腹揉著太陽穴。他現在頭疼、胃疼、喉嚨也疼，湯乾和軒轅兩人的談話，全化為了天外之音，聽了半天，根本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

好容易熬到會議結束，唐翊遙渾渾噩噩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頭栽倒在沙發裏，很快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唐翊遙一直昏睡到快中午才醒。

也許是退燒藥和止痛藥同時發揮了療效，唐翊遙一覺醒來後，感覺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擡眼看了看外面依然奮戰在第一線上的同伴們，唐翊遙告訴自己，三天，再堅持三天就好！

——

決賽那天早晨，顧若言陪唐翊遙回了趟家。

作為這款游戲的主創人員，他們兩人都會親臨比賽現場，而唐翊遙更會親自上臺為主辦方做講解。

由於連續加班一周，兩個人都非常狼狽，不得不提前回家休整一番。

回到家後，各自在房間的盥洗室裏洗了澡，顧若言找出自己僅有的一套職業裝換上，出來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剛才接到湯乾的電話，他們已經先行一步出發去了博銳總部。比賽順序由抽簽決定，他們運氣不好，抽到第三組，也就是上午的最後一組。裁判在聽了前面兩組人員的介紹後，正處於最疲累的階段，而中午吃飯的時間又快到了……種種因素，對他們實在很不利。

顧若言倒是挺滿意這個順序的。因為第三組要到十一點才輪到，也就是說，她和唐翊遙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休息做準備。

顧若言在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唐翊遙遲遲沒有出來。

轉眼又過去了半個鐘頭，顧若言忍不住去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反應。

一股不安迅速迎上心頭，顧若言急忙推門而入。

臥室裏沒有開燈，窗簾拉的密不透風，盥洗室的門大敞著，氤氳的水汽混合著裏面渾濁的燈光點點流瀉出來，為整個房間洇上一層朦朧的暗金色。

“翊遙？”

顧若言朝盥洗室裏張望一眼，沒看到人，於是轉身朝衣帽間走去。

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道雪白的身影蜷縮在衣帽間的一角。靜謐的空間裏，一聲沈過一聲的喘息，一下又一下的震懾著顧若言的耳膜和全身的神經。

“翊遙！”

原本一顆提著的心瞬間到了嗓子眼，顧若言驚呼著沖了過去。

唐翊遙整個人蜷作一團，瑟縮在墻角，顧若言跪到他面前，幾次伸手想去抱他，卻發現無處著手——唐翊遙身體抖的很厲害，顧若言根本不敢碰他。

“翊遙，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顧若言驚慌道:“你先忍忍，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要！”唐翊遙拉住她，隱忍壓抑的聲音從口中斷斷續續的傳出來，“言言，不要……”

顧若言反握住他的手，只覺得唐翊遙手心裏的溫度燙的嚇人，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探了探他的額頭，隨即驚呼起來，“翊遙！你在發燒！”

唐翊遙緩緩將頭靠在顧若言肩上，灼熱的氣體撲在她頸間。

顧若言手足無措道：“翊遙，怎麽辦？我該怎麽做？”

“藥！”唐翊遙吃力道：“左邊床頭櫃的抽屜裏有藥。”

顧若言沖出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了藥箱，又迅速跑回來。

“翊遙，藥我全拿來了，你要哪一種？”

唐翊遙顫抖著手，從裏面找出一板止痛藥片。

顧若言連忙接過來，摳出兩粒。

“四，四粒。”唐翊遙道。

顧若言怔了怔，再摳出兩粒。

也來不及去倒水了，更何況家裏現在也沒熱水，唐翊遙接過藥，直接一把塞入口中。

顧若言心疼的一塌糊塗，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勸道：“翊遙，我們還是去醫院好不好？”

唐翊遙仍舊不為所動，閉目調適著呼吸。

“可你都病成這樣了，比賽那邊就算我們去了，你還能上臺嗎？不如找人替你吧！”

“這款游戲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了，更何況，現在臨時找人頂替我，他也來不及準備。”

“可是……”

顧若言還想再勸，唐翊遙卻擺了擺手，突然站起來，捂著嘴沖出衣帽間。

“翊遙！”

顧若言嚇得心膽俱裂，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追了過去。

唐翊遙徑直沖進盥洗室裏，伏倒在馬桶邊，剛吃下去的藥，連帶著早上顧若言陪他在粥店裏喝下的一點白粥，全都原封不動的吐了出來。

吐過之後，癥狀並沒有得到緩解，唐翊遙身體弓成蝦米狀，兩只手臂橫在胸腹間，仍舊幹嘔不止。

只須臾間，他剛換上的襯衫便又被汗水浸了個透濕，身體也不停的顫抖著，搖搖欲倒。

顧若言撲過去抱住他，自上而下的為他撫著背。

唐翊遙幹嘔了一陣，突然“呃”的一聲，吐出一口深褐色液體。

兩人都當場楞住。

唐翊遙滿頭大汗，臉色煞白，怔怔的望著馬桶，呆滯片刻，然後用力起身，蓋上馬桶蓋，按下沖水按鈕。

“轟”的一聲，那口深褐色的東西連帶著心中急劇攀升的不安，都隨著那洶湧的水流消逝而去。

“翊遙！”

顧若言卻還呆呆的望著馬桶，楞怔的開口道：“剛剛，那個是什麽？”

唐翊遙晃晃悠悠的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俯身漱口洗臉。

顧若言跟過去，從鏡子裏望著他，“告訴我，翊遙，那是什麽？”

“言言……”唐翊遙一臉平靜道：“我答應你，等比賽結束後，就去醫院，可是現在，你得再去把藥拿來給我，然後陪我一起去博銳。”

顧若言搖頭，“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言言……”唐翊遙沈了聲線，“這個比賽我們準備了很久，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不想因為我個人的原因，令所有人失望。”

“可是……”顧若言哽咽道：“你剛剛都吐血了，不是嗎？”

唐翊遙轉身面對著她，語氣軟了下來，“言言，這次比賽，對我來說很重要，幫幫我，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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