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婷走到布景裏。

背景是一塊巨大的金額綢緞, 上頭繡著各種鎏金花紋，非常華貴。

王向婷穿著暗色的裙袍，側臥在床榻上，一周往下垂著, 另一只手去勾著低上擺著的香水。

片場裏的人都看著自己，王向婷忽然感覺自己有點煩悶。

蘇綠辛為什麽不回覆自己的信息？

她低頭望去, 看見那擺在地上的香水。

這香水設計得很有意思，雖說叫做a（瓷器），但並不是瓷瓶, 而是與大多數香水瓶一樣的玻璃質地, 只是在瓶口有一圈覆古花紋, 大概是點題。

王向婷有些心不在焉, 拍出來的效果也算是不好不壞, 攝影師對她沒什麽要求, 重點強調沈黎娜。

但王向婷出了攝影棚, 感覺自己心情糟糕透頂了。

她翻出手機，蘇綠辛依舊沒有任何回覆。

湯弘嘉也從攝影棚裏走出來, 他不知道王向婷為什麽心不在焉, 但是他知道王向婷表現得不好。

——起碼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向婷, ”湯弘嘉喊住王向婷：“你怎麽了？”

王向婷一楞，隨即回過頭：“對不起，嘉嘉。”

湯弘嘉道：“這個機會非常難得，你……唉, 我從未見過你這樣。”

王向婷望著自己的手機，蘇綠辛依舊沒有回應，她感覺自己變得又足無措起來，顯然正是因為她的那番話讓蘇綠辛沈默。

可是，為什麽？

毫無疑問這讓自己感到心煩意亂，甚至連工作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以前念書的時候，老師總是讓大家不要談戀愛，現在王向婷覺得，這個真的是有影響的。

她煩躁不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紓解。

湯弘嘉問：“向婷，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王向婷皺眉，嘆了口氣，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湯弘嘉。

湯弘嘉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道：“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這個想法嗎？”

王向婷一楞。

的確如此，蘇綠辛有這個想法，還是蘇浩瀚告訴她的。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王向婷一下子變得無措慌亂起來。

她擔心蘇綠辛因此生氣。

湯弘嘉從未見過王向婷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只得先勸道：“別胡思亂想了，又不是天塌下來了，慌什麽？你是為她著想，又不是怎麽樣，你倆在一起，有什麽事是不能在一起商量的，她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

王向婷喃喃道：“那她為什麽不回我的信息。”

“可能是手機有什麽問題吧，也可能是有事情耽擱了，你別急，為了這麽點小事就影響工作實在是不值當。”

王向婷也覺得自己這樣患得患失像個精神病一樣，還影響了工作，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她嘆口氣：“好吧，希望真的是我想多了。”

湯弘嘉看不得她這個樣子，剛想說句“你是不是第一次談戀愛”，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看這樣子，八成是真的第一次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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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婷回了酒店，感覺全身都累得慌，趴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手機卻響了。

她拿過來一看，是蘇綠辛。

王向婷一楞，隨即接聽了電話。

“向婷，”蘇綠辛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過來，“你拍完了廣告嗎？”

王向婷“嗯嗯”兩聲，一瞬間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覺得鼻子酸酸的。

蘇綠辛說：“現在是在酒店休息嗎？”

王向婷又“嗯”了一聲。

蘇綠辛頓了頓，才開口道：“向婷，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王向婷慢慢答道。

電話那頭的蘇綠辛又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我之前有看到你發的消息，你是從堂哥那兒知道的吧。”

聽見蘇綠辛主動談及這個事情，即使蘇綠辛的語氣非常平和，但是王向婷仍然有些緊張：“是的。”

蘇綠辛輕笑一聲：“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呢，對我的事情這麽上心。”

王向婷小聲嘟囔道：“這是什麽話，我不喜歡你，對你的事不上心，要我對誰上心去？”

蘇綠辛笑起來：“是呀，謝謝你喜歡我呀，我也最喜歡你了。”

王向婷：“……”

