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千裏地如其名，一片漫漫黃沙仿佛看不到盡頭，遠處連綿的山丘，亦是由黃沙堆砌而成，沙漠的廣闊讓步行的幾人多了幾分疲倦，正值午時太陽高懸在天空，曬得沙漠直冒煙，腳下的沙子亦是熱得燙人，地上的黃沙被風揚起，拍打在臉上都是炙熱的感覺，就在幾人心生不耐之際，遠處出現在風沙中的二層小土樓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遠遠望去只見那小樓前圍繞著一圈土墻，只是那土墻已被風吹倒，土墻中間的門已然不見，只剩下一個門框，看起來有些蕭條。

淩雲看著遠方出現的小樓，被風吹打得麻木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笑：“快看前面有棟土樓，看來我們可以休息一下了。”

五人踏著黃沙一步步走近了小樓。

一踏入門口，晨曦就看見了在土樓前一顆倒下的枯木上，正坐著一名女子，那女子長相艷麗，一頭白發，身著一身紅色紗衣，赤 裸的雙足上掛著一串鈴鐺，若是說沈思月的樣貌是美若仙子，那麽這名女子就可稱得上是艷麗如妖。

晨曦看著她的樣貌呆楞了幾秒，不由脫口而出：“你怎麽會在這？”

女子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一如當年一般讓人驚艷，她看了一眼晨曦和孤流月道：“小呆子，沒想到在我消散之前還能再見到你和小月姐姐。”

孤流月皺眉看向成雪問：“我們認識嗎？”

成雪聽到她這個問題之時，臉上浮現了幾分失落：“不認識吧！”

晨曦看向身後幾人道：“這是我舊友，我與她敘敘舊，你們先進去吧！”

淩雲霄聞言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小樓，倒是淩雲一臉好奇的不肯走，最後被風慕白拖了進去。

“時移世易，滄海桑田，我不過是小月姐姐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居然還奢求她能記住我，想想還真是可笑。”

晨曦走到她身旁的枯木邊坐下，這才開口道：“你想多了，她的記憶被仙門術法給封印了，所以才記不得你。”

成雪聽到他的話心情好了許多，她有些好奇的看向晨曦道：“你似乎變了很多。”

“你是想說我年輕了還是英俊了，如果是誇我的話就不必了，因為我已經聽煩了。”

成雪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你真的變了很多，都學會開玩笑了，若不是我們妖都是從氣味認人的話，我估計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晨曦輕笑一聲，轉而問道：“你的身體好像很虛弱，連元神都有些渙散，你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

成雪漫不經心的開口：“如你所見，我就快魂飛魄散了。”

“這些年來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為什麽把自己弄成這番模樣！對了我曾在千裏城富商之子戚宴成婚那日見過你出現在人群中，難道你是因為他？”

成雪聽到戚宴這個名字之時，眼中閃過一抹悲傷，她轉過頭不願面向晨曦，而是靜靜的看向遠方。

見她的表現，晨曦肯定的說道：“是因為他。”

“是他奪去了你的妖丹，所以你才變成此番摸樣的嗎？”

成雪聞言並未開口。

“若是如此你大可殺了他，你沒有法力了，我可以幫你。”

成雪轉過頭無奈的嘆息一聲：“是他也不是他，說到底都是因為我自己，早知道聽了你的話回去便好了，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到底怎麽一回事？”

自我與你們分別後便四處游歷，直到三年前的八月十一，我路徑此地遇到了沙漠中的馬匪，原也是想著好玩便故意讓他們抓了，誰知有個與你一般的呆頭鵝，居然只身一人闖入這匪窩將我救下。

“我當時很是好奇他為何前來救我，他告訴我說他回城途中經過此地見一女子被虜，當即就追了過來，還問我一女子為何獨行於荒漠之中，我當時見他好玩便故意將畫本中那些女子，淒苦的身世套用在自己身上，誰知他竟然真的相信了，還問我願不願意去他家中做丫鬟，我當時無聊得緊，碰到這麽有趣的人自是不會拒絕。”成雪說到這段往事之時，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很明艷也很動人，就好似整個人籠罩著一股幸福之感。

“那後來呢！”

“後來啊！在那三年的時光裏，我都快把自己當成是凡人了，甚至想過就這麽一直安穩的過下去，可惜好夢由來最易醒，當一切都被殘忍的打破時，再美好的過往也會變得支離破碎。”

自我到戚宴府中之時起，他的爹娘便因為我樣貌艷麗，而認為我是風塵女子，對我處處刁難，起初我認為我是不在意的畢竟他們只是凡夫俗子不值得我去計較，可是後來當我愛上了戚宴之時，我才明白我是在意的，或許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樣貌，後來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成雪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沿著她精致的下巴掉落在了黃沙中，被塵沙掩埋，她繼續開口道：“這幾年來雖戚宴爹娘，對我多有不滿，但戚宴還是很維護我的，就在今年年初他還說要與我成親，許是因為此事刺激到了他爹娘，他的爹娘為了逼我走竟給戚宴下迷藥，將他迷昏然後讓他與一名女子赤身裸 體的躺在床上，我當時渾然不覺的踏進自己房中，結果便看到了那讓我錐心刺骨的一幕，當時我完全失去了理智，當我再次清醒過來之時，就聞到了一股血腥，你知曉發生了什麽吧！沒錯，我那時控制不住體內的妖性，將他們府中之人全殺了。”

當我清醒之時已為時已晚，我鑄下如此大錯，為了彌補我只得將體內妖丹祭出，將他們全部救活，從那一日起千裏城不會再有人記得成雪，也是在那一日的漫天大雪中我一夜之間發絲全白，那些畫本中果然沒有騙人，人與妖相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晨曦嘆息一聲：“早前就叫你回去你不聽，這塵世中的感情最容易傷人。”

成雪虛弱的靠著枯樹的枝椏，輕笑道：“情愛雖傷人，卻也曾給過我美好的記憶，我不悔。”

晨曦將成雪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問道：“值得嗎？”

成雪道：“我可以在這最美好的年華逝去，永遠留在他心中，我也曾嘗試過人世間最美好的情愛，值得了。”

“可是你如此逝去，他永遠都不會記得你。”

“他記得的！我看到了他的新娘，跟我長得很像，所以即便他沒有了記憶，但是心中還記得我的。”

說完成雪舉起手看了看，她的手在日光的照耀下已經漸漸的透明，她卻是無所謂一般，開口說道：“小呆子，你呢！你這些年又經歷了什麽？怎麽會變得這麽活潑可愛！”

晨曦拉起她的手道：“你已經開始消散了。”

成雪抽回手，笑道：“能在逝世之前再見到你們我已經很開心了，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吧！”

晨曦想一會，這才開口：“我殺了仙門之人，然後逃跑，被殺，重生，最後就變年輕了。”

成雪聞言有些語塞：“小呆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不會講故事？”

“你大概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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