突然告白，莫名臉紅。

蘇綠辛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我的確非常創立自己的品牌，可以說這是我的夢想，但是這並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孟大哥的確是有意投資服裝產業，但是我認為他更適合與成熟的品牌或是設計師合作，而不是創立一個新的品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向婷？我還沒有能力能夠獨當一面。”

王向婷聽到這裏，感覺事情並不是蘇綠辛說的這樣。

“什麽叫做不能獨當一面？辛辛，為什麽你這麽不自信了？我是個模特，我認為你的作品已經非常成熟了，你的旗袍設計，你的拜占庭，你甚至都已經走上了世界舞臺，現在為什麽還說自己沒有辦法獨當一面？”

王向婷的語氣難免染上激動，她不知道蘇綠辛為何會忽然這樣沒有信心，這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蘇綠辛。

“從前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以為我已經完全成熟了，但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自不量力，我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王向婷大感不解：為什麽蘇綠辛的想法一下子轉變的這麽快？究竟發生了什麽？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答案。

蘇綠辛說：“紐約時裝周已經結束了，Berki的拜占庭系列只有一個客戶訂購。”

王向婷一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這怎麽可能？

那個設計，明明是天衣無縫巧奪天工的，它們看起來精致奢華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為什麽會沒有客戶願意訂購？

王向婷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失誤了。”

“是的，”蘇綠辛回答道，“可能最大的失誤就是我吧。”

王向婷正想要繼續說些什麽，卻聽蘇綠辛說道：“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該去休息，然後去好好想想了。”

“辛辛……”

王向婷完全驚呆了。

片刻之後才幹巴巴地說道：“嗯嗯，那你……早點休息。”

蘇綠辛掛斷了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疲倦不堪，王向婷聽著只感覺自己的心都被緊緊緊緊揪住了。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一系列的拜占庭系列，明明非常精美，而且在展出的時候，還有許多記者爭前恐後去拍攝采訪，也就是說時尚媒體承認了這系列的完美，那麽為什麽會沒有客戶？

王向婷想了想，發了個信息給白鶴芋。

白鶴芋這一季的風格偏向禮服，也是看起來比較奢侈耀眼，她與蘇綠辛雖然有些差別，白鶴芋偏向現代，蘇綠辛款式非常覆古，但是類型都是精致奢華型。

她想知道白鶴芋有幾個客戶。

白鶴芋大概是在玩手機，對於王向婷的信息幾乎是秒回的。

她將自己的成績告訴王向婷，王向婷發現，她比蘇綠辛好太多了。

為什麽會這樣？

王向婷思索著。

她與白鶴芋固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涉及商業機密，白鶴芋自然不會將自己賣給哪一家告訴王向婷，這也是不被允許的。

“你看過Berki的那場秀嗎？”她問白鶴芋。

“Berki嗎？是有看過，它們的高定很奢華，感覺金碧輝煌吧，”白鶴芋回應道，“噢，那個拜占庭系列嗎，真的很美，我做不出來，但是做成那樣，也是比較難賣吧。”

“難賣？”

王向婷一下子找到了這個點，她感到奇怪：“為什麽難賣？不是非常精美嗎？”

這一次，白鶴芋直接發了一段語音過來。

“嗯，就是因為太過於精美了，有點像是藝術品，沒有人會把藝術品穿在身上吧，而且實在是太覆古了，感覺像是在覆刻拜占庭皇朝，我感覺除非是明星要出席的非常盛大的典禮之類，其他人是不會選擇的，而且加上這個衣服很難駕馭，所以許多明星為了保險還是會選擇晚禮服——嗯，就是Iris這一季的高定系列。”

白鶴芋其實還有話沒有說出來，她知道蘇綠辛與王向婷的關系，所以這些話也就沒有告訴王向婷。

Berki的高定是奢華晚禮服，而Iris恰好也是，二者不謀而合形成了競爭關系。

蘇綠辛顯然輸得一敗塗地。

白鶴芋設計的這一系列比較切合市場，雖然不及蘇綠辛這一系列奢侈華美，但是卻贏得了許多客戶的青睞。

這裏是美國市場，不是米蘭巴黎，除卻保持藝術高度，還需要的是市場。

蘇綠辛顯然並不適合美國時裝圈。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老吳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